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狩 上
第二日，晨光初透，人头攒动。
学堂与武堂三十余名弟子列于祭台之前。
已破五轮的老弟子摩拳擦掌，眼底精光流转，只待借这一场春狩，得那枚九阳丹，六轮圆满。
杨昭立在人群中，远远望见李晗，李晗也瞧见了他，扬手一笑，算是招呼。
“就是他？”李呈抚着手中弓身，顺着兄长的目光斜斜瞥去一眼。
“嗯，很厉害的一个人。”
“能想出扮演法，确有几分本事。”
“不错。我原本对这些上古旧事只求略知大概，翻书便困，自听了他那番话，竟觉字里行间别有洞天。”
李晗收回目光：“扮演法之意，与求金何其相似，杨昭此人，虽然灵窍不过下玄，但以其悟性，成就怕不下其兄。”
李呈点点头，也不在意杨昭，只是庆幸自己大哥愿意读书，转问道：“今年能结业了？”
“放心吧，从前只觉读书无用，既知道了扮演法，自然要下苦功。你呢，炼体如何？”李晗知道弟弟想法，宽慰一声道。
“六轮已过，夏季月考一毕便可结业。”
“那便好，九阳丹给我，我应了要送他。”
“拿去吧，我留着也无用。”
李呈耸耸肩，浑不在意。
李呈亦是扮演法的受益者，两人约好不再外传，就当是他李呈的学费了。
他二人出身不差，晋国将门之后，国风尚武，轻死易发，不似楚国那般礼教森严。
兄弟二人乃堂亲，一个好文，一个嗜武，性子南辕北辙，各在学堂与武堂留了一年。
若非如此，本该是第一年便能结业的上品仙苗。
祭台之上，教习已行毕祭祀人皇之礼，将一柄旧弓供于案上，朗声宣告春狩开始。
台下，杨昭以青布裹好弓囊，不动声色地随人流往山林中去。
“杨昭！”
杨昭听到喊声，顿住脚步，回头。
“杨辰？何事？”
“你就一人？”杨辰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本以为那李晗会与杨昭结伴，不想竟是独自一人。
“你不也是一个人？”
杨辰闻言，唇角微挑，讥讽道：“你费心教人读书，人家为了评价，转身便寻旁人组队去了，杨昭，醒醒罢，到头来，只有一家人才能一条心。”
“一条心？顺着你的心意才算罢，三王子。”
杨辰听他语气带刺也不恼。
上山三月，他早已习惯了杨昭语气：
“你庶子出身，素不习武，我看你孤身一人也猎不到什么。不若跟着我，替我拾掇猎物，我分你些许，免你落个下评，面上无光。”
“你能这般好心？”杨昭冷笑。
杨辰找个了理由解释道：“你我虽有嫌隙，终究同出一族。山上还有他国弟子，你若评得太低，丢的是我楚国的颜面。”
见杨辰要缠着自己，既甩不脱，杨昭倒想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敷衍道谢：“那便多谢三王子了。”
杨辰施施然受了这礼，道：“既在宗门，不必称王子，唤我兄长便是。”
“多谢兄长。”
杨昭抱拳一礼，心中只道：看你耍什么花招。
杨辰眼中亮起意味不明之色：“兄弟之间，何须这般见外。”
心头却冷笑：蠢货，还真以为我会帮你？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在林中寻找猎物。
林间光影斑驳，成碎屑打在地上。
杨辰回头瞥了一眼杨昭怀中的包裹：“昭弟，弓怎么不上弦？”
“是把软弓，本就未打算射猎，装装样子罢了，还好兄长愿意帮我。”杨昭坦然道。
杨辰呵呵一笑，张弓搭箭。
笑声未落，一道箭影没入深草，一只野鸡扑腾两下，应声而毙。
二人上前拾起，箭镞自颈侧贯入，一击毙命。
“兄长好箭法。”杨昭赞了一句，很是真诚。
