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风啸归墟浪 心向万民安
又是二十九年春去秋来，大楚开国走到第五十七个年头。
御花园那棵当年云昭亲手从黄河边带核种下的老桃树，如今已经长得树干需三人合抱，浓荫遮了足足三亩御花园，每到初夏，满树红桃压得枝桠垂到地面，甜香飘出紫禁城，连护城河外的叫卖声里都裹着桃子的甜味。已经登基三十年，鬓边全是白发的皇帝云昭，正靠在桃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捏着半块刚摘的桃子，甜汁沾了满手，身边坐着他的皇后，手里正给东宫太子云彻缝着征衣边角——这位开国第三代的太子，今年刚满二十五，监国已经三年，早就能独当一面。
远处御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彻一身靛蓝色的常服，身上还沾着城外兵工厂的铁锈味，手里攥着一卷烫了金边的奏报，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走到桃树下就单膝跪了：“皇爷爷，祖母，东海归墟出大事了。”
云昭咬完最后一口桃肉，把饱满的桃核放在手边的瓷盘里——那瓷盘里已经攒了上百枚来自全国各地的桃核，每一枚都带着百姓的泥土气，是每年各地百姓头茬桃成熟，专门送进宫来给皇室留种的。他抬抬手叫云彻起身，把奏报接过来扫了两眼，不由得笑出了声：“哦？海外紫霞仙宗？说我们大楚归墟藏了他们千年寻找的飞升灵脉，要借地筑飞升台，迁走沿海三府一百零二万百姓，迁往中原内地，给我们千万黄金，三枚三千年蟠桃，还帮我们炼长生丹，保大楚国运五百年？”
皇后放下针线，从妆盒里取出那枚传了三代的阿桃银锁，这枚锁经历了岭南的雨、黄河的风、东海的浪，表面已经润得像月光一样，“阿桃”两个字刻痕依旧深刻，每一个笔画里都浸着三代人的温度。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孙儿：“朝中怎么说？”
“大半都赞同，”云彻的声音压着腾腾火气，拳头攥得咯咯响，“内阁六个阁老签了名，礼部尚书说仙门降世是天大的祥瑞，百万百姓换长生仙缘，换国运绵长，怎么算都不亏；钦天监监正说，凡人生来就是为神仙供路，蝼蚁哪敢挡真龙飞升，不愿意迁的就是乱民，直接剿了就是。就连兵部左侍郎都站出来说，仙门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惹恼了仙门，整个大楚都要遭殃，拿百万百姓换平安，划算。我在朝会上跟他们吵了一架，他们说我年轻不懂天数，说太祖太宗当年的道理，到现在已经不适用了——说现在要攀仙缘，就得有牺牲。”
云昭听完，抬手抚着老桃树皲裂的树皮，五十年前他八岁站在黄河大堤上，跟着父皇母后种桃树，说永远不许抢百姓的甜桃子的样子还在眼前，二十五年前他站在东海防潮堤上，对着父皇母后说晒盐打鱼的百姓也要吃甜桃子的声音还在风里飘，这才过了二十多年，居然又有人说，百姓要给仙缘让路，要牺牲。
他拿起瓷盘里一枚来自归墟的旧桃核，放在云彻手里，又看着皇后把那枚阿桃银锁放到孙儿掌心，祖孙俩的手叠在一起，老桃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当年流云和苏婉的笑声。
“你怎么看？”云昭看着自己的孙儿，眼睛里闪着和当年自己一样亮的光。
“孙儿不信，一百零二万百姓的活路，换什么飞升仙缘都不划算，”云彻把银锁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银面透着三代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热，“太祖说民为邦本，太宗说不管是官还是商，抢百姓活路就是魔，现在来了神仙，抢百姓活路就不是魔了？孙儿要去归墟，亲自问问那一百多万百姓，他们愿不愿意拿五两银子的安置钱，搬离祖祖辈辈的家，给神仙腾飞升台。他们要是愿意，孙儿回来就下旨；他们要是不愿意，谁来抢都不行，哪怕是天上的神仙，孙儿也斩了他。”
