第七十章 美不胜收
孟冬之月。是月也，以立冬。先立冬三日，太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冬，盛德在水。”
立冬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于北郊，还反，赏死事，恤孤寡。
当为之事：大饮烝、祭陵寝、兆吉凶、谨盖藏、饬丧纪、辨衣裳。
不当为之事：毋侵夺庶民之储，毋泄天地之气，毋行夏令，使农休养，不兴劳役。
杨昭踏入丁泠小院时，正撞见二女在堂上斗嘴，巧笑嫣然。
楚漳一见杨昭便敛了笑意，睨着他道：“哟，这不是楚王子么？怎的不在令尹府上过夜？以杨君如今的权势，想来那屈令尹定然备了美人殷勤侍奉，今早早归来，岂不可惜？”
丁泠伸手在她后脑轻轻一拍，嗔道：“净胡说八道。”
转向杨昭时，已是一副师姐模样：“师弟此行可有收获？”
杨昭将屈令尹处所得一一道来。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那也得是家才行。
楚漳听罢，怒意上涌：“那令尹竟然早就知晓此事！生生看着那么多孩童身死，为了自己的官位隐瞒不报，他该死！”
丁泠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他一介凡人，无修为在身，楚王室又不闻不问，便是上报了又能如何？
来调查的人若是不将那些邪修清理干净，临走时必然寻他报复。
如今他能护住余下的孩子，隔着雎水与那些邪修各施手段，已是两全之策。
此事说到底还是得我等修士处置，若非杨昭师弟恰好在此，我们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探得这些消息。”
“哼，杨昭杨昭杨昭，就知道杨昭。”楚漳不满，挽着丁泠撒娇：“他是顺路来的，师妹才是专程来帮师姐你的。”
丁泠笑着揉了揉她的脸蛋：“好好，多谢师妹，先说正事。”
她将那份拓印取出，细细端详：“这是商文？我需以信符传回宗内请人辨认，一来一回至少也需三日。”
她看向杨昭：“师弟，事情查到此处，往后应当不必再有劳烦你之事。你若有事，不如先回宗门去罢？”
楚漳听到这，心头一急。
这怎么行？杨昭若此时走了，下一次见面便要到明年的阴阳法会了。
她脱口道：“若是他走了，那令尹不肯帮我们了怎么办？”
丁泠冷笑一声，道：“那令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半途而废比一开始便不肯帮忙更得罪人。”
杨昭沉吟片刻，道：“师弟有些好奇此事的结果，况且我少有外出，难得闲暇，也想多留几日看看风景，若是师姐不嫌我碍事，我便再叨扰几日？”
丁泠眨了眨眼，忽然前倾身子，揶揄地看着他：“不知此地有何种风景，竟能使师弟流连忘返？”
杨昭微微一笑：“我见水边汀兰，美不胜收啊。”
丁泠面上一红，侧过头去，却看耳根也红了。
“汀兰？是兰、芷吗？”楚漳疑惑地看了看丁泠，又看了看杨昭。
丁泠轻咳一声，岔开了话头：“你二人一来便替我奔走，小院还有几间空房，各自选一间歇息罢，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去看看那些孩童是否有异。”
“他也住这小院？”楚漳有些提防地看向杨昭。
她虽与母亲商议过拉拢杨昭，也认定了二人结成道侣更有利于杨昭坚定支持她们对付杨昱，但一路上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合理的增进感情。
因此这一路上，她才没有刻意改变对杨昭的态度。
“是否有些不便？”杨昭也觉不妥。
丁泠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师弟，以你如今的修为，打得过我们哪一个？你若觉得方便，夜里大可以试试。”
杨昭面色一窘，也不再推辞，拱手道：“那便叨扰了。”
楚漳听到这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如今外有邪修环伺，若让杨昭独居一处，万一遇上什么凶险救援不及，那才是坏了大事。
她撇了杨昭一眼，转身挑了个紧挨丁泠的屋子便进去了，杨昭便选了最靠院门的那一间，权作避嫌。
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三人齐聚小院，方才推门而出，便见司寇已在门外候着了。
“上君。”司寇躬身行礼。
