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孰敢当途？
杨昭从袖子里取出玉盒，递了过去：“一枚丹药罢了，有什么舍不得。”
章衡接过玉盒，打开一看，赫然是为入门弟子心心念念的九阳丹，显示感慨一句：“有人求之不得，有人得之无用。”
随即脸上挂起笑意：“以程霄之能，携此物必能说服韩磊。”
“至于王敖，我亲自去，近日听几位社友提起，王敖这些日子总有意无意地寻他们搭话，想来也是起了其他心思。”
杨昭沉声提醒道：“不要小看杨辰，此人才具不在你之下，此前不过自视过高、过分轻敌，才在我手上接连吃亏，便是再蠢，如今也该长几分记性了。”
章衡面上满是从容：“你太高看他了。”
轻呵一句，不屑道：“他之所学，或许我有不如。可论才器，我视之如三岁稚子，你且看着，三日之内，此事必成。”
杨昭也只是随口提醒一句，战术上轻视，但战略上则得重视，见章衡如此自信，对手有事一个不经事的纨绔，他也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章衡深深一躬：“我之性命，便托付于你了。”
章衡也不起身，生受了这一礼，道：“此前你疑我之气，正好，便报在杨辰身上罢。”
杨昭尴尬的笑了笑，他那个时代，太过尊崇道德反而被视之愚蠢，今陡然遇见，他确实惭愧。
二人议定之后，章衡与程霄各自依计而行。
到了第二日，杨昭身怀四族血统的消息便如野火般在武堂蔓延开来。
传者言之凿凿，听者神色各异，有人将信将疑，有人深信不疑，几名性子急的社友甚至堵住了程霄，当面质问此事真假，程霄却只是不答，匆匆避走。
杨辰正在屋内练功修行，他连日来谨遵老祖之命，等待时机，早已憋得焦躁难耐。
突然之前笼络的一位三年生跑了过来，面露讨好，悄悄将将武堂传言之事告知杨辰，又悄悄离开。
“终于等到了！”
“让杨昭父亲查证杨昭的出身？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以老祖的身份地位，要一份杨昭生母非人族证据，简直易如反掌！”
杨辰想起上山前，杨昭父亲那张谄媚的脸，嘴角便抑制不住的上扬起来。
“杨昭啊杨昭，你父亲都不帮你，你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他一把推开房门，大步流星，他迫不及待要亲眼看看，那些人都是怎么议论杨昭的。
刚出院门，迎面便看到韩磊与王敖同行而来。
杨辰见此，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两人素来不和，今日怎的一起来的？
韩磊当先上前，抱拳道：“师兄。”
王敖却不等韩磊行礼完，便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道：“师兄，那杨昭他不是人！”
“什么不是人，是他母亲不是人族。”韩磊纠正道。
“都一样！”
王敖一挥手：“我都打听清楚了，九曜宗的法统从不传异族，以防秘法外泄，杨昭他完了，有意象也完了！”
韩磊接道：“确实，如今武堂里已经传遍了，眼下分作两派，一派信他，一派不信，便是他那乘扬社友，也有人起了动摇之心。”
“果真？”杨辰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
“杨昭自昨日开始，便闭门不出。既不辩解，也不露面，想必是束手无策，枯坐等死！”
王敖凑近半步，语气短促：“我亲眼见到程霄与他的社友争吵，闹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随即他们去求见林师，林师闭门不见，去找杨昭，杨昭也锁门不应，局势极为诡异，只是不知真假？”
他俩虽是受了程霄和章衡的诱惑，替他宣扬此事，可他二人并不傻，细想之下也能想明白，为什么要他二人要宣扬此事？必然并非空穴来风。
但此事对他二人的立场而言，并无坏处，能得几分与程霄的关系，他们也乐的做此事，况且他们心中也别又所想。
杨辰听完，胸中块垒一扫而空。
他快步在院中来回踱了几圈，心中极尽快意。
他哪里不知道这传言从何而来，必是老祖的手段无疑！
“杨昭，你也有今日！”
他一挥手，掷地有声：“走！”
“是！”
“师兄放心，我定替你将杨昭的院门一脚踹开！”王敖捋起袖子，跃跃欲试。
二人跟着杨辰往回走，本以为杨辰要换上那套楚国贵族的华服，昂首挺胸地去杨昭门前耀武扬威一番。
不料杨辰回到屋中，竟搬出两坛酒，往桌上一摆。
“师兄，您这是……”
王敖愕然。
杨辰扯开封泥，浓烈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
他提起坛子，往杯中倾去，呵呵笑道：“自然是以杨昭的遭遇佐酒，来，你们陪我饮几杯。”
王敖端着酒杯，不解道：“咱们不去找杨昭，趁此机会羞辱他一番？”
“急什么。”
杨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靠上椅背，面上畅快。