皇后笑着拍了拍云彻的手背：“去吧，我们云家的人，从你太祖母开始，从来都是百姓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就算仙法滔天，只要我们心对着百姓，就没什么好怕的。”
三日后，太子云彻携太上皇云昭离京，往东海归墟而去的消息传开，大楚百姓瞬间就动了起来。岭南的果农挑着桃苗，黄河的百姓赶着大车，江南的灶户凑着钱粮，就连山海关外铁路工地上的汉子都结伴往东海走，说当年太祖太宗给我们做主，现在太子要给百姓斩魔，我们不能让太子孤身去。不到半个月，跟着云彻往东海去的百姓队伍，延绵了上百里，漫山遍野都是挑着桃苗的人，说哪怕真打起来，我们也给太子站脚，谁抢我们的桃子，我们就跟谁拼命。
走了二十天，远远就看见归墟方向飘来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海风的咸腥，再也不是二十五年前满海岸的桃香了。松江知府带着紫霞仙宗的弟子早就等在城外，铺了白玉道，摆了仙果宴，紫霞仙宗掌门玄真子紫袍金带，拂尘一甩就过来见礼，说“太子殿下深明大义，凡骨能为仙宗让路，是你们大楚八百年修来的福分”，话刚说完，云彻直接拨转马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先去归墟滩见百姓，再谈别的。”
一行人沿着海岸往归墟走，越往里走越惨，沿途好多被烧得只剩黑架子的土坯房，被推倒的桃树歪歪扭扭倒在路边，桃果子掉在泥里被海水泡烂，百姓扶老携幼躲在路边的破庙里，看见云彻的仪仗，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哭声混着浪涛声，拍得整个海岸都在抖。
领头的老者头发全白，瞎了左眼，左腿也是被仙门弟子砍断的，拄着桃木拐，怀里抱着个油布包，磕着头就冲过来，头磕得满脸是血：“太子殿下！救救我们！俺是陈阿福的孙子陈海生，俺爷爷当年跟着太宗皇帝保住了盐田，种了桃树，俺家那棵桃树已经五十年了，每年结的桃子甜得能浸出蜜来！那些仙人们说要占俺们的地筑台，说不迁就烧房子杀人，已经把三十多个不愿意走的乡亲扔海里喂鱼了！殿下，俺们祖祖辈辈在这里打鱼晒盐，从来没招过谁，神仙要飞升，为什么不能去别的地方，非要抢俺们的家啊！俺们也想吃一口自己种的甜桃子啊！”
老者抖抖索索打开油布包，里面就是当年陈阿福那个红透的干桃核，五十多年过去，桃核还是硬邦邦的，像陈家人的骨头。周围的百姓齐齐跪下来，上百万百姓的哭声冲上天，把天上的乌云都冲散了：“太子殿下，我们不想走！我们不想走！”
云彻翻身下马，扶起陈海生，把那枚阿桃银锁举过头顶，银锁对着太阳，一下子发出了柔和的光，声音顺着海风传遍了整个归墟海岸：“老阿叔，乡亲们，你们放心，我今天来，就是把你们的地还给你们，谁也抢不走你们的桃子，谁来抢，我就杀了谁！”
紫霞仙宗的玄真子本来跟在后面，听见这话脸色一沉，拂尘一甩，漫天毒针就打了过来，当场伤了好几个挡在前面的百姓，他飘在半空中，紫袍猎猎，声音像打雷一样：“无知凡夫！灵脉本就是上天留给仙者的，你们这些凡骨占了这么多年，本该献给仙宗，竟然还敢反抗？今天不迁，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填了归墟，照样筑台！”
玄真子抬手就是一道旱雷劈下来，眼看就要劈到跪在最前面的陈海生，云彻直接上前一步，把银锁举在身前，就听见当的一声脆响，雷劈在银锁上，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原来这枚银锁传了三代，吸收了三朝千万百姓的心念，早就成了人间至宝，哪里是旁门左道吃人的仙法能破的？
