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割袍断义

我在楚系神话证果位 · mmdy · 第32章 · 26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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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日,杨辰在屋内吟诵《玄鸟颂》的消息便传遍了外院。

若在往日,以杨辰那等品行,众人只会不屑一顾,觉得此人只知道仰仗家世血脉。

可今日不同,面对“四族”之人,纵是平时最厌恶杨辰之人,也默契的传起了这首玄鸟颂。

“连杨辰这等货色都懂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虽仍有少数人不肯轻信,可无论是杨昭本人,还是与他交情最密的程霄、章衡,面对众人的追问都三缄其口。

人心便在这沉默中一点点倾斜。

程霄小院中。

“程师兄!此事究竟如何,你该给个说法!”

乘扬社三人结伴而来,将程霄堵在门口,蒋齐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程霄将袖子往回抽了抽,没能抽动,只得无奈道:“此事我如何知晓?你们要问,便自己去问杨师兄。”

蒋齐道:“我等此前曾受杨师兄相助之恩,如何能登门逼问?程师兄与杨师兄交谊最深,若能私下问明……若当真并无此事,只一句话,便能安抚这场风波。”

熊炬接口道:“就因为此事,已有人骂我们是乘扬社勾结异族,骂我等是人奸!”

程霄听到此处,反倒不急着走了。

他将袖子从蒋齐手中缓缓抽出,这过程中心中念头已是转了几转。

他并非全无算计之人,当初十二人聚义结社,共抗杨辰,凭的是一腔热血。

可时日久了,这十二人中,除去赵扩等寥寥几人,余者多是借乘扬社的名头来庇佑修行,更有甚者,竟仗着他与杨昭的声名在外狐假虎威,行事愈发张狂。

对于杨昱之事,杨昭与章衡自有考量,但他程霄也有程霄的打算。

乘扬社必须维系下去,可第一批元老,实在太多了。以他的眼界,宗门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杨昭的处置过于苛厉,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拘于山上,好生供养,助其筑基。

更何况,此事本就是诬陷,他虽猜不透杨昱为何如此针对杨昭,但他也知道孟从云极为赏识杨昭,孟师如今虽只是练气,却是宗主亲传,一脉道主,迟早能筑基,彼时杨昭自有翻身的机会。

他正想借此机会,将那些心怀两端的人剔除,不想机会就这么来了?

目光在眼前三人面上转过,心中暗道。

“这三个,大约是被众人推出来的,但还不够”

他看向赵扩:“赵师弟,你也是这个意思?”

赵扩的回答却令程霄微微一怔。

赵扩道:“我也想求见杨师兄,却担心被师兄误会我与他们是一般心思,无论师兄是人族还是四族,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毫无动摇。

杨辰嚣张跋扈,欺负同门,他本不必替我们出头,招惹杨辰,可师兄却依旧站了出来护住我们,师兄以仁心待我,我便以赤心还他!”

“赵扩!”熊炬闻言,勃然变色:“四族妖孽残杀生灵,四处作恶,以人为食!我等岂能与这等异类有所牵连!?”

赵扩冷笑一声:“难道人族便没有此等恶徒么?我自幼生于拱山脚下,那山上的修士为修一座假山以邀意象,强征民夫凿山运石,不知死了多少人,他们杀的人,难道比四族少了?”

“以偏概全!人族修士作恶是为修行,自有宗门上修以刑律处置,可四族作恶,那是天性使然!如师兄者几何?

师兄天资卓绝,若得了九曜道统,前途无量,可若是修行之法被同族以血脉之力窃取,广传四族,届时对人族造成的祸害,谁能承担?

若因师兄一人之故,令法统外泄,四族妖魔恃九曜之法四出行凶,纵是将那些妖魔杀了,能救回那些已经丧命的人吗?更何况,法统一旦外泄,能杀得完吗?亦会因此败坏我九曜宗声誉!”

“事情尚未有定论,你便这般迫不及待地与杨师兄划清界限么?”

赵扩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等当日在河岸立誓之言呢?”

“若杨师兄肯出面澄清,我自当登门赔罪!”

“首鼠两端之辈,我赵扩耻与你为伍!”赵扩厉声喝道。

他猛地转身,看向蒋齐道:“你也这般想么!?若今日来此是为此意,今日我赵扩在此,一一替师兄接下了!不愿与师兄同社者,便在此割袍绝义!我受师兄恩义,背盟坏社之议,由我一人担之!”

“赵扩!”

熊炬高声喝道,眼眶已然泛红:“就你一人是知恩图报之人?”

“我熊炬父母亲族尽丧于四族之手,宗门将我抚养成人,师兄一人是善,可那也只是他一人而已!

你可知道,就因法统不断外泄,四族妖魔如今只要成年,便有练气境界!若不加以阻止,时局愈发败坏,人族还有几分生存之地?你之做法,置苍生于何地!”

“四族杀的,那修行之后,去杀四族!就因师兄怀有仁心,便活该被你们这般逼迫吗!”

撕拉一声裂帛之音划破庭院。

赵扩撕开下袍,随后咬开右手拇指,自右脸往左划开,一道深红色血线自脸上浮现,厉声道:“今既以背盟,我便另起盟约,愿与我兄昭同行者,割面立誓!”

程霄见此眉间一挑。

熊炬面色涨红:“若杨师兄并非四族……”

“呸!师兄欠你的吗!”

赵扩怒发冲冠,一指点向熊炬面门,“二首小人!今日之事,我必一字不差地告知师兄!”

“你!”熊炬被那气势压得倒退一步。

他本就是被杨昭在杨辰手里护下来的,哪见过赵扩这般择人而噬的模样,但胸中仇恨翻涌,只是与赵扩怒目而视。

程霄见争执暂了,开口道:“乘扬社本就是因杨师兄为主,共抗杨辰而结。如今杨辰身边已无人可用,便是想跋扈也无能为力,师兄当日立社之愿,算是了了,若不愿再与师兄同行,那便退社吧。”

“程师兄,你可是宗门所出,如何能与四族为伍?”熊炬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程霄神色淡然,咬破右指,滑过脸颊:“话已至此,我便与你们实话实说罢,师兄此事,十之八九是真的,若不想受牵连,便趁早与我等断绝往来。我程霄虽不是什么人物,却也知守信重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

熊炬见此,却终究没有再说出话来。

他扯住自己袍摆,狠狠一撕。

“我非无义之人,可灭家之仇,不敢或忘,替我……向杨师兄赔罪。”

又一声裂帛响起,蒋齐低声道:“替我也向杨师兄赔罪。”

两道脚步匆匆远去。

庭院中只剩下程霄与赵扩二人,程霄望着赵扩,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与赞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从前倒是没看出来,你竟有这般志气。

“程师兄过誉了。”

赵扩随手将拇指的血迹擦了擦,将残布丢掉,没有废话,抬起头问道:“不知师兄眼下的处境,究竟如何?”

程霄摇了摇头:“不太好,但大家都在想办法周旋。”

“你既然撞上了,愿意担下这背社坏盟之议,那便将此事做完吧,私底下与其他社友一一说明,若有怕受之后牵连的,便书信一封予我退社。

否则,待日后宗门对师兄做出处置,乘扬社尚在之人,必定是要联名上书求情的。”

赵扩听到这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此事交给我便是,纵使他们都走光了,我赵扩也绝不弃杨师兄。”

程霄看了他许久,忽然好奇问道:“师兄不过护了你一回,何至血气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