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四月终，小满
暮色四合，十二人手中各持青枝，立于案前。
章衡朗声道：“《楚辞·九章》有言：‘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今日我等十二人，聚于九曜山麓结社，昭告天地。”
说罢，他以指尖蘸取朱砂，在帛上首写下“乘扬”二字。
随即退至杨昭身后，示意他上前先落姓名。
杨昭、程霄、章衡、赵扩一一上前，将名字依次写下。
待十二人尽数署名，杨昭拿起那卷丝帛，引众人行至岸边。
他将丝帛置于案上，引火燃香，再将手中青枝插于岸畔，青枝排成一列，犹如他十二人一般。
“我杨昭——”
“程霄——”
“章衡——”
“赵扩——”
余者一一报名。
风闻于众，携声至高天之上。
章衡停顿片刻，十二人屏息而立，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与水声。
终于，他高声诵出祭词，众人也随着他一同开口，声音汇作一道：“患难相扶，荣辱与共！”
…………
端庄的祭祀过后，大家的关系更是亲近几分。
程霄提议在河边野餐，众人也觉得好想法，当即从家里拿出各种吃食来。
章衡则对着夜色吟起几句诗歌，兴起时，踏着楚地歌谣，身姿飘逸舞动。
有不懂之人，上前与他随舞，他也不介意。
暮色渐沉，河畔燃起几丛篝火。
杨昭方才与程霄闲谈，了解了九人的详细情况。
九人灵窍虽然皆为下玄，却难得都有一副嫉恶如仇的志气，否则也不会跟着程霄一起抵抗杨辰。
他心中感慨程霄交游手段了得，这些师弟一旦入了门，便有了自己的人脉网。
这方面，他远不如程霄。
夜色渐深，篝火一丛接一丛地熄灭。
章衡正端着木盆舀水浇灭最后一丛篝火，白汽升腾，炭火发出嗤嗤的声响。
其余人三三两两地上前告别，最后河岸边只剩他们三人。
“今日多亏了章师弟。”
程霄望着最后一缕火焰散尽，开口道：“若非是你，我今日便要身败名裂。”
章衡呵笑一声，将木盆搁在脚边：“并非为你，我看不惯杨辰罢了。若是武堂被他一手把持，往后两个月我过的也不利索，不必谢我。”
程霄却正色道：“无论章师弟起因为何，到底是帮了我的。”说罢深深鞠了一躬。
章衡无所谓地摆摆手。
“既然结了社，往后便是一条心了。”
杨昭笑着招呼章衡：“来，坐下说话。”
章衡放下木盆，见杨昭一副要商量正事的模样，便在他身旁坐下。
杨昭开口道：“我等三人都服了九阳丹，下两个月还有两枚九阳丹做奖励，我想是不是至少该争一枚回来，给社中师弟，增强咱们乘扬的底蕴？”
程霄沉吟道：“若能争得一枚自然最好。可不患寡而患不均，九阳丹人人都想要，一枚丹药却有九人眼巴巴望着，到底给谁？”
杨昭思索片刻，道：“大家的境界相差无几，若比试武艺，也难说公允，抽签如何？”
“抽签？”程霄一愣，显然从未想过这等法子。
章衡听到这摇头道：“我倒是觉得，眼下不必急着以九阳丹为赏。”
他顿了顿，见两人都望着自己，便继续道：“今日结社虽是我提起，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松散的联盟罢了。”
“虽祭告天地，以天地为证，但实话说来，其实不然。”
他望向河面，波光在夜色中微微跳动：“今日本就是杨昭你来救场，为大家博了一个安稳的修行环境、一个相对公允的竞争机会，已经足够了，若是有一枚九阳丹，无论再公平再合理的分配方式，他们都会有人心有不满的。”
“人性啊。”
杨昭听到此处，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不知何时拾起的泥丸，指尖微微用力，将它碾碎，缓缓道：“升米恩，斗米仇。”
“正是。”章衡见他领悟，便不再拐弯抹角：“我们也不能将对面逼得太紧，毕竟他们是最后一年了，若是我们将九阳丹尽数夺走，难保他们没有鱼死网破的念头。”