“我十二岁便随大哥围猎，最大的一头猎物是三百斤的野猪，区区野鸡，算得什么。”杨辰想起自己过去的战绩，面有得色。
杨昭将野鸡捆好悬在棍上，道：“如此看来，上评已是兄长囊中之物了。”
杨辰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庶子顺眼了几分。
早这般跟在身边说几句喜庆话，二人何至闹到今日田地？若他肯将九阳丹双手奉上，再加上此番春狩所得，两颗九阳丹在手，自己一年之内踏破六轮、灵窍藏玄，倒也不是不能宽宏大量，饶他一回，收在身边服侍。
“且让他先打打下手，待到结束之时，再拿评价压他，逼他把丹药吐出来。”
杨辰自得之色一闪而逝，弓弦再响，一只野兔翻身倒地。
二人来来回回，一整个下午在山林中穿梭，猎物逐批记名上交。
日头西斜，一声哨箭破空，春狩终了。
林中响起轰然之声，有兴奋自觉能得上评，有沮丧没获得多少猎物。
二人结伴自林间折返，行至路旁，四下寂寥。
杨辰忽然顿住脚步，杨昭也随之驻足。
他于杨昭虚与委蛇了整整一日，此刻终于要露出獠牙。
“昭弟。”
“在。”
“我今日所获，应当能评个上等罢？”
“兄长射艺超群，当为上评。”
杨辰呵呵一笑，转过身来，目光逼视：“那你呢，昭弟？”
“兄长此言何意？”杨昭故作不解。
“哈哈哈，昭弟何必装模作样。”杨辰眯起眼，一字一顿，“你知道我要什么，你手里那枚九阳丹。”
“你今日一箭未发，一弓未开，必是下评。”
杨昭笑了一声：“兄长方才不是说要分我些猎物么？”
“分你，但你得有‘表现’才成，若要猎物，便拿九阳丹来换。”杨辰一手持弓，一手解弦，笑看杨昭。
杨昭摇头道：“区区几只猎物，便想换一枚九阳丹，兄长未免太贪了些，况且猎物已记名，兄长如何反悔？”
“你当我要记你的名是为了什么？”杨辰冷笑，向前走了两步，踏上路边一方巨石，转过身来。
斜阳自他背后倾泻而下，整片阴影压在杨昭身上。
“我不说，便是兄友弟恭合作无间。我若说，便是合谋欺瞒师长。”
他缓缓蹲下身，与杨昭平视，语气却居高临下：“这可是祭祀人皇之春狩，你觉得宗门会允许你以欺骗之物祭祀人皇？”
“倘若被发现，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驱逐下山，可我下山，还是三王子，你下山呢？不过一个庶子，彼时，只要我想……”
他顿了顿，字字如刀：“叫你生不如死，轻而易举。”
“好算计。”
杨昭抚掌：“原来兄长赌的是我不敢与你双输。”
“把九阳丹给我，我把猎物分你一些，你还勉强落个中评，而我一年之内踏破六轮，你识趣些，待你入门，我尚可助你。”
“昭弟应该知道……我有位老祖在山上修行吧？”
杨辰跃下巨石，向祭台方向走去。
“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昭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他自信杨昭不敢不给。
一旦杨昭事后悔约不愿给九阳丹，他以此事出面检举，验证一番猎物伤痕就能知道真相。
他有老祖护着，至多被罚罢了，而杨昭呢？被逐下山，这等代价，一个好不容易翻身的庶子绝无法承受。
这是阳谋，杨昭别无选择，杨辰自信无比。
杨昭望着杨辰渐远的背影，心中只道：倒有几分耍弄心机的本事，可惜你人缘太差，不知道猎获规则。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祭台前。
几位上师端坐高台，负责录册的是一位外门弟子。
“杨辰、杨昭，二人同组，猎获合计——中评。”
