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山雨欲来
林玄安眉梢微挑，嘴角浮起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只能说，不愧都姓杨么，这等境地还能相处对策。说吧，何事？”
“此信来之前，原只有三成把握，方才读了这封信，已是五成，若明日受审之时，林师能顺势将杨辰一并带去，弟子则有八成。”
“这信你竟然也算进去了？顺势？你明日还有安排？”
杨昭笑了笑，此事已无须隐瞒：“王敖近日所为，皆是章衡在暗中布置。”
林玄安听到此处，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笑出声来。
他边笑边摇头：“你倒更像是杨昱的嫡亲血脉，杨辰天资虽好，才器德行……啧。”他啧了一声，没有说下去。
“我也不问你具体的对策。依宗门惯例，你这等牵涉意象法统的大事，明日当有五脉道主会审。
其一便是出首之人杨昱，另有两位紫府金丹道主、两位下三道道主，在座之人大都心知这是杨昱在背后构陷，可有你亲父书信在此，没人会再怀疑真伪，很难想象，你能在明日公堂之上以事实道理说服其中三位。
若是不成，便做好在武堂空耗数年、等你孟师出关的打算吧。”
“多谢林师。”
林玄安也不多留，转身便走，杨昭起身相送，只见林玄安方踏出一步，身形便如水墨融入夜色般悄然化去。
杨昭呆立片刻，他分明记得，初见林师时，对方遁走之际尚有一道光尾拖曳于身后，醒目如日芒掠空，如今怎么不见了。
林玄安落于自己院中，遁术的精进，实乃是他对权能的操控之力又强了几分。
他所修之道，名曰“日御”。
日御羲和，掌日出日入，驾六龙巡天；月御望舒，司月升月落，驱素车承夜。
然望舒属太阴，与羲和分属阴阳二道，本不可同炼。
他这一脉之所以能以“日御”为名兼摄月御之能，根源在于先辈于星宫道统中有所感悟。
“既以星证日可行，以月证日，为何不行？”
遂以“日中有月”为理，将望舒意象引入太阳道统，使日御权能一分为二，左御羲和，右御望舒，以月证日，以阳摄阴。
日御左驾，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月御右驾，金乌坠天，万象晦暗，以日落之象替代月升之意，以阳之收敛承载阴之幽微。
然此道修行极为苛刻。
左右二御虽同归一脉，却一阳一阴，意象牵引之时彼此掣肘，极难圆融。
林玄安自以此道铸成仙基后，数年间始终只能将三道意象勉强拼合，左御之力远胜于右。
势虽雄厚，却总有一道光尾拖曳不散，这是左右二御未能调和的迹象。
“阳盛而阴不伏。”
直到近日，他再见到杨昱罗织构陷，往昔旧事一一浮现。
他从孟从云的行为中，悟到了一丝久未参透的意味。
“太阳者，日不夺月之清辉；太阴者，月不掩日之明耀，二者各安其位，方能共御此车。”
此前他也只领悟了后半句道理。
筑基数载，三道意象终于在这一念之间悄然圆融，操控权能，再无一分阻滞。
此时便是当真对上杨昱，他也敢言不败，故而他才决定全力对抗杨昱，此前修为，怕是只能上去丢人现眼。
但他并未声张。
他虽无杨昱那般层出不穷的计谋，却也懂得藏势于晦的道理。
若杨昱自恃修为要以势压人，他便将计就计，用杨昱今日的威望，一扫六十载苦闷，好好彰一彰日御道统的威名！
这一夜，杨昱的信也送至杨辰院中，令他明日以同窗身份出面指证，列举杨昭平日行径中种种“四族迹象”，更告知他杨昭亲父书信已到，明日过后，杨昭再无反复之能。
杨辰将信读了三遍，兴奋万分，直到天色方明，他才稍睡一会。
王敖与韩磊并肩而来，杨辰虽只睡了片刻，精神却亢奋如饮纯浆。
他换上那套玄鸟华服，对镜将玉带环佩调了又调，直到王敖稍有催促，他才走出院门。
三人朝杨昭的院落走去，此时晨光初透，早起的弟子瞥见杨辰这身打扮，先是一愣，随即知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当即呼朋引伴。
不过片刻工夫，人流便从各处涌出，无声地跟在杨辰身后，朝杨昭的院门聚拢。
这些人中，阴私者目睹杨昭身败名裂，有人心中惋惜想看个究竟，也有人受过杨昭的恩惠，自知拦不住杨辰，便各自奔向章衡、程霄、赵扩与林玄安的住处报信。