云昭站在云彻身后，抬手指着半空中的玄真子，声音像当年黄河边的长风一样响亮：“你说你是仙，说灵脉是你的，我问你，这归墟的地，是我们百姓千百年填海围出来的，这灵脉的气，是我们百姓千百年耕作养出来的，你凭什么说它是你的？你飞升要百万百姓的命，你这种仙，就是我们大楚的魔！今天就斩了你这个魔，给百姓出气！”
话音刚落，银锁猛地飞了起来，升到半空中，越来越亮，光芒里慢慢显出两个人影，一个是一身布衣的流云，一个是笑着握着手的苏婉，两代先帝的身影飘在天上，光芒扫过整个归墟海岸，所有受伤的百姓伤口都愈合了，所有被推倒的桃苗都重新立了起来。上百万百姓齐齐欢呼，声音震得海水都翻了浪，万千心念聚到银锁上，光芒一下子压过了紫霞仙宗的仙光。
玄真子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要跑，哪里还跑得了？云彻纵身跳上半空，接过银锁，一锁砸下去，直接砸碎了玄真子的仙骨，连他带来的紫霞仙宗弟子，一个都没跑了，全都被镇压了。那座飘过来的紫霞仙山，也直接被云彻掀翻了，推到了归墟里填了海，成了新的滩涂。
打扫完战场，一查才查出来，这紫霞仙宗哪里是什么修真圣地，他们千年以来，就是靠着找灵脉，逼死一地百姓，吸尽百姓的生魂聚灵脉，然后供顶尖弟子飞升，不知道害了多少百万千万的百姓，那些所谓的长生丹，都是用人命炼的。仙宗抄出来的黄金珍宝，堆得比码头的货山还高，足足有三千多万两，够安置所有受灾的百姓，还能修三条从东海通中原的铁路，办一百所义学。
接下来的一年，云彻守在归墟，把所有的地都还给了原来的百姓，新淤出来的滩涂，全都分给了天下的无地百姓，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新房，分到了新的桃苗，归墟海岸重新种满了桃树，家家户户院子里又飘起了桃香。
又一年春天，云彻陪着老皇帝云昭，登上了归墟最高的望海台，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漫山遍野的桃叶沙沙响，甜香混着海水的咸气，飘得老远。远处的沙滩上，孩子们光着脚追着海鸥跑，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刚摘的红桃子，脆生生喊着“阿爹，俺家桃子熟了”，声音和五十年前黄河边，四十八年前东海边的声音一模一样，顺着风飘向远方。
云彻拿着小铲子，在望海台最高处，亲手种下了一棵桃树，培完土擦了擦汗，转过身对着云昭，腰板挺得像身后的望海石一样直：“皇爷爷，孙儿记住了，从前我们斩抢百姓地的旧贵族，后来斩勾结海商抢活路的贪官，现在来了要抢百姓命的神仙，我们照样斩。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官是商还是仙佛神圣，只要敢抢百姓的甜桃子，我们就斩谁。永远都要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吃上自己种的甜桃子，对不对？”
云昭笑着点头，像当年他父皇对着他笑一样，他抬起头，看着天上流云苏婉的虚影慢慢散在风里，转过头握住皇后的手，风卷着桃香吹过，皇后笑着说：“你看，我说过的，斩魔哪是斩一次就完的，守住天下也不是守一代就够的，旧魔斩了新魔出，不管是什么魔，只要我们心里面装着百姓，就永远能斩，永远能守。”
云昭的目光扫过千里海岸，扫过漫山遍野的桃树苗，扫过田埂上笑着劳作的百姓，声音轻却坚定，响在归墟的长风里，飘进每一艘出海的渔船，飘进每一座岸边的工厂，飘进大楚每一个百姓的院子：“这条路本来就是这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浪，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只要我们永远记住，民为邦本，甜桃子要先给百姓吃，一代一代传下去，就永远有吃不完的甜桃子，永远都是朗朗乾坤，永远都是新天下。”
风卷着桃香，顺着归墟的浪飘向大洋，飘回黄河，飘去中原，飘过大楚的每一寸土地，甜香漫过了望海台，漫过了盐田，落在每个百姓的窗台上，新的日子，还是稳稳当当，一步一步，朝着前面走，永远没有尽头。