“什么？我如此多的猎物竟只有中评？！”
学堂与武堂三十余名弟子列于祭台之前。
已破五轮的老弟子摩拳擦掌，眼底精光流转，只待借这一场春狩，得那枚九阳丹，六轮圆满。
杨昭立在人群中，远远望见李晗，李晗也瞧见了他，扬手一笑，算是招呼。
“就是他？”李呈抚着手中弓身，顺着兄长的目光斜斜瞥去一眼。
“嗯，很厉害的一个人。”
“能想出扮演法，确有几分本事。”
“不错。我原本对这些上古旧事只求略知大概，翻书便困，自听了他那番话，竟觉字里行间别有洞天。”
李晗收回目光：“扮演法之意，与求金何其相似，杨昭此人，虽然灵窍不过下玄，但以其悟性，成就怕不下其兄。”
李呈点点头，也不在意杨昭，只是庆幸自己大哥愿意读书，转问道：“今年能结业了？”
“放心吧，从前只觉读书无用，既知道了扮演法，自然要下苦功。你呢，炼体如何？”李晗知道弟弟想法，宽慰一声道。
“六轮已过，夏季月考一毕便可结业。”
“那便好，九阳丹给我，我应了要送他。”
“拿去吧，我留着也无用。”
李呈耸耸肩，浑不在意。
李呈亦是扮演法的受益者，两人约好不再外传，就当是他李呈的学费了。
他二人出身不差，晋国将门之后，国风尚武，轻死易发，不似楚国那般礼教森严。
兄弟二人乃堂亲，一个好文，一个嗜武，性子南辕北辙，各在学堂与武堂留了一年。
若非如此，本该是第一年便能结业的上品仙苗。
祭台之上，教习已行毕祭祀人皇之礼，将一柄旧弓供于案上，朗声宣告春狩开始。
台下，杨昭以青布裹好弓囊，不动声色地随人流往山林中去。
“杨昭！”
杨昭听到喊声，顿住脚步，回头。
“杨辰？何事？”
“你就一人？”杨辰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本以为那李晗会与杨昭结伴，不想竟是独自一人。
“你不也是一个人？”
杨辰闻言，唇角微挑，讥讽道：“你费心教人读书，人家为了评价，转身便寻旁人组队去了，杨昭，醒醒罢，到头来，只有一家人才能一条心。”
“一条心？顺着你的心意才算罢，三王子。”
杨辰听他语气带刺也不恼。
上山三月，他早已习惯了杨昭语气：
“你庶子出身，素不习武，我看你孤身一人也猎不到什么。不若跟着我，替我拾掇猎物，我分你些许，免你落个下评，面上无光。”
“你能这般好心？”杨昭冷笑。
杨辰找个了理由解释道：“你我虽有嫌隙，终究同出一族。山上还有他国弟子，你若评得太低，丢的是我楚国的颜面。”
见杨辰要缠着自己，既甩不脱，杨昭倒想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敷衍道谢：“那便多谢三王子了。”
杨辰施施然受了这礼，道：“既在宗门，不必称王子，唤我兄长便是。”
“多谢兄长。”
杨昭抱拳一礼，心中只道：看你耍什么花招。
杨辰眼中亮起意味不明之色：“兄弟之间，何须这般见外。”
心头却冷笑：蠢货，还真以为我会帮你？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在林中寻找猎物。
林间光影斑驳，成碎屑打在地上。
杨辰回头瞥了一眼杨昭怀中的包裹：“昭弟，弓怎么不上弦？”
“是把软弓，本就未打算射猎，装装样子罢了，还好兄长愿意帮我。”杨昭坦然道。
杨辰呵呵一笑，张弓搭箭。
笑声未落，一道箭影没入深草，一只野鸡扑腾两下，应声而毙。
二人上前拾起，箭镞自颈侧贯入，一击毙命。
“兄长好箭法。”杨昭赞了一句，很是真诚。
“我十二岁便随大哥围猎，最大的一头猎物是三百斤的野猪，区区野鸡，算得什么。”杨辰想起自己过去的战绩，面有得色。
杨昭将野鸡捆好悬在棍上，道：“如此看来，上评已是兄长囊中之物了。”