林玄安闭门不出，神识自院中遥遥笼罩住杨昭的小院，以防杨昱暗施手段，偷偷将人带走。
程霄、章衡、赵扩与王英四人联袂赶至时，杨昭院外已黑压压聚了三四十人，武堂弟子几乎全都到了。
杨辰朝王敖一扬下巴：“上去敲门。”
王敖颠颠地跑上前，客客气气敲了几遍，无人应答。
他又加重力道，拳头砸得门板哐哐作响，仍无动静。
他回头道：“不会是跑了吧？”
“能去哪儿？”杨辰冷笑：“不过是缩在里头，当个藏头露尾的缩头乌龟罢了，韩磊，把门踹开。”
“是。”韩磊应得干脆。
若是从前他绝不敢行此事，但如今他清楚，他、杨辰、王敖、甚至杨昭自己，都在诡谲的棋盘之中，他看不清，也看不懂。
他不清楚执棋者究竟是谁，却知道若不按规矩演下去，事后必没有好下场，他庆幸的是，他在此事之中，双方都下了注。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出，门闩应声断裂，院门哐当撞在墙上，激起一片灰尘。
杨昭听到声响，从床上坐起身，随手将外衣披在肩上。
屋内陈设简素，一身灰白布衣与杨辰那身玄鸟华服隔着一道门槛，一素一华，遥遥相对。
“昭弟，如此局势，竟还能安枕高卧？”
“擅闯他人屋舍，不怕门规处置么？”
杨辰嗤笑一声：“先顾好你自己吧，你父亲亲笔书信已至，已将你生母身份写得明明白白。”
“你，杨昭，乃介族蚌精之后，铁证如山，还有何话可说！”
“铁证？”
杨昭双手一摊：“总不能你说是，便是吧。”
杨辰哈哈大笑，胜券在握的表情浮于脸上：“你父亲亲笔所书，还能有假！认命吧杨昭，你若低头认罪，王族尚可念你父大义灭亲之功，罪不及你族。若执意顽抗，宗法门规并下，阖族尽诛！”
你难道不念你父怜你幼年丧母、替你隐瞒出身送你入宗之恩，难道要拖着全族一并赴死么！
“信呢？”
杨辰见杨昭神色不变，心中嗤笑。
“装模作样。”
他看着杨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中兴奋起来，对，就是这种表情，他最想看到的，就是这张脸上从这种表情一点点扭曲，一点点撕裂，一点点显露出失措破碎的样子来！
“信自然在宗门手中，我今日来，是以长辈身份，告知你一件事。”
“此信来之前，原只有三成把握，方才读了这封信，已是五成，若明日受审之时，林师能顺势将杨辰一并带去，弟子则有八成。”
“这信你竟然也算进去了？顺势？你明日还有安排？”
杨昭笑了笑，此事已无须隐瞒：“王敖近日所为，皆是章衡在暗中布置。”
林玄安听到此处，先是一怔，随即仰头笑出声来。
他边笑边摇头：“你倒更像是杨昱的嫡亲血脉，杨辰天资虽好，才器德行……啧。”他啧了一声，没有说下去。
“我也不问你具体的对策。依宗门惯例，你这等牵涉意象法统的大事，明日当有五脉道主会审。
其一便是出首之人杨昱，另有两位紫府金丹道主、两位下三道道主，在座之人大都心知这是杨昱在背后构陷，可有你亲父书信在此，没人会再怀疑真伪，很难想象，你能在明日公堂之上以事实道理说服其中三位。
若是不成，便做好在武堂空耗数年、等你孟师出关的打算吧。”
“多谢林师。”
林玄安也不多留，转身便走，杨昭起身相送，只见林玄安方踏出一步，身形便如水墨融入夜色般悄然化去。
杨昭呆立片刻，他分明记得，初见林师时，对方遁走之际尚有一道光尾拖曳于身后，醒目如日芒掠空，如今怎么不见了。
林玄安落于自己院中，遁术的精进，实乃是他对权能的操控之力又强了几分。
他所修之道，名曰“日御”。
日御羲和，掌日出日入，驾六龙巡天；月御望舒，司月升月落，驱素车承夜。
然望舒属太阴，与羲和分属阴阳二道，本不可同炼。
他这一脉之所以能以“日御”为名兼摄月御之能，根源在于先辈于星宫道统中有所感悟。
“既以星证日可行，以月证日，为何不行？”
遂以“日中有月”为理，将望舒意象引入太阳道统，使日御权能一分为二，左御羲和，右御望舒，以月证日，以阳摄阴。
日御左驾，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月御右驾，金乌坠天，万象晦暗，以日落之象替代月升之意，以阳之收敛承载阴之幽微。
然此道修行极为苛刻。