御花园那棵当年云昭亲手从黄河边带核种下的老桃树，如今已经长得树干需三人合抱，浓荫遮了足足三亩御花园，每到初夏，满树红桃压得枝桠垂到地面，甜香飘出紫禁城，连护城河外的叫卖声里都裹着桃子的甜味。已经登基三十年，鬓边全是白发的皇帝云昭，正靠在桃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捏着半块刚摘的桃子，甜汁沾了满手，身边坐着他的皇后，手里正给东宫太子云彻缝着征衣边角——这位开国第三代的太子，今年刚满二十五，监国已经三年，早就能独当一面。
远处御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彻一身靛蓝色的常服，身上还沾着城外兵工厂的铁锈味，手里攥着一卷烫了金边的奏报，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走到桃树下就单膝跪了：“皇爷爷，祖母，东海归墟出大事了。”
云昭咬完最后一口桃肉，把饱满的桃核放在手边的瓷盘里——那瓷盘里已经攒了上百枚来自全国各地的桃核，每一枚都带着百姓的泥土气，是每年各地百姓头茬桃成熟，专门送进宫来给皇室留种的。他抬抬手叫云彻起身，把奏报接过来扫了两眼，不由得笑出了声：“哦？海外紫霞仙宗？说我们大楚归墟藏了他们千年寻找的飞升灵脉，要借地筑飞升台，迁走沿海三府一百零二万百姓，迁往中原内地，给我们千万黄金，三枚三千年蟠桃，还帮我们炼长生丹，保大楚国运五百年？”
皇后放下针线，从妆盒里取出那枚传了三代的阿桃银锁，这枚锁经历了岭南的雨、黄河的风、东海的浪，表面已经润得像月光一样，“阿桃”两个字刻痕依旧深刻，每一个笔画里都浸着三代人的温度。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孙儿：“朝中怎么说？”
“大半都赞同，”云彻的声音压着腾腾火气，拳头攥得咯咯响，“内阁六个阁老签了名，礼部尚书说仙门降世是天大的祥瑞，百万百姓换长生仙缘，换国运绵长，怎么算都不亏；钦天监监正说，凡人生来就是为神仙供路，蝼蚁哪敢挡真龙飞升，不愿意迁的就是乱民，直接剿了就是。就连兵部左侍郎都站出来说，仙门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惹恼了仙门，整个大楚都要遭殃，拿百万百姓换平安，划算。我在朝会上跟他们吵了一架，他们说我年轻不懂天数，说太祖太宗当年的道理，到现在已经不适用了——说现在要攀仙缘，就得有牺牲。”
云昭听完，抬手抚着老桃树皲裂的树皮，五十年前他八岁站在黄河大堤上，跟着父皇母后种桃树，说永远不许抢百姓的甜桃子的样子还在眼前，二十五年前他站在东海防潮堤上，对着父皇母后说晒盐打鱼的百姓也要吃甜桃子的声音还在风里飘，这才过了二十多年，居然又有人说，百姓要给仙缘让路，要牺牲。
他拿起瓷盘里一枚来自归墟的旧桃核，放在云彻手里，又看着皇后把那枚阿桃银锁放到孙儿掌心，祖孙俩的手叠在一起，老桃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当年流云和苏婉的笑声。
“你怎么看？”云昭看着自己的孙儿，眼睛里闪着和当年自己一样亮的光。
“孙儿不信，一百零二万百姓的活路，换什么飞升仙缘都不划算，”云彻把银锁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银面透着三代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热，“太祖说民为邦本，太宗说不管是官还是商，抢百姓活路就是魔，现在来了神仙，抢百姓活路就不是魔了？孙儿要去归墟，亲自问问那一百多万百姓，他们愿不愿意拿五两银子的安置钱，搬离祖祖辈辈的家，给神仙腾飞升台。他们要是愿意，孙儿回来就下旨；他们要是不愿意，谁来抢都不行，哪怕是天上的神仙，孙儿也斩了他。”