杨辰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庶子顺眼了几分。
早这般跟在身边说几句喜庆话，二人何至闹到今日田地？若他肯将九阳丹双手奉上，再加上此番春狩所得，两颗九阳丹在手，自己一年之内踏破六轮、灵窍藏玄，倒也不是不能宽宏大量，饶他一回，收在身边服侍。
“且让他先打打下手，待到结束之时，再拿评价压他，逼他把丹药吐出来。”
杨辰自得之色一闪而逝，弓弦再响，一只野兔翻身倒地。
二人来来回回，一整个下午在山林中穿梭，猎物逐批记名上交。
日头西斜，一声哨箭破空，春狩终了。
林中响起轰然之声，有兴奋自觉能得上评，有沮丧没获得多少猎物。
二人结伴自林间折返，行至路旁，四下寂寥。
杨辰忽然顿住脚步，杨昭也随之驻足。
他于杨昭虚与委蛇了整整一日，此刻终于要露出獠牙。
“昭弟。”
“在。”
“我今日所获，应当能评个上等罢？”
“兄长射艺超群，当为上评。”
杨辰呵呵一笑，转过身来，目光逼视：“那你呢，昭弟？”
“兄长此言何意？”杨昭故作不解。
“哈哈哈，昭弟何必装模作样。”杨辰眯起眼，一字一顿，“你知道我要什么，你手里那枚九阳丹。”
“你今日一箭未发，一弓未开，必是下评。”
杨昭笑了一声：“兄长方才不是说要分我些猎物么？”
“分你，但你得有‘表现’才成，若要猎物，便拿九阳丹来换。”杨辰一手持弓，一手解弦，笑看杨昭。
杨昭摇头道：“区区几只猎物，便想换一枚九阳丹，兄长未免太贪了些，况且猎物已记名，兄长如何反悔？”
“你当我要记你的名是为了什么？”杨辰冷笑，向前走了两步，踏上路边一方巨石，转过身来。
斜阳自他背后倾泻而下，整片阴影压在杨昭身上。
“我不说，便是兄友弟恭合作无间。我若说，便是合谋欺瞒师长。”
他缓缓蹲下身，与杨昭平视，语气却居高临下：“这可是祭祀人皇之春狩，你觉得宗门会允许你以欺骗之物祭祀人皇？”
“倘若被发现，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驱逐下山，可我下山，还是三王子，你下山呢？不过一个庶子，彼时，只要我想……”
他顿了顿，字字如刀：“叫你生不如死，轻而易举。”
“好算计。”
杨昭抚掌：“原来兄长赌的是我不敢与你双输。”
“把九阳丹给我，我把猎物分你一些，你还勉强落个中评，而我一年之内踏破六轮，你识趣些，待你入门，我尚可助你。”
“昭弟应该知道……我有位老祖在山上修行吧？”
杨辰跃下巨石，向祭台方向走去。
“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昭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他自信杨昭不敢不给。
一旦杨昭事后悔约不愿给九阳丹，他以此事出面检举，验证一番猎物伤痕就能知道真相。
他有老祖护着，至多被罚罢了，而杨昭呢？被逐下山，这等代价，一个好不容易翻身的庶子绝无法承受。
这是阳谋，杨昭别无选择，杨辰自信无比。
杨昭望着杨辰渐远的背影，心中只道：倒有几分耍弄心机的本事，可惜你人缘太差，不知道猎获规则。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祭台前。
几位上师端坐高台，负责录册的是一位外门弟子。
“杨辰、杨昭，二人同组，猎获合计——中评。”
“什么？我如此多的猎物竟只有中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