左右二御虽同归一脉，却一阳一阴，意象牵引之时彼此掣肘，极难圆融。
林玄安自以此道铸成仙基后，数年间始终只能将三道意象勉强拼合，左御之力远胜于右。
势虽雄厚，却总有一道光尾拖曳不散，这是左右二御未能调和的迹象。
“阳盛而阴不伏。”
直到近日，他再见到杨昱罗织构陷，往昔旧事一一浮现。
他从孟从云的行为中，悟到了一丝久未参透的意味。
“太阳者，日不夺月之清辉；太阴者，月不掩日之明耀，二者各安其位，方能共御此车。”
此前他也只领悟了后半句道理。
筑基数载，三道意象终于在这一念之间悄然圆融，操控权能，再无一分阻滞。
此时便是当真对上杨昱，他也敢言不败，故而他才决定全力对抗杨昱，此前修为，怕是只能上去丢人现眼。
但他并未声张。
他虽无杨昱那般层出不穷的计谋，却也懂得藏势于晦的道理。
若杨昱自恃修为要以势压人，他便将计就计，用杨昱今日的威望，一扫六十载苦闷，好好彰一彰日御道统的威名！
这一夜，杨昱的信也送至杨辰院中，令他明日以同窗身份出面指证，列举杨昭平日行径中种种“四族迹象”，更告知他杨昭亲父书信已到，明日过后，杨昭再无反复之能。
杨辰将信读了三遍，兴奋万分，直到天色方明，他才稍睡一会。
王敖与韩磊并肩而来，杨辰虽只睡了片刻，精神却亢奋如饮纯浆。
他换上那套玄鸟华服，对镜将玉带环佩调了又调，直到王敖稍有催促，他才走出院门。
三人朝杨昭的院落走去，此时晨光初透，早起的弟子瞥见杨辰这身打扮，先是一愣，随即知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当即呼朋引伴。
不过片刻工夫，人流便从各处涌出，无声地跟在杨辰身后，朝杨昭的院门聚拢。
这些人中，阴私者目睹杨昭身败名裂，有人心中惋惜想看个究竟，也有人受过杨昭的恩惠，自知拦不住杨辰，便各自奔向章衡、程霄、赵扩与林玄安的住处报信。
林玄安闭门不出，神识自院中遥遥笼罩住杨昭的小院，以防杨昱暗施手段，偷偷将人带走。
程霄、章衡、赵扩与王英四人联袂赶至时，杨昭院外已黑压压聚了三四十人，武堂弟子几乎全都到了。
杨辰朝王敖一扬下巴：“上去敲门。”
王敖颠颠地跑上前，客客气气敲了几遍，无人应答。
他又加重力道，拳头砸得门板哐哐作响，仍无动静。
他回头道：“不会是跑了吧？”
“能去哪儿？”杨辰冷笑：“不过是缩在里头，当个藏头露尾的缩头乌龟罢了，韩磊，把门踹开。”
“是。”韩磊应得干脆。
若是从前他绝不敢行此事，但如今他清楚，他、杨辰、王敖、甚至杨昭自己，都在诡谲的棋盘之中，他看不清，也看不懂。
他不清楚执棋者究竟是谁，却知道若不按规矩演下去，事后必没有好下场，他庆幸的是，他在此事之中，双方都下了注。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出，门闩应声断裂，院门哐当撞在墙上，激起一片灰尘。
杨昭听到声响，从床上坐起身，随手将外衣披在肩上。
屋内陈设简素，一身灰白布衣与杨辰那身玄鸟华服隔着一道门槛，一素一华，遥遥相对。
“昭弟，如此局势，竟还能安枕高卧？”
“擅闯他人屋舍，不怕门规处置么？”
杨辰嗤笑一声：“先顾好你自己吧，你父亲亲笔书信已至，已将你生母身份写得明明白白。”
“你，杨昭，乃介族蚌精之后，铁证如山，还有何话可说！”
“铁证？”
杨昭双手一摊：“总不能你说是，便是吧。”
杨辰哈哈大笑，胜券在握的表情浮于脸上：“你父亲亲笔所书，还能有假！认命吧杨昭，你若低头认罪，王族尚可念你父大义灭亲之功，罪不及你族。若执意顽抗，宗法门规并下，阖族尽诛！”
你难道不念你父怜你幼年丧母、替你隐瞒出身送你入宗之恩，难道要拖着全族一并赴死么！
“信呢？”
杨辰见杨昭神色不变，心中嗤笑。
“装模作样。”
他看着杨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中兴奋起来，对，就是这种表情，他最想看到的，就是这张脸上从这种表情一点点扭曲，一点点撕裂，一点点显露出失措破碎的样子来！
“信自然在宗门手中，我今日来，是以长辈身份，告知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