“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先容它再发酵几日，待他们的情绪快压不住了，我再出面。到那时，人人都想知晓真相，便是那些素日最厌恶我的人，也不得不站在我这边，要我来揭开这个真相，届时，我不仅能顺手收几分时誉，杨昭也会彻底身败名裂。”
“妙！师兄此计，环环相扣，当真精妙绝伦！”
王敖殷勤的替杨辰斟酒，嘴上恭维声不减。
韩磊在一旁附和几句。
昨夜程霄联系他时，虽以九阳丹相诱，但他并没有直接答应，但听到仅仅是让他在三日之内，尽力将杨昭的这事宣扬得沸沸扬扬便可，他便答应下来。
此事对杨辰而言也是好事，能打压杨昭，并不算背叛。
只是程霄额外嘱咐了一件怪事，要他在杨辰耳边，将杨辰玄鸟后裔的身份夸上两百遍，他虽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应下了，他虽不喜阿谀奉承，但说几句好话却是不难的。
拍两句马屁，再打压杨昭，就能换一枚九阳丹，莫不是程霄提前知道消息，暗中得知杨昭大势已去，想通过自己转而搭上杨辰这条线？
他见轮到该自己说话了，道：“师兄贵为玄鸟后裔，血脉高贵，岂是杨昭那庶子可比？不想其母四族出身，竟也敢混进九曜宗来窃取法统，这等行径，当真令人不齿。”
王敖与他一唱一和，立即接过话头：“正是！杨昭那庶子，平日里还端起一副贵族姿态，沐猴而冠，徒惹人笑。只有师兄这般风姿人物，才配得上玄鸟血脉，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师兄穿上那套华服……”
他话音落下，目光与韩磊在空气中短促地交错了一瞬。
杨辰哈哈一笑：“区区庶子，妄称王族，我楚国祭祀历代先祖，他杨昭连祭拜的资格都没有，待传言彻底沸腾，我便亲自穿上王族服饰，扫清门户！”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只觉杨昭无翻身之法，开口吟道：
“玄鸟降生兮，天命于楚。
振羽九霄兮，百族咸俯。
赤羽耀日兮，玄翎蔽月。
非我族者兮，孰敢当途。”
王敖屠夫出身，哪里听过如此雅致之言，当即道：“师兄好才气，再作一首！”
杨辰面上自傲之色不减，撇了他一眼嗤笑道：“蠢材，此乃先人所著《玄鸟颂》，颂的是我楚国始祖立族之德，岂是轻易能作出来的？”
“竟是歌颂玄鸟，此歌气象恢宏，弟子心向往之，恳请师兄再颂一遍，方才师弟听不真切。”韩磊面露恳切之色。
杨辰也不推辞，再度扬声吟诵道。
“玄鸟降生兮，天命于楚。
振羽九霄兮，百族咸俯。
赤羽耀日兮，玄翎蔽月。
非我族裔兮——孰敢当途？”
章衡接过玉盒，打开一看，赫然是为入门弟子心心念念的九阳丹，显示感慨一句：“有人求之不得，有人得之无用。”
随即脸上挂起笑意：“以程霄之能，携此物必能说服韩磊。”
“至于王敖，我亲自去，近日听几位社友提起，王敖这些日子总有意无意地寻他们搭话，想来也是起了其他心思。”
杨昭沉声提醒道：“不要小看杨辰，此人才具不在你之下，此前不过自视过高、过分轻敌，才在我手上接连吃亏，便是再蠢，如今也该长几分记性了。”
章衡面上满是从容：“你太高看他了。”
轻呵一句，不屑道：“他之所学，或许我有不如。可论才器，我视之如三岁稚子，你且看着，三日之内，此事必成。”
杨昭也只是随口提醒一句，战术上轻视，但战略上则得重视，见章衡如此自信，对手有事一个不经事的纨绔，他也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章衡深深一躬：“我之性命，便托付于你了。”
章衡也不起身，生受了这一礼，道：“此前你疑我之气，正好，便报在杨辰身上罢。”
杨昭尴尬的笑了笑，他那个时代，太过尊崇道德反而被视之愚蠢，今陡然遇见，他确实惭愧。
二人议定之后，章衡与程霄各自依计而行。
到了第二日，杨昭身怀四族血统的消息便如野火般在武堂蔓延开来。
传者言之凿凿，听者神色各异，有人将信将疑，有人深信不疑，几名性子急的社友甚至堵住了程霄，当面质问此事真假，程霄却只是不答，匆匆避走。
杨辰正在屋内练功修行，他连日来谨遵老祖之命，等待时机，早已憋得焦躁难耐。
突然之前笼络的一位三年生跑了过来，面露讨好，悄悄将将武堂传言之事告知杨辰，又悄悄离开。
“终于等到了！”
“让杨昭父亲查证杨昭的出身？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以老祖的身份地位，要一份杨昭生母非人族证据，简直易如反掌！”
杨辰想起上山前，杨昭父亲那张谄媚的脸，嘴角便抑制不住的上扬起来。
“杨昭啊杨昭，你父亲都不帮你，你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他一把推开房门，大步流星，他迫不及待要亲眼看看，那些人都是怎么议论杨昭的。
刚出院门，迎面便看到韩磊与王敖同行而来。
杨辰见此，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两人素来不和，今日怎的一起来的？
韩磊当先上前，抱拳道：“师兄。”
