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结社 下
章衡默念此名，抚掌赞道：“此名妙哉！”
《楚辞·九章》有云：“‘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
乘者，登也，驾也，逆流而上之谓也。
又有‘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扬者，举也，舒也，云帆高张之象也。
乘长风以破万里浪，扬云帆而济沧海，这名字，正合我等结社共赴道途之意！””
众人听罢，纷纷叫好。
程霄听得章衡出口成章，赞道：“章师弟不愧是读书人，张口便是典故，我听着都觉得有磅礴气势。”
章衡微微一笑，并不以此自矜：“不过是从前胡乱翻书，记了几句罢了。”
他上山之后，常与杨昭研读《人皇传》。
杨昭于文字义理虽不如他，可比起触类旁通，所思所想，杨昭着实令他惊为天人。
平日闲话，他深知杨昭野心，今日见此情景，忽觉人心可用，便下意识推了这一把。
杨辰以利诱人，利尽则人散。
杨昭以德服人，心服则众归。
若能结社，绝非杨辰那等乌合之众可比。
杨昭有天资，又有意象在身，未来是必然筑基之人，而程霄有资源，父亲是练气巅峰，随时可改修道途，踏入筑基。
前期可以程霄为倚仗，后期待杨昭境界高了，又有杨昭为靠山，这社如何不能成？
程霄也极为意动。
今日机缘巧合，因势利导，同仇敌忾聚集众人再此，若今日错过了，往后怕是再没有这般齐心协力推举他的机会。
更何况他今日虽未落败，心中却清楚，他的声誉因为不敌杨辰，已经有了动摇，若非章衡在关键时刻拉来杨昭，一旦他败了，便是名声尽丧的下场。
如今否极泰来，能与杨昭关系加深，如何会不同意？
但他没有先开口，他同意无用，若没有杨昭这个“未来筑基”首肯，这社便结不成。
杨昭见群情涌动，心知若此时拒绝，怕会引来怨怼，但他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虽是被章衡赶鸭子上架，但他既要在宗门修行，手中又岂能无人？
眼下十余人聚在志气，难道便出不了一二筑基？
更别说程霄与章衡这两人，此世以祭祀为重，只要祭告了天帝人皇结社，没有特殊的理由，背弃盟约的代价极大。
若这社能成，他俩足可为心腹之交。
他看了章衡一眼，章衡也正笑望着他。
杨昭对着他点了点头，道：“既然大家都有意结社，我自然也同意。程霄师弟，叔父既在山上为修士，不如便以你为社首，如何？”
程霄连忙推辞，他若敢接，这社怕是立时便散了：“师兄说笑了，师弟我才不足具，若是当了社首，徒惹人笑。师兄弟之间结社，自然是达者为先，与我父何干？杨师兄境界最高，修行最快，天资不凡，杨师兄不为社首，谁能服众？”
章衡见他二人推来让去，插嘴道：“你俩别推了，干脆些，杨昭为社首，程霄居次。我灵窍上玄，又服了九阳丹，今年应当也能入门，厚颜当个第三，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赞同。
此三人的前途一眼也见，杨昭程霄不必多说，便是这酸秀才章衡，一个月下来也到了胎息第三轮，进度之快，让人觉得反差极大。
程霄高声一句：“乘长风以破万里浪，扬云帆而济沧海！乘扬社，我等就以此社，共赴道途！”
众人轰然应是。
人情攒动间，程霄不着痕迹地看了章衡一眼。
他知道杨昭在书堂只有两个好友，李晗传杨昭内息之法，如今六轮已毕，正在合练六轮。
另一个便是这位章衡，时常与杨昭探讨人皇传，可惜他的人皇传有注，是道统内秘传，立誓不得与外人交流，否则以此便能和杨昭加深关系。
如此想要拢住杨昭，章衡的面子自然不能不给。
不过杨昭不像是愿意管事的性子，有章衡在旁，对他反而更好。
他看向章衡，笑道：“章师弟熟谙典章，不如便由你来主持结社之仪？”
章衡当仁不让：“此易事耳，诸位且去，将祭祀所需之物取来。”
他曲指算道：“香炉一尊，素帛三匹，朱砂一合，再取清水一瓮，诸位于各自院中各折青枝一枝，持来见我。”
众人闻言纷纷散去，不多时便从各自屋中搬来桌案，铺上素帛，摆好香炉。
有人捧来盛满清水的陶瓮，此刻天边正挂着一缕残霞，波光潋滟。
有人听从章衡吩咐，将朱砂细细研开，盛入陶碗中，殷红如血。