皇后笑着拍了拍云彻的手背：“去吧，我们云家的人，从你太祖母开始，从来都是百姓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就算仙法滔天，只要我们心对着百姓，就没什么好怕的。”
三日后，太子云彻携太上皇云昭离京，往东海归墟而去的消息传开，大楚百姓瞬间就动了起来。岭南的果农挑着桃苗，黄河的百姓赶着大车，江南的灶户凑着钱粮，就连山海关外铁路工地上的汉子都结伴往东海走，说当年太祖太宗给我们做主，现在太子要给百姓斩魔，我们不能让太子孤身去。不到半个月，跟着云彻往东海去的百姓队伍，延绵了上百里，漫山遍野都是挑着桃苗的人，说哪怕真打起来，我们也给太子站脚，谁抢我们的桃子，我们就跟谁拼命。
走了二十天，远远就看见归墟方向飘来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海风的咸腥，再也不是二十五年前满海岸的桃香了。松江知府带着紫霞仙宗的弟子早就等在城外，铺了白玉道，摆了仙果宴，紫霞仙宗掌门玄真子紫袍金带，拂尘一甩就过来见礼，说“太子殿下深明大义，凡骨能为仙宗让路，是你们大楚八百年修来的福分”，话刚说完，云彻直接拨转马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先去归墟滩见百姓，再谈别的。”
一行人沿着海岸往归墟走，越往里走越惨，沿途好多被烧得只剩黑架子的土坯房，被推倒的桃树歪歪扭扭倒在路边，桃果子掉在泥里被海水泡烂，百姓扶老携幼躲在路边的破庙里，看见云彻的仪仗，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哭声混着浪涛声，拍得整个海岸都在抖。
领头的老者头发全白，瞎了左眼，左腿也是被仙门弟子砍断的，拄着桃木拐，怀里抱着个油布包，磕着头就冲过来，头磕得满脸是血：“太子殿下！救救我们！俺是陈阿福的孙子陈海生，俺爷爷当年跟着太宗皇帝保住了盐田，种了桃树，俺家那棵桃树已经五十年了，每年结的桃子甜得能浸出蜜来！那些仙人们说要占俺们的地筑台，说不迁就烧房子杀人，已经把三十多个不愿意走的乡亲扔海里喂鱼了！殿下，俺们祖祖辈辈在这里打鱼晒盐，从来没招过谁，神仙要飞升，为什么不能去别的地方，非要抢俺们的家啊！俺们也想吃一口自己种的甜桃子啊！”
老者抖抖索索打开油布包，里面就是当年陈阿福那个红透的干桃核，五十多年过去，桃核还是硬邦邦的，像陈家人的骨头。周围的百姓齐齐跪下来，上百万百姓的哭声冲上天，把天上的乌云都冲散了：“太子殿下，我们不想走！我们不想走！”
云彻翻身下马，扶起陈海生，把那枚阿桃银锁举过头顶，银锁对着太阳，一下子发出了柔和的光，声音顺着海风传遍了整个归墟海岸：“老阿叔，乡亲们，你们放心，我今天来，就是把你们的地还给你们，谁也抢不走你们的桃子，谁来抢，我就杀了谁！”
紫霞仙宗的玄真子本来跟在后面，听见这话脸色一沉，拂尘一甩，漫天毒针就打了过来，当场伤了好几个挡在前面的百姓，他飘在半空中，紫袍猎猎，声音像打雷一样：“无知凡夫！灵脉本就是上天留给仙者的，你们这些凡骨占了这么多年，本该献给仙宗，竟然还敢反抗？今天不迁，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填了归墟，照样筑台！”
玄真子抬手就是一道旱雷劈下来，眼看就要劈到跪在最前面的陈海生，云彻直接上前一步，把银锁举在身前，就听见当的一声脆响，雷劈在银锁上，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原来这枚银锁传了三代，吸收了三朝千万百姓的心念，早就成了人间至宝，哪里是旁门左道吃人的仙法能破的？
云昭站在云彻身后，抬手指着半空中的玄真子，声音像当年黄河边的长风一样响亮：“你说你是仙，说灵脉是你的，我问你，这归墟的地，是我们百姓千百年填海围出来的，这灵脉的气，是我们百姓千百年耕作养出来的，你凭什么说它是你的？你飞升要百万百姓的命，你这种仙，就是我们大楚的魔！今天就斩了你这个魔，给百姓出气！”
