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春狩 下
三年师兄目光扫过二人，语调平淡：“若是一人所获，可得上评，既结伴同组，猎获自当均分，历年规矩如此。”
杨辰面色骤变。
他绝不能与这颗九阳丹失之交臂，急声道：“师兄！此番猎获实乃弟子一人所射，与他无关！”
语声愈急：“还请师兄明鉴！”
记录的师兄看了两人一眼道：
“此事你说了不算，宗门规矩如此，若是想重新分配，两人都同意即可。”
杨辰转身，面色难看，看向杨昭。
方才还在林间威逼利诱，这该死的庶出孽种，定然早就知道这个规则，竟敢将他当做戏子调戏！
他面色数变，袖中拳头紧握，终是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露出僵硬的笑容：
“昭弟！猎获还我，尽数记我名下，我俩一人一颗，一同入门，岂不是宗族美事？”
杨昭看着杨辰别扭的表情，浮起笑意，他早从李晗处得知春狩组队猎获同分的规矩，自然不会怕他威胁。
他就是知道杨辰被人排挤，身边都是一年弟子，无人告知此事，才对他的威胁无动于动。
此刻他看着杨辰那牵强的表情，唇角一扬：“若我说不呢？”
杨辰厉色骤闪，面露残酷之色，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喝道：“杨昭，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在山上，你还能多几日自在。下了山，我有千百种方法，叫你生不如死。”
声音虽低，记录的弟子却听了清楚，皱眉搁下笔：“我没兴趣听二位的私怨，十息之内给我答复，否则便按此前的记录上报。”
“杨昭！”杨辰焦急万分，怒不可遏，厉喝出声。
“何事喧哗？”
听到纷争，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台上传来。
教习林玄安立于阶上，身着青衣，上绣太阳铭文，目若雷霆，冷冷扫过二人。
三人齐齐行礼，记录的师兄禀道：“林师，此二人因猎获分配争执不下。”
杨辰低着头恶狠狠盯了杨昭一眼。
宗门有此规矩在先，是他不知，便没有办法以之前的办法威胁杨昭，想到自己竟被这庶子戏弄，恶向胆边生，咬了咬牙，抢步上前，躬身道：
“上师！此番争执因猎物而起，猎获皆是弟子一人所得。
杨昭乃弟子同族庶弟，他说若分他些许猎物得个中评，便愿将九阳丹让与弟子。
弟子念及同族之谊，便应了，岂料此人贪得无厌，说弟子灵窍上玄，他灵窍下玄，竟要我全部猎获助他上评，这才起了纷争，恳请上师明断！”
杨昭整了整衣襟，不急不慢，躬身行礼：
“上师明鉴，弟子虽与他同族，却早已出了五服，是此人贪图弟子手中九阳丹，索要不得，便蓄意构陷。
弟子从未应允将丹药让与他，便是这些猎获，也是他不知规则，主动与弟子组队分配给弟子的，想要用些许猎物，换的弟子手中的九阳丹。”
林玄安扫了二人一眼，问那记录的弟子：“他二人所言，你可知缘由？”
记录弟子摇头道：
“弟子不知，他二人一到此处便争执不休。”
林玄安目光在杨昭与杨辰之间来回扫视。
片刻后，他面上露出饶有意味的笑容：“这么说来，竟要老夫断一回案了。”
他撩袍落座，一指杨辰：“你既说猎获皆为你一人所得，便由你先讲。”
杨辰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方才的惊慌已被压下，他镇定下来，他朗声道：
“禀上师，杨昭因庶出，自幼不习武艺，弟子怜他孱弱，便想分些猎物与他，助他博个中品，免落下评。那些猎获的箭伤，皆系我楚国王室特制箭头所伤，一时绝难仿造，上师可着人验伤。”
林玄安微微颔首，又问：“你方才说杨昭威胁你，又是何故？”
杨辰道：“本想着在保住弟子上评的前提下，分他一些，但弟子不知二人组队须均分猎获，如此一来弟子便无缘九阳丹。
杨昭此前获得一枚，弟子遂与杨昭商议解除组队，请他让弟子也得一枚丹药，岂料杨昭因担忧自己无猎获落得下评，不肯解除，反要弟子将猎获尽数转给他，他再将九阳丹给弟子，弟子一怒之下，才在此地与他起了争执。”
此时记账的外门弟子上前，低声禀道：“箭伤确系一人所为。”
林玄安目光转向杨昭：“你有什么话说？”
杨昭双手捧起那只素布包裹，呈过头顶：“上师请看。”
“嗯？”林玄安微露疑色，伸手揭开包裹。
一柄褪了色的朱红木弓，一只素白箭囊，安然裹于布中，弓未上弦，囊中无箭。
杨昭朗声道：“弟子自知无射艺在身，故昨夜弟子于院中，以此弓此囊，朝东设案，告于人皇。”
“三月，生气方盛，阳气发泄，旬者毕出，萌者尽达。
弟子不忍猎其命以做牺牲，故弓不上弦，箭不纳囊，不敢效人皇霸天下之威，敢继王天下之举，以此为祭。昨日已以不猎之誓祭祀人皇，今日岂能栽赃他，分他猎获？”