每人手中各持一枝青枝，枝叶于瓮中沾染水渍，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湿光。
杨昭立于正中，程霄居左，章衡居右，身后九人一字排开。
虽有人脸上仍挂着淤青，此刻个个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众人今日同仇敌忾，又亲眼见杨昭一招破敌、片语退人，与有荣焉。
如今结社互助，都觉在这山上有了指望，能安心修行。
章衡整肃衣冠，换上一身礼服，立于案前。
案上素帛铺展，朱砂如血，清水映天，众人手持青枝环列。
远处云霞渐沉，山风穿林而过，吹得案上素帛微微翻动，瓮中水波泛动。
他环顾众人，朗声道：“今日我等结社同心，然既立社，便当先明规约，若有不从者，此刻退出，犹未晚也。”
杨昭点头道：“章师弟所言极是，我正有此意。”
章衡见杨昭为他作保，便扬声道：“其一，不得以乘扬社之名欺辱他人，恃强凌弱者，逐出会社，我等本为抗暴而聚，若反行欺凌之事，与杨辰何异？此乃立社之根本，诸位可能守？”
“能守！”众人齐声应道。
“其二，社内互济，修行之道，独木难支，社中同道，力所能及之时，守望相助，诸位可能守？”
“能守！”
程霄明白章衡这是在给乘扬社立规矩。
既然章衡当了这个红脸，他便来补白脸，接过话头道：“入门之后，修行上的问题尽可问我，我那处有几本入门典籍，可借与诸位抄阅，往后若有采买丹药器物之需，我也能搭线寻些门路。”
当即有人问道：“程师兄，那九阳丹也能买到么？”
程霄眉峰一挑：“入了门倒可以帮你想法子，在这外院却是不成，外院中一应考验，文武两端总要有一面出彩，才值得宗门向你倾注资源，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闻言默然片刻。
杨昭接口道：“如今我等因意气相投而结社，暂且便不必再加新人入社了，待诸位入了内门，选了道统，修为有成，再议扩社之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章衡也道：“不错，此乃持重之言。”
《楚辞·九章》有云：“‘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
乘者，登也，驾也，逆流而上之谓也。
又有‘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扬者，举也，舒也，云帆高张之象也。
乘长风以破万里浪，扬云帆而济沧海，这名字，正合我等结社共赴道途之意！””
众人听罢，纷纷叫好。
程霄听得章衡出口成章，赞道：“章师弟不愧是读书人，张口便是典故，我听着都觉得有磅礴气势。”
章衡微微一笑，并不以此自矜：“不过是从前胡乱翻书，记了几句罢了。”
他上山之后，常与杨昭研读《人皇传》。
杨昭于文字义理虽不如他，可比起触类旁通，所思所想，杨昭着实令他惊为天人。
平日闲话，他深知杨昭野心，今日见此情景，忽觉人心可用，便下意识推了这一把。
杨辰以利诱人，利尽则人散。
杨昭以德服人，心服则众归。
若能结社，绝非杨辰那等乌合之众可比。
杨昭有天资，又有意象在身，未来是必然筑基之人，而程霄有资源，父亲是练气巅峰，随时可改修道途，踏入筑基。
前期可以程霄为倚仗，后期待杨昭境界高了，又有杨昭为靠山，这社如何不能成？
程霄也极为意动。
今日机缘巧合，因势利导，同仇敌忾聚集众人再此，若今日错过了，往后怕是再没有这般齐心协力推举他的机会。
更何况他今日虽未落败，心中却清楚，他的声誉因为不敌杨辰，已经有了动摇，若非章衡在关键时刻拉来杨昭，一旦他败了，便是名声尽丧的下场。
如今否极泰来，能与杨昭关系加深，如何会不同意？
但他没有先开口，他同意无用，若没有杨昭这个“未来筑基”首肯，这社便结不成。
杨昭见群情涌动，心知若此时拒绝，怕会引来怨怼，但他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虽是被章衡赶鸭子上架，但他既要在宗门修行，手中又岂能无人？
眼下十余人聚在志气，难道便出不了一二筑基？
更别说程霄与章衡这两人，此世以祭祀为重，只要祭告了天帝人皇结社，没有特殊的理由，背弃盟约的代价极大。