话音刚落，银锁猛地飞了起来，升到半空中，越来越亮，光芒里慢慢显出两个人影，一个是一身布衣的流云，一个是笑着握着手的苏婉，两代先帝的身影飘在天上，光芒扫过整个归墟海岸，所有受伤的百姓伤口都愈合了，所有被推倒的桃苗都重新立了起来。上百万百姓齐齐欢呼，声音震得海水都翻了浪，万千心念聚到银锁上，光芒一下子压过了紫霞仙宗的仙光。
玄真子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要跑，哪里还跑得了？云彻纵身跳上半空，接过银锁，一锁砸下去，直接砸碎了玄真子的仙骨，连他带来的紫霞仙宗弟子，一个都没跑了，全都被镇压了。那座飘过来的紫霞仙山，也直接被云彻掀翻了，推到了归墟里填了海，成了新的滩涂。
打扫完战场，一查才查出来，这紫霞仙宗哪里是什么修真圣地，他们千年以来，就是靠着找灵脉，逼死一地百姓，吸尽百姓的生魂聚灵脉，然后供顶尖弟子飞升，不知道害了多少百万千万的百姓，那些所谓的长生丹，都是用人命炼的。仙宗抄出来的黄金珍宝，堆得比码头的货山还高，足足有三千多万两，够安置所有受灾的百姓，还能修三条从东海通中原的铁路，办一百所义学。
接下来的一年，云彻守在归墟，把所有的地都还给了原来的百姓，新淤出来的滩涂，全都分给了天下的无地百姓，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新房，分到了新的桃苗，归墟海岸重新种满了桃树，家家户户院子里又飘起了桃香。
又一年春天，云彻陪着老皇帝云昭，登上了归墟最高的望海台，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漫山遍野的桃叶沙沙响，甜香混着海水的咸气，飘得老远。远处的沙滩上，孩子们光着脚追着海鸥跑，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刚摘的红桃子，脆生生喊着“阿爹，俺家桃子熟了”，声音和五十年前黄河边，四十八年前东海边的声音一模一样，顺着风飘向远方。
云彻拿着小铲子，在望海台最高处，亲手种下了一棵桃树，培完土擦了擦汗，转过身对着云昭，腰板挺得像身后的望海石一样直：“皇爷爷，孙儿记住了，从前我们斩抢百姓地的旧贵族，后来斩勾结海商抢活路的贪官，现在来了要抢百姓命的神仙，我们照样斩。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官是商还是仙佛神圣，只要敢抢百姓的甜桃子，我们就斩谁。永远都要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吃上自己种的甜桃子，对不对？”
云昭笑着点头，像当年他父皇对着他笑一样，他抬起头，看着天上流云苏婉的虚影慢慢散在风里，转过头握住皇后的手，风卷着桃香吹过，皇后笑着说：“你看，我说过的，斩魔哪是斩一次就完的，守住天下也不是守一代就够的，旧魔斩了新魔出，不管是什么魔，只要我们心里面装着百姓，就永远能斩，永远能守。”
云昭的目光扫过千里海岸，扫过漫山遍野的桃树苗，扫过田埂上笑着劳作的百姓，声音轻却坚定，响在归墟的长风里，飘进每一艘出海的渔船，飘进每一座岸边的工厂，飘进大楚每一个百姓的院子：“这条路本来就是这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浪，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只要我们永远记住，民为邦本，甜桃子要先给百姓吃，一代一代传下去，就永远有吃不完的甜桃子，永远都是朗朗乾坤，永远都是新天下。”
风卷着桃香，顺着归墟的浪飘向大洋，飘回黄河，飘去中原，飘过大楚的每一寸土地，甜香漫过了望海台，漫过了盐田，落在每个百姓的窗台上，新的日子，还是稳稳当当，一步一步，朝着前面走，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