林玄安闻言面色一沉：“不自量力！黄口小儿，竟敢妄言继人皇王天下之举。就你方才所言之意，我等行此春狩，便是霸天下之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指摘宗门祭祀不仁！”
杨昭垂首：“弟子不敢。”
杨辰立在一边，偷偷拿眼觑着杨昭，见林玄安态度，和杨昭自寻死路，他自觉胜券在握，心中冷笑：蠢货，宗门举行的祭典，你竟敢说是滥杀生灵。
林玄安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不敢？你既敢在春狩之日行什么‘不射之仁’，便是认定宗门行事有伤天和。便依此言行，我定你下评！你可有话说？”
杨昭再度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恳请上师容禀，弟子并非不满春狩，人皇以霸道制九州同风，以王道合天下仁德，弟子岂敢指摘？只因母亲诞弟子于三月，行祭天之礼告于天帝人皇，弟子不敢因今日之射，伤母亲昔日之仁心。”
林玄安听到“母亲”二字，面色稍霁，沉默片刻，方才摆手道：“既有此因由，老夫便不罚你了，下去吧。”
“多谢上师。”
杨昭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玄安转头看向杨辰：“既然猎获都是你一人所得，便算你上品。”
杨辰面上露出笑意，虽然杨昭那枚没拿到，但让杨昭在上师眼中留下坏印象，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他尚未开口道谢，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玄安，此评不妥。”
孟从云缓步上前。
杨昭、杨辰齐齐躬身：“见过孟师。”
来人正是学堂讲师孟从云，杨昭与杨辰皆是他亲自带回山门的弟子，二人品行根底，他如何不知？
见林玄安三言两语便定了论，他心中不忿，出言阻止。
“事实已清，有何不妥？”
孟从云不答，只转向杨昭，问了一句：“你为何选在三月祭母，祭天？”
“祭母？”林玄安想到什么，猛然回头。
杨昭默然不语。
孟从云替他开了口：
“杨昭，藩王庶子，其母生下他后不久便遭处死。
他母亲于三月得子，祭告天帝。而她亦在三月，因此子而死。
子复于三月祭之，祭母，亦祭天，又有何错？”
他看向林玄安，语气平和，却诛人心：“莫非玄安要以门规，杀子之孝？”
林玄安听到这话，面色涨红，站起身一拍桌案怒道：“孟从云！安出此诛心之言！我以门规行事，更何况我岂能事事知之！”
杨辰面色骤变。
他绝不能与这颗九阳丹失之交臂，急声道：“师兄！此番猎获实乃弟子一人所射，与他无关！”
语声愈急：“还请师兄明鉴！”
记录的师兄看了两人一眼道：
“此事你说了不算，宗门规矩如此，若是想重新分配，两人都同意即可。”
杨辰转身，面色难看，看向杨昭。
方才还在林间威逼利诱，这该死的庶出孽种，定然早就知道这个规则，竟敢将他当做戏子调戏！
他面色数变，袖中拳头紧握，终是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露出僵硬的笑容：
“昭弟！猎获还我，尽数记我名下，我俩一人一颗，一同入门，岂不是宗族美事？”
杨昭看着杨辰别扭的表情，浮起笑意，他早从李晗处得知春狩组队猎获同分的规矩，自然不会怕他威胁。
他就是知道杨辰被人排挤，身边都是一年弟子，无人告知此事，才对他的威胁无动于动。
此刻他看着杨辰那牵强的表情，唇角一扬：“若我说不呢？”
杨辰厉色骤闪，面露残酷之色，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喝道：“杨昭，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在山上，你还能多几日自在。下了山，我有千百种方法，叫你生不如死。”
声音虽低，记录的弟子却听了清楚，皱眉搁下笔：“我没兴趣听二位的私怨，十息之内给我答复，否则便按此前的记录上报。”
“杨昭！”杨辰焦急万分，怒不可遏，厉喝出声。
“何事喧哗？”
听到纷争，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台上传来。
教习林玄安立于阶上，身着青衣，上绣太阳铭文，目若雷霆，冷冷扫过二人。
三人齐齐行礼，记录的师兄禀道：“林师，此二人因猎获分配争执不下。”
杨辰低着头恶狠狠盯了杨昭一眼。
宗门有此规矩在先，是他不知，便没有办法以之前的办法威胁杨昭，想到自己竟被这庶子戏弄，恶向胆边生，咬了咬牙，抢步上前，躬身道：
“上师！此番争执因猎物而起，猎获皆是弟子一人所得。
杨昭乃弟子同族庶弟，他说若分他些许猎物得个中评，便愿将九阳丹让与弟子。
弟子念及同族之谊，便应了，岂料此人贪得无厌，说弟子灵窍上玄，他灵窍下玄，竟要我全部猎获助他上评，这才起了纷争，恳请上师明断！”