杨昭点头道：“我也考虑到这一层，虽我现在一人便足以打服他们，但一口气得罪十几号人……为一颗我们并不需要的九阳丹，不妥。”
章衡道：“我们针对的本就只是杨辰。除了杨辰与王敖那几个死忠之外，对其余人大可宽容些。再加上程霄可以暗中联络，我们可以将杨辰孤立。甚至我们还可以联合他们，把那两颗九阳丹一并拿了，到时候大家都得了想要的，只有杨辰什么都没得到。”
“杨辰此人，虽性子恶劣、德行有亏，但文比你程霄，武也胜你章衡，夺一枚九阳丹应当不成问题。若是能让他一颗都得不到……”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掌心粉尘：“若是他一颗都得不到，那他在武堂便一个人也拉拢不到！”
程霄与章衡听到杨昭方才的比喻，脸色齐齐一黑。
程霄哼了一声，自然不服什么“文比程霄”，他只是所学的东西不能在外院展露，才在成绩上略逊一筹，入了门，杨辰八条腿都赶不上他。
章衡也不屑地撇了撇嘴，感气修行，武艺力气再大又如何？就杨辰那等心性，修行术法还能强过他？到时候谁教训谁还不一定。
杨昭见他二人神情，只是呵呵一笑。
随着修行渐近第六轮，他已能隐隐感应到那道意象余韵。
一些散碎的信息偶尔会随修行浮现，一闪即逝。
他隐隐期待，届时他究竟会有何等变化？
孟师只说练气之后便知，因此他近来埋头苦修，进展极快。
三人将后续可能会遇到的事大致商议一番，便各自起身回房去了。
杨昭屋内，依旧一副简朴的模样，他在王府内便不好奢靡，不闻雅乐，只怕有一点不好，惹了嫡母父王不顺心。
杨昭躺在床上，窗外虫声唧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在耳畔响起。
床头的《月令》正无风自动，一页页翻过，停在了孟夏之页。
他翻了个身。
孟夏之月。
护弱慑敌，彰武立威。
昭行小满。
得岁气一道。
章衡朗声道：“《楚辞·九章》有言：‘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今日我等十二人，聚于九曜山麓结社，昭告天地。”
说罢，他以指尖蘸取朱砂，在帛上首写下“乘扬”二字。
随即退至杨昭身后，示意他上前先落姓名。
杨昭、程霄、章衡、赵扩一一上前，将名字依次写下。
待十二人尽数署名，杨昭拿起那卷丝帛，引众人行至岸边。
他将丝帛置于案上，引火燃香，再将手中青枝插于岸畔，青枝排成一列，犹如他十二人一般。
“我杨昭——”
“程霄——”
“章衡——”
“赵扩——”
余者一一报名。
风闻于众，携声至高天之上。
章衡停顿片刻，十二人屏息而立，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与水声。
终于，他高声诵出祭词，众人也随着他一同开口，声音汇作一道：“患难相扶，荣辱与共！”
…………
端庄的祭祀过后，大家的关系更是亲近几分。
程霄提议在河边野餐，众人也觉得好想法，当即从家里拿出各种吃食来。
章衡则对着夜色吟起几句诗歌，兴起时，踏着楚地歌谣，身姿飘逸舞动。
有不懂之人，上前与他随舞，他也不介意。
暮色渐沉，河畔燃起几丛篝火。
杨昭方才与程霄闲谈，了解了九人的详细情况。
九人灵窍虽然皆为下玄，却难得都有一副嫉恶如仇的志气，否则也不会跟着程霄一起抵抗杨辰。
他心中感慨程霄交游手段了得，这些师弟一旦入了门，便有了自己的人脉网。
这方面，他远不如程霄。
夜色渐深，篝火一丛接一丛地熄灭。
章衡正端着木盆舀水浇灭最后一丛篝火，白汽升腾，炭火发出嗤嗤的声响。
其余人三三两两地上前告别，最后河岸边只剩他们三人。
“今日多亏了章师弟。”
程霄望着最后一缕火焰散尽，开口道：“若非是你，我今日便要身败名裂。”