“这位是？”丁泠望向杨昭。
“这便是那位司寇。”杨昭略作解释，又问他：“是你带我们去看那些孩童？”
“正是。令尹正亲自为上君整理文书，小人则被派来随侍，一边将这两年间查到的事说与上君听。”
杨昭点头：“也好。”
司寇随侍在侧，说话声音恰巧能让三人听得清楚。
“上君，依此前查访所得，失踪的孩童男女数目相当，生辰皆在夏季，故而小人才斗胆揣测，此事与祝融传说脱不了干系。”
“据你所说，那孽龙被囚于何处？”
司寇摇头：“小人曾经暗中寻访多时，雎邑方圆数十里内，并无以此传说命名之地。”
楚漳轻哼一声：“那也不过是个推测罢了。”看这司寇说得煞有其事，她还以为当真有了眉目。
“线索已足够了。”
丁泠道：“不是祭祀孽龙，便是祭祀别的什么。总归脱不开上古巫觋的邪祭之法。以我望月之术，但凡有蛛丝马迹遗留在场，都能复现一二。”
“师姐当真厉害！”楚漳连连称赞。
三人来到那座收容孩童的府院，验过令尹的手令。
遥遥望去，那些孩子经过最初的惊慌与不安，已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正三五成群地在院中玩耍。
丁泠暗中以法力探查，片刻后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叹了一声：“都是凡品灵窍。”
“或许他们不需要凡品，把玄品的都抓走了就不抓了？”楚漳道。
杨昭摇了摇头：“不会。失踪了二十余人，一个雎邑，三年之间丢了二十几个玄品，这雎邑是什么风水宝地？与我同年入九曜的，从各国遴选，拢共也不过十几人罢了。”
丁泠点头：“不错，祭品的品阶定然是越高越好，无论如何，我已在他们身上种了影术，若有人再对他们出手，便能循着踪迹找过去。”
她将袖口轻轻一拂：“先去发现遗骸的地方看看罢。”
司寇应了一声，来到雎水畔。
雎水的回潮已初现端倪，潮气自水面弥漫开来，裹着水底翻涌上来的腥腐气息，薄雾笼罩了整片河滩。
司寇指着河岸一处道：“大约在立冬当日，回潮会达到顶峰。若真有祭祀，定然是在那一日。”
他又指向两处：“一具遗骸是渔人从水中打捞上来的，另一具就这么漂在河面上。”
杨昭望着那片浑浊翻涌的河水，忽然皱起了眉：“依你所言，那两具遗骸应当分别被施了祡、斩、沈三刑。”
“三刑？”丁泠与楚漳同时望向他。
立冬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于北郊，还反，赏死事，恤孤寡。
当为之事：大饮烝、祭陵寝、兆吉凶、谨盖藏、饬丧纪、辨衣裳。
不当为之事：毋侵夺庶民之储，毋泄天地之气，毋行夏令，使农休养，不兴劳役。
杨昭踏入丁泠小院时，正撞见二女在堂上斗嘴，巧笑嫣然。
楚漳一见杨昭便敛了笑意，睨着他道：“哟，这不是楚王子么？怎的不在令尹府上过夜？以杨君如今的权势，想来那屈令尹定然备了美人殷勤侍奉，今早早归来，岂不可惜？”
丁泠伸手在她后脑轻轻一拍，嗔道：“净胡说八道。”
转向杨昭时，已是一副师姐模样：“师弟此行可有收获？”
杨昭将屈令尹处所得一一道来。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那也得是家才行。
楚漳听罢，怒意上涌：“那令尹竟然早就知晓此事！生生看着那么多孩童身死，为了自己的官位隐瞒不报，他该死！”
丁泠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他一介凡人，无修为在身，楚王室又不闻不问，便是上报了又能如何？
来调查的人若是不将那些邪修清理干净，临走时必然寻他报复。
如今他能护住余下的孩子，隔着雎水与那些邪修各施手段，已是两全之策。
此事说到底还是得我等修士处置，若非杨昭师弟恰好在此，我们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探得这些消息。”
“哼，杨昭杨昭杨昭，就知道杨昭。”楚漳不满，挽着丁泠撒娇：“他是顺路来的，师妹才是专程来帮师姐你的。”
丁泠笑着揉了揉她的脸蛋：“好好，多谢师妹，先说正事。”
她将那份拓印取出，细细端详：“这是商文？我需以信符传回宗内请人辨认，一来一回至少也需三日。”
她看向杨昭：“师弟，事情查到此处，往后应当不必再有劳烦你之事。你若有事，不如先回宗门去罢？”
楚漳听到这，心头一急。
这怎么行？杨昭若此时走了，下一次见面便要到明年的阴阳法会了。
她脱口道：“若是他走了，那令尹不肯帮我们了怎么办？”