若这社能成，他俩足可为心腹之交。
他看了章衡一眼，章衡也正笑望着他。
杨昭对着他点了点头，道：“既然大家都有意结社，我自然也同意。程霄师弟，叔父既在山上为修士，不如便以你为社首，如何？”
程霄连忙推辞，他若敢接，这社怕是立时便散了：“师兄说笑了，师弟我才不足具，若是当了社首，徒惹人笑。师兄弟之间结社，自然是达者为先，与我父何干？杨师兄境界最高，修行最快，天资不凡，杨师兄不为社首，谁能服众？”
章衡见他二人推来让去，插嘴道：“你俩别推了，干脆些，杨昭为社首，程霄居次。我灵窍上玄，又服了九阳丹，今年应当也能入门，厚颜当个第三，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赞同。
此三人的前途一眼也见，杨昭程霄不必多说，便是这酸秀才章衡，一个月下来也到了胎息第三轮，进度之快，让人觉得反差极大。
程霄高声一句：“乘长风以破万里浪，扬云帆而济沧海！乘扬社，我等就以此社，共赴道途！”
众人轰然应是。
人情攒动间，程霄不着痕迹地看了章衡一眼。
他知道杨昭在书堂只有两个好友，李晗传杨昭内息之法，如今六轮已毕，正在合练六轮。
另一个便是这位章衡，时常与杨昭探讨人皇传，可惜他的人皇传有注，是道统内秘传，立誓不得与外人交流，否则以此便能和杨昭加深关系。
如此想要拢住杨昭，章衡的面子自然不能不给。
不过杨昭不像是愿意管事的性子，有章衡在旁，对他反而更好。
他看向章衡，笑道：“章师弟熟谙典章，不如便由你来主持结社之仪？”
章衡当仁不让：“此易事耳，诸位且去，将祭祀所需之物取来。”
他曲指算道：“香炉一尊，素帛三匹，朱砂一合，再取清水一瓮，诸位于各自院中各折青枝一枝，持来见我。”
众人闻言纷纷散去，不多时便从各自屋中搬来桌案，铺上素帛，摆好香炉。
有人捧来盛满清水的陶瓮，此刻天边正挂着一缕残霞，波光潋滟。
有人听从章衡吩咐，将朱砂细细研开，盛入陶碗中，殷红如血。
每人手中各持一枝青枝，枝叶于瓮中沾染水渍，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湿光。
杨昭立于正中，程霄居左，章衡居右，身后九人一字排开。
虽有人脸上仍挂着淤青，此刻个个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众人今日同仇敌忾，又亲眼见杨昭一招破敌、片语退人，与有荣焉。
如今结社互助，都觉在这山上有了指望，能安心修行。
章衡整肃衣冠，换上一身礼服，立于案前。
案上素帛铺展，朱砂如血，清水映天，众人手持青枝环列。
远处云霞渐沉，山风穿林而过，吹得案上素帛微微翻动，瓮中水波泛动。
他环顾众人，朗声道：“今日我等结社同心，然既立社，便当先明规约，若有不从者，此刻退出，犹未晚也。”
杨昭点头道：“章师弟所言极是，我正有此意。”
章衡见杨昭为他作保，便扬声道：“其一，不得以乘扬社之名欺辱他人，恃强凌弱者，逐出会社，我等本为抗暴而聚，若反行欺凌之事，与杨辰何异？此乃立社之根本，诸位可能守？”
“能守！”众人齐声应道。
“其二，社内互济，修行之道，独木难支，社中同道，力所能及之时，守望相助，诸位可能守？”
“能守！”
程霄明白章衡这是在给乘扬社立规矩。
既然章衡当了这个红脸，他便来补白脸，接过话头道：“入门之后，修行上的问题尽可问我，我那处有几本入门典籍，可借与诸位抄阅，往后若有采买丹药器物之需，我也能搭线寻些门路。”
当即有人问道：“程师兄，那九阳丹也能买到么？”
程霄眉峰一挑：“入了门倒可以帮你想法子，在这外院却是不成，外院中一应考验，文武两端总要有一面出彩，才值得宗门向你倾注资源，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闻言默然片刻。
杨昭接口道：“如今我等因意气相投而结社，暂且便不必再加新人入社了，待诸位入了内门，选了道统，修为有成，再议扩社之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章衡也道：“不错，此乃持重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