章衡呵笑一声，将木盆搁在脚边：“并非为你，我看不惯杨辰罢了。若是武堂被他一手把持，往后两个月我过的也不利索，不必谢我。”
程霄却正色道：“无论章师弟起因为何，到底是帮了我的。”说罢深深鞠了一躬。
章衡无所谓地摆摆手。
“既然结了社，往后便是一条心了。”
杨昭笑着招呼章衡：“来，坐下说话。”
章衡放下木盆，见杨昭一副要商量正事的模样，便在他身旁坐下。
杨昭开口道：“我等三人都服了九阳丹，下两个月还有两枚九阳丹做奖励，我想是不是至少该争一枚回来，给社中师弟，增强咱们乘扬的底蕴？”
程霄沉吟道：“若能争得一枚自然最好。可不患寡而患不均，九阳丹人人都想要，一枚丹药却有九人眼巴巴望着，到底给谁？”
杨昭思索片刻，道：“大家的境界相差无几，若比试武艺，也难说公允，抽签如何？”
“抽签？”程霄一愣，显然从未想过这等法子。
章衡听到这摇头道：“我倒是觉得，眼下不必急着以九阳丹为赏。”
他顿了顿，见两人都望着自己，便继续道：“今日结社虽是我提起，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松散的联盟罢了。”
“虽祭告天地，以天地为证，但实话说来，其实不然。”
他望向河面，波光在夜色中微微跳动：“今日本就是杨昭你来救场，为大家博了一个安稳的修行环境、一个相对公允的竞争机会，已经足够了，若是有一枚九阳丹，无论再公平再合理的分配方式，他们都会有人心有不满的。”
“人性啊。”
杨昭听到此处，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不知何时拾起的泥丸，指尖微微用力，将它碾碎，缓缓道：“升米恩，斗米仇。”
“正是。”章衡见他领悟，便不再拐弯抹角：“我们也不能将对面逼得太紧，毕竟他们是最后一年了，若是我们将九阳丹尽数夺走，难保他们没有鱼死网破的念头。”
杨昭点头道：“我也考虑到这一层，虽我现在一人便足以打服他们，但一口气得罪十几号人……为一颗我们并不需要的九阳丹，不妥。”
章衡道：“我们针对的本就只是杨辰。除了杨辰与王敖那几个死忠之外，对其余人大可宽容些。再加上程霄可以暗中联络，我们可以将杨辰孤立。甚至我们还可以联合他们，把那两颗九阳丹一并拿了，到时候大家都得了想要的，只有杨辰什么都没得到。”
“杨辰此人，虽性子恶劣、德行有亏，但文比你程霄，武也胜你章衡，夺一枚九阳丹应当不成问题。若是能让他一颗都得不到……”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掌心粉尘：“若是他一颗都得不到，那他在武堂便一个人也拉拢不到！”
程霄与章衡听到杨昭方才的比喻，脸色齐齐一黑。
程霄哼了一声，自然不服什么“文比程霄”，他只是所学的东西不能在外院展露，才在成绩上略逊一筹，入了门，杨辰八条腿都赶不上他。
章衡也不屑地撇了撇嘴，感气修行，武艺力气再大又如何？就杨辰那等心性，修行术法还能强过他？到时候谁教训谁还不一定。
杨昭见他二人神情，只是呵呵一笑。
随着修行渐近第六轮，他已能隐隐感应到那道意象余韵。
一些散碎的信息偶尔会随修行浮现，一闪即逝。
他隐隐期待，届时他究竟会有何等变化？
孟师只说练气之后便知，因此他近来埋头苦修，进展极快。
三人将后续可能会遇到的事大致商议一番，便各自起身回房去了。
杨昭屋内，依旧一副简朴的模样，他在王府内便不好奢靡，不闻雅乐，只怕有一点不好，惹了嫡母父王不顺心。
杨昭躺在床上，窗外虫声唧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在耳畔响起。
床头的《月令》正无风自动，一页页翻过，停在了孟夏之页。
他翻了个身。
孟夏之月。
护弱慑敌，彰武立威。
昭行小满。
得岁气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