王敖却不等韩磊行礼完，便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道：“师兄，那杨昭他不是人！”
“什么不是人，是他母亲不是人族。”韩磊纠正道。
“都一样！”
王敖一挥手：“我都打听清楚了，九曜宗的法统从不传异族，以防秘法外泄，杨昭他完了，有意象也完了！”
韩磊接道：“确实，如今武堂里已经传遍了，眼下分作两派，一派信他，一派不信，便是他那乘扬社友，也有人起了动摇之心。”
“果真？”杨辰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
“杨昭自昨日开始，便闭门不出。既不辩解，也不露面，想必是束手无策，枯坐等死！”
王敖凑近半步，语气短促：“我亲眼见到程霄与他的社友争吵，闹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随即他们去求见林师，林师闭门不见，去找杨昭，杨昭也锁门不应，局势极为诡异，只是不知真假？”
他俩虽是受了程霄和章衡的诱惑，替他宣扬此事，可他二人并不傻，细想之下也能想明白，为什么要他二人要宣扬此事？必然并非空穴来风。
但此事对他二人的立场而言，并无坏处，能得几分与程霄的关系，他们也乐的做此事，况且他们心中也别又所想。
杨辰听完，胸中块垒一扫而空。
他快步在院中来回踱了几圈，心中极尽快意。
他哪里不知道这传言从何而来，必是老祖的手段无疑！
“杨昭，你也有今日！”
他一挥手，掷地有声：“走！”
“是！”
“师兄放心，我定替你将杨昭的院门一脚踹开！”王敖捋起袖子，跃跃欲试。
二人跟着杨辰往回走，本以为杨辰要换上那套楚国贵族的华服，昂首挺胸地去杨昭门前耀武扬威一番。
不料杨辰回到屋中，竟搬出两坛酒，往桌上一摆。
“师兄，您这是……”
王敖愕然。
杨辰扯开封泥，浓烈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
他提起坛子，往杯中倾去，呵呵笑道：“自然是以杨昭的遭遇佐酒，来，你们陪我饮几杯。”
王敖端着酒杯，不解道：“咱们不去找杨昭，趁此机会羞辱他一番？”
“急什么。”
杨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靠上椅背，面上畅快。
“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先容它再发酵几日，待他们的情绪快压不住了，我再出面。到那时，人人都想知晓真相，便是那些素日最厌恶我的人，也不得不站在我这边，要我来揭开这个真相，届时，我不仅能顺手收几分时誉，杨昭也会彻底身败名裂。”
“妙！师兄此计，环环相扣，当真精妙绝伦！”
王敖殷勤的替杨辰斟酒，嘴上恭维声不减。
韩磊在一旁附和几句。
昨夜程霄联系他时，虽以九阳丹相诱，但他并没有直接答应，但听到仅仅是让他在三日之内，尽力将杨昭的这事宣扬得沸沸扬扬便可，他便答应下来。
此事对杨辰而言也是好事，能打压杨昭，并不算背叛。
只是程霄额外嘱咐了一件怪事，要他在杨辰耳边，将杨辰玄鸟后裔的身份夸上两百遍，他虽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应下了，他虽不喜阿谀奉承，但说几句好话却是不难的。
拍两句马屁，再打压杨昭，就能换一枚九阳丹，莫不是程霄提前知道消息，暗中得知杨昭大势已去，想通过自己转而搭上杨辰这条线？
他见轮到该自己说话了，道：“师兄贵为玄鸟后裔，血脉高贵，岂是杨昭那庶子可比？不想其母四族出身，竟也敢混进九曜宗来窃取法统，这等行径，当真令人不齿。”
王敖与他一唱一和，立即接过话头：“正是！杨昭那庶子，平日里还端起一副贵族姿态，沐猴而冠，徒惹人笑。只有师兄这般风姿人物，才配得上玄鸟血脉，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师兄穿上那套华服……”
他话音落下，目光与韩磊在空气中短促地交错了一瞬。
杨辰哈哈一笑：“区区庶子，妄称王族，我楚国祭祀历代先祖，他杨昭连祭拜的资格都没有，待传言彻底沸腾，我便亲自穿上王族服饰，扫清门户！”
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只觉杨昭无翻身之法，开口吟道：
“玄鸟降生兮，天命于楚。
振羽九霄兮，百族咸俯。
赤羽耀日兮，玄翎蔽月。
非我族者兮，孰敢当途。”
王敖屠夫出身，哪里听过如此雅致之言，当即道：“师兄好才气，再作一首！”
杨辰面上自傲之色不减，撇了他一眼嗤笑道：“蠢材，此乃先人所著《玄鸟颂》，颂的是我楚国始祖立族之德，岂是轻易能作出来的？”
“竟是歌颂玄鸟，此歌气象恢宏，弟子心向往之，恳请师兄再颂一遍，方才师弟听不真切。”韩磊面露恳切之色。
杨辰也不推辞，再度扬声吟诵道。
“玄鸟降生兮，天命于楚。
振羽九霄兮，百族咸俯。
赤羽耀日兮，玄翎蔽月。
非我族裔兮——孰敢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