杨昭整了整衣襟，不急不慢，躬身行礼：
“上师明鉴，弟子虽与他同族，却早已出了五服，是此人贪图弟子手中九阳丹，索要不得，便蓄意构陷。
弟子从未应允将丹药让与他，便是这些猎获，也是他不知规则，主动与弟子组队分配给弟子的，想要用些许猎物，换的弟子手中的九阳丹。”
林玄安扫了二人一眼，问那记录的弟子：“他二人所言，你可知缘由？”
记录弟子摇头道：
“弟子不知，他二人一到此处便争执不休。”
林玄安目光在杨昭与杨辰之间来回扫视。
片刻后，他面上露出饶有意味的笑容：“这么说来，竟要老夫断一回案了。”
他撩袍落座，一指杨辰：“你既说猎获皆为你一人所得，便由你先讲。”
杨辰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方才的惊慌已被压下，他镇定下来，他朗声道：
“禀上师，杨昭因庶出，自幼不习武艺，弟子怜他孱弱，便想分些猎物与他，助他博个中品，免落下评。那些猎获的箭伤，皆系我楚国王室特制箭头所伤，一时绝难仿造，上师可着人验伤。”
林玄安微微颔首，又问：“你方才说杨昭威胁你，又是何故？”
杨辰道：“本想着在保住弟子上评的前提下，分他一些，但弟子不知二人组队须均分猎获，如此一来弟子便无缘九阳丹。
杨昭此前获得一枚，弟子遂与杨昭商议解除组队，请他让弟子也得一枚丹药，岂料杨昭因担忧自己无猎获落得下评，不肯解除，反要弟子将猎获尽数转给他，他再将九阳丹给弟子，弟子一怒之下，才在此地与他起了争执。”
此时记账的外门弟子上前，低声禀道：“箭伤确系一人所为。”
林玄安目光转向杨昭：“你有什么话说？”
杨昭双手捧起那只素布包裹，呈过头顶：“上师请看。”
“嗯？”林玄安微露疑色，伸手揭开包裹。
一柄褪了色的朱红木弓，一只素白箭囊，安然裹于布中，弓未上弦，囊中无箭。
杨昭朗声道：“弟子自知无射艺在身，故昨夜弟子于院中，以此弓此囊，朝东设案，告于人皇。”
“三月，生气方盛，阳气发泄，旬者毕出，萌者尽达。
弟子不忍猎其命以做牺牲，故弓不上弦，箭不纳囊，不敢效人皇霸天下之威，敢继王天下之举，以此为祭。昨日已以不猎之誓祭祀人皇，今日岂能栽赃他，分他猎获？”
林玄安闻言面色一沉：“不自量力！黄口小儿，竟敢妄言继人皇王天下之举。就你方才所言之意，我等行此春狩，便是霸天下之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指摘宗门祭祀不仁！”
杨昭垂首：“弟子不敢。”
杨辰立在一边，偷偷拿眼觑着杨昭，见林玄安态度，和杨昭自寻死路，他自觉胜券在握，心中冷笑：蠢货，宗门举行的祭典，你竟敢说是滥杀生灵。
林玄安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不敢？你既敢在春狩之日行什么‘不射之仁’，便是认定宗门行事有伤天和。便依此言行，我定你下评！你可有话说？”
杨昭再度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恳请上师容禀，弟子并非不满春狩，人皇以霸道制九州同风，以王道合天下仁德，弟子岂敢指摘？只因母亲诞弟子于三月，行祭天之礼告于天帝人皇，弟子不敢因今日之射，伤母亲昔日之仁心。”
林玄安听到“母亲”二字，面色稍霁，沉默片刻，方才摆手道：“既有此因由，老夫便不罚你了，下去吧。”
“多谢上师。”
杨昭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玄安转头看向杨辰：“既然猎获都是你一人所得，便算你上品。”
杨辰面上露出笑意，虽然杨昭那枚没拿到，但让杨昭在上师眼中留下坏印象，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他尚未开口道谢，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玄安，此评不妥。”
孟从云缓步上前。
杨昭、杨辰齐齐躬身：“见过孟师。”
来人正是学堂讲师孟从云，杨昭与杨辰皆是他亲自带回山门的弟子，二人品行根底，他如何不知？
见林玄安三言两语便定了论，他心中不忿，出言阻止。
“事实已清，有何不妥？”
孟从云不答，只转向杨昭，问了一句：“你为何选在三月祭母，祭天？”
“祭母？”林玄安想到什么，猛然回头。
杨昭默然不语。
孟从云替他开了口：
“杨昭，藩王庶子，其母生下他后不久便遭处死。
他母亲于三月得子，祭告天帝。而她亦在三月，因此子而死。
子复于三月祭之，祭母，亦祭天，又有何错？”
他看向林玄安，语气平和，却诛人心：“莫非玄安要以门规，杀子之孝？”
林玄安听到这话，面色涨红，站起身一拍桌案怒道：“孟从云！安出此诛心之言！我以门规行事，更何况我岂能事事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