丁泠冷笑一声，道：“那令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半途而废比一开始便不肯帮忙更得罪人。”
杨昭沉吟片刻，道：“师弟有些好奇此事的结果，况且我少有外出，难得闲暇，也想多留几日看看风景，若是师姐不嫌我碍事，我便再叨扰几日？”
丁泠眨了眨眼，忽然前倾身子，揶揄地看着他：“不知此地有何种风景，竟能使师弟流连忘返？”
杨昭微微一笑：“我见水边汀兰，美不胜收啊。”
丁泠面上一红，侧过头去，却看耳根也红了。
“汀兰？是兰、芷吗？”楚漳疑惑地看了看丁泠，又看了看杨昭。
丁泠轻咳一声，岔开了话头：“你二人一来便替我奔走，小院还有几间空房，各自选一间歇息罢，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去看看那些孩童是否有异。”
“他也住这小院？”楚漳有些提防地看向杨昭。
她虽与母亲商议过拉拢杨昭，也认定了二人结成道侣更有利于杨昭坚定支持她们对付杨昱，但一路上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合理的增进感情。
因此这一路上，她才没有刻意改变对杨昭的态度。
“是否有些不便？”杨昭也觉不妥。
丁泠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师弟，以你如今的修为，打得过我们哪一个？你若觉得方便，夜里大可以试试。”
杨昭面色一窘，也不再推辞，拱手道：“那便叨扰了。”
楚漳听到这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如今外有邪修环伺，若让杨昭独居一处，万一遇上什么凶险救援不及，那才是坏了大事。
她撇了杨昭一眼，转身挑了个紧挨丁泠的屋子便进去了，杨昭便选了最靠院门的那一间，权作避嫌。
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三人齐聚小院，方才推门而出，便见司寇已在门外候着了。
“上君。”司寇躬身行礼。
“这位是？”丁泠望向杨昭。
“这便是那位司寇。”杨昭略作解释，又问他：“是你带我们去看那些孩童？”
“正是。令尹正亲自为上君整理文书，小人则被派来随侍，一边将这两年间查到的事说与上君听。”
杨昭点头：“也好。”
司寇随侍在侧，说话声音恰巧能让三人听得清楚。
“上君，依此前查访所得，失踪的孩童男女数目相当，生辰皆在夏季，故而小人才斗胆揣测，此事与祝融传说脱不了干系。”
“据你所说，那孽龙被囚于何处？”
司寇摇头：“小人曾经暗中寻访多时，雎邑方圆数十里内，并无以此传说命名之地。”
楚漳轻哼一声：“那也不过是个推测罢了。”看这司寇说得煞有其事，她还以为当真有了眉目。
“线索已足够了。”
丁泠道：“不是祭祀孽龙，便是祭祀别的什么。总归脱不开上古巫觋的邪祭之法。以我望月之术，但凡有蛛丝马迹遗留在场，都能复现一二。”
“师姐当真厉害！”楚漳连连称赞。
三人来到那座收容孩童的府院，验过令尹的手令。
遥遥望去，那些孩子经过最初的惊慌与不安，已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正三五成群地在院中玩耍。
丁泠暗中以法力探查，片刻后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叹了一声：“都是凡品灵窍。”
“或许他们不需要凡品，把玄品的都抓走了就不抓了？”楚漳道。
杨昭摇了摇头：“不会。失踪了二十余人，一个雎邑，三年之间丢了二十几个玄品，这雎邑是什么风水宝地？与我同年入九曜的，从各国遴选，拢共也不过十几人罢了。”
丁泠点头：“不错，祭品的品阶定然是越高越好，无论如何，我已在他们身上种了影术，若有人再对他们出手，便能循着踪迹找过去。”
她将袖口轻轻一拂：“先去发现遗骸的地方看看罢。”
司寇应了一声，来到雎水畔。
雎水的回潮已初现端倪，潮气自水面弥漫开来，裹着水底翻涌上来的腥腐气息，薄雾笼罩了整片河滩。
司寇指着河岸一处道：“大约在立冬当日，回潮会达到顶峰。若真有祭祀，定然是在那一日。”
他又指向两处：“一具遗骸是渔人从水中打捞上来的，另一具就这么漂在河面上。”
杨昭望着那片浑浊翻涌的河水，忽然皱起了眉：“依你所言，那两具遗骸应当分别被施了祡、斩、沈三刑。”
“三刑？”丁泠与楚漳同时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