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回信

我在楚系神话证果位 · mmdy · 第33章 · 22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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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扩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半干,紧绷在皮肤上有些发痒,他用指腹蹭下几粒暗红色的血片,在指尖慢慢碾碎。

“人,就不杀人了么?”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向程霄。

“我没上山之前,只觉得仙人神秘莫测,高居云端,自小爹娘就教我要恭敬,要跪下磕头,说这样仙人便会庇护我们,可他们是怎么死的?为了替仙人搬山造象,活活累死。”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师兄生长在山上,大约不知道我们这种人过的是什么日子,熊炬的亲人死在四族手里,我的亲人死在人族手里。四族?在我看来,没什么两样,他们都不把我们当人。”

“恶是不分种族的,修士为了修行,该杀人时照样杀人;四族也是,想吃人时照样吃人,法统?不过是他们口中的由头罢了。”

程霄并不动怒,哪怕赵扩此时口中说的,是比他平日里更为大逆不道的言论。

“在乘扬社结社之前,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山下和山上,有什么区别?不照样有杨辰这种纨绔?他们飞扬跋扈,专挑我这种没身份没背景的欺压为乐。也罢,天下都是这样的,我认。”

他抬起头,程霄看见他嘴角浮起一丝讥讽。

“《人皇传》?不过是拿来哄我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凡人罢了。世上怎会有那般人物?若真有,这天下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程霄听到这,欲言又止。

“直到我遇见了师兄。”

赵扩的话打断了程霄想劝阻的话语。

“师兄不在意我是谁,和他什么关系,我和他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但他就是自然而然的觉得应该庇护我们。”

“师兄,你与章衡结社之意,是有私心的。”

他望向程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原先我以为,杨师兄能于胎息之境引动意象,不过是因为出身王室,可乘扬社结成之后,我重读《人皇传》……”

“我看明白了。”

这时,院墙外传来稀疏的脚步声,隐约夹着几句吟诵,那是杨辰所传《玄鸟颂》的调子,悉悉索索地进了院子。

“你们能凭着族裔、凭着利害走在一处,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凭着情义、凭着志气走到一处?”

说完这句,赵扩转身便走。

最后一句话被他丢在身后,掷地有声。

“我不是不懂法统外泄的道理,可如今四族便不杀人了吗?邪修便把我们当人看了吗?”

“程师兄,我只觉得,师兄的力量强一分,受他庇护的人便能多一人,那我等昔日在岸边结社所誓,便不曾落空。”

程霄望着赵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久久无言。

他少时读书,曾读到“何不食肉糜”的典故,还和父亲笑话世上怎会有如此蠢人,今日被赵扩说完,他才发觉,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蠢货。

“练气之后,定要请父亲允我下山行走,看看这个天下。”他低声自语。

他虽世故,却并非没有志气。

赵扩今日这般冒犯于他,他心中非但不恼,反倒生出几分欣喜,乘扬社中能出此等人物,岂不惊喜?

赵扩离开不过一日的工夫,随着他逐一登门传话,几人听闻日后须联名上书为杨昭求情,那些观望之人便知再不能骑墙下去。

退社的书信陆陆续续送到程霄手中,一封接一封。

除去杨昭、程霄、章衡、赵扩四人,十二人之中只余下最后一名社友未曾退社。

程霄将信件转至章衡处,章衡一一留底,日后若是杨昭翻身,这些人若再腆着脸贴上来,也好有个凭据。

就在这日入夜时分,一封书信悄然投至杨辰院中。

与此同时,林玄安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杨昭的小院里。

他拿到了杨昭亲生父亲的回信。

“见过林师。”

“这几日不好过吧。”

“多谢林师回护。”

武堂里的动静林玄安心知肚明,杨辰令王敖堵在杨昭门口反复吟诵《玄鸟颂》。

而杨昭与交好之人竟无一人出面,这落在旁人眼中,便等于认下了四族血脉的指控,风声倾向愈发偏移。

杨昭也有自己的想法,此时反抗,待亲父书信一到,他越是难堪。

不如暂且承受,让对方将手段尽数使将出来,反正他对那个家族也没什么感情,说不上伤心难过。

反倒是杨辰,他很想看看,被连番吹捧两日,此人志得意满、气焰熏天之下,究竟会做出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来。

“你且看吧。”林玄安递过书信。

杨昭接过信符,发现封口完好,尚未拆过,不由抬眼望向林玄安。

“杨昱不想节外生枝,我提出质疑之后,他直接让人将信送到了我手上。”

“除你之外,暂无人看过。”

杨昭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多谢林师。”

他知道此信一拆,林玄安便必然要担上干系。

林玄安不说,他便也不提,只将这份人情记在心里。

信纸展开,寥寥数行,字字如刀。

“罪臣杨冉,惶惧叩首,百拜上书:

臣庶子杨昭,其生母薛氏,并非人族,实为介族蚌精之裔。

薛氏以重金伪造族谱、收买乡邻,假造人族身份,臣色令智昏,纳为妾室。

及至诞子之时,臣始察其异,惊觉薛氏非我族类,遂将其密行处死。

彼时杨昭尚在襁褓,稚子无辜,臣心怀恻隐,不忍加害,原想将其抚养成人,养于府中,罪臣新怀侥幸,又不知四族血脉之能,险成大祸,罪无可恕。臣识人不明在前,养虎遗患在后,叩首请罪,伏请宗长明鉴。”

杨昭看完,冷笑一声:“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替自己找补几句。”

他还是婴孩时,府中大人交谈从不避讳,母亲身死的缘由他岂能不知?、

他将信纸轻轻一抖,递向林玄安。

林玄安接过看完,抬头道:“王室公侯的门庭,不比宗门简单。”

“让林师见笑了。”

林玄安摇了摇头,将信纸折好递回:“我见识过你们宗室的手段,向来是斩草除根,绝无余地。你如今十面埋伏,可有应对之法?

若是没有,便暂且留在武堂,有老夫在此,谁也动不了你,待你孟师筑基功成,自会还你清白。”

“弟子已有对策,只请一事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