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奔落星渊 魔影裂封印

流云沧海奇异录 · 京启 · 第17章 · 50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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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得玄金色帝旗猎猎作响,一万五千人的队伍踏着山路上的碎石急行,刚打了大胜仗的士兵没有半分疲态,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整齐得像催命的鼓点,直往黑松古道的方向压过去。新加入的两万青壮手里攥着刚发的刀,一个个眼睛通红,韩滔杀了他们的亲人,燕不归要放魔族毁了他们的家,这一战,他们不是为帝王打,是为自己的活路打。

流云并着苏婉走在队伍最前,方才破燕不归分魂的时候,冲开淤堵突破元婴中期的帝气还在经脉里奔涌,可他指尖仍能感觉到掌心那枚令牌留下的余温——方才苏婉冲过来替他接那一刀的时候,那股不要命的劲,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了。他侧头看身边的人,月色把苏婉的脸染成了浅玉色,她唇色比刚才淡了许多,握着缰绳的指节微微泛白,显然刚才那一场冲杀,又勾动了体内的余毒。

“停下来歇半刻,把药吃了。”流云勒住马缰,声音不容拒绝,翻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冰蓝瓷瓶,那是苍梧山禁地三百年的清毒丹,是流云翻了祖上的药库找出来的,整个苍梧也只有这么一瓶。

苏婉拗不过他,就着山涧的泉水咽了丹药,抬头就撞进流云带着忧色的眼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十几年隐忍的风霜都化开在那两个浅浅的梨涡里:“我没事,当年燕不归下的断肠腐骨毒,我都扛了十几年了,还差这一时半刻?倒是你,方才硬接分魂那一刀,有没有震伤内腑?”

她伸手想去探流云的脉搏,手腕反过来被流云攥住,温热的帝气顺着她的手腕慢慢渡进去,顺着经脉游走,把那股翻涌的毒气压了下去。“我没事,”流云的声音低低的,顺着风飘进苏婉耳朵里,“等封了封印,平了天衍,我带你回苍梧山,苍梧山的桃花下个月就开了,我给你留了一整个后山的桃林,清毒丹没用我就找遍天下的灵医,把毒彻底清了,我们再也不碰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苏婉的心像被温水泡着,十几年颠沛流离,刀尖上讨生活,她从来没敢想过还有安稳看桃花的一天,她反手攥住流云的手,刚要说话,前头探马突然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单膝跪在地上,战袍下摆全被血浸透了,声音带着颤:“公子!不好了!慕容家守鬼见愁隘口的五百弟兄全没了!燕不归早就留了五千人堵在那儿,把路封死了!哨探拼了命才冲出来,说落星渊那边已经开始杀人祭封印了,外围三个村子,一万多口,已经全祭了刀了!”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里,周围的将士瞬间静了一瞬,接着就是压抑的怒吼,握着刀的手都青筋暴起。鬼见愁是黑松通往落星渊的唯一隘口,两侧都是万丈悬崖,中间只有不到十丈宽的路,真要是被五千人堵在这儿,哪怕你有十万兵,也得一层一层堆着往上冲,伤亡不知道要多大,可要是绕路,最少要多走三天,三天过去,封印早就开了,整个北境都要变成魔族的牧场。

流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峰压得极低,刚要问哨探详细地形,旁边青壮队列里站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他右腿还带着被天衍兵砍的伤,一瘸一拐往前走两步,“扑通”跪在地上,头磕得山响:“公子!小人刘虎,从小就在黑松山里打猎,知道一条猿愁道,就在鬼见愁西侧的山壁上,原来我们猎户摘野参才走那路,只能容一个人贴着山壁爬,一千人差不多两个时辰就能过去,直接到鬼见愁后侧的营寨后门!”

流云眼睛一亮,立刻点兵调将:“张奎!你带一万人正面列阵,半个时辰后发动进攻,不用拼命冲,把所有守军的注意力都吸在正面,把他们的滚石箭雨都耗在你那儿,明白了?”

“末将领命!”张奎一把接过将令,转身点兵,沉雷一样的脚步声顺着官道往鬼见愁正面压过去。

流云转头看向苏婉,眼底带着一点不放心,可此刻全军能担奇袭重任的,只有眼前这个跟燕不归有血海深仇、又身手利落的女人:“婉娘,你带一千苍梧死士,走猿愁道摸去后侧,夺了隘口门就放信号火箭,我们里应外合全歼守军,记住,千万不要硬拼,你中毒未愈,要是不对就捏碎备用令牌,我就是飞也飞过去救你。”

苏婉把备用令牌贴身藏好,翻手抽出软剑,剑身映着月色泛出冷光,她笑着冲流云眨了眨眼:“放心,当年我爹被害,我就是在这山里躲了三年追杀,什么险路我都走惯了,等我夺了隘口,我们一起去落星渊割燕不归的头,说话算话,看完桃花。”

一千死士很快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西侧的黑密林,一个个轻手轻脚,连鸟都没惊飞一只。流云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山林,指尖攥紧了云澜剑的剑柄,虎口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十年了,从他爹云沧海死在落星渊,他被燕不归追杀到苍梧山,整整十年,从几百残兵到一万五千子弟,今天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半个时辰后,鬼见愁正面鼓声大作,张奎带着一万士兵顺着官道往上冲,箭雨对着隘口的守军泼过去,喊杀声震得山壁往下掉石头。守隘口的主将是燕不归的亲侄子燕青,本来还在帐里搂着抢来的女人喝酒,听到动静立刻光着膀子跑到隘口往下看,就见下面漫山遍野都是玄金色帝旗,鼓声一阵紧过一阵,他抹了把嘴嗤笑一声,对着身后的士兵吼:“慌什么!就凭这群杂兵,也想攻破鬼见愁?给我放滚石,放火箭,耗死他们!等我们主子开了封印,这群杂兵全都是魔族的口粮,我们就能跟着享荣华富贵!”

他压根没防着后侧,毕竟那猿愁道连成年猿猴都嫌险,一不小心就掉下去摔成肉泥,怎么可能过得了一千全副武装的死士?可他话音刚落,后侧营寨就响起了喊杀声,箭雨瞬间扫了帐门口一圈,燕青愣了一下,刚要转头去看,一柄软剑已经顺着他甲缝扎了进来,直接从后心透到前心,剑尖带着血戳在他面前的酒坛上,酒坛“哗啦”碎了,酒水混着血流了一地。

燕青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露出来的剑尖,费力转过头,就看到苏婉一身是血,眼睛冷得像北境冬天的冰:“燕不归的狗命,轮不到你在这里张狂。”

抽剑,血喷了燕青一脸,他直挺挺倒在了碎瓷片上,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会有人从后山摸上来。群龙无首,后侧的几百守军瞬间乱了,不到一刻钟就被一千死士清理干净,苏婉亲手推开了隘口的千斤闸门,对着天空射出了红色信号火箭,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上天,张奎带着正面的大军一拥而上,五千天衍守军要么投降要么被斩,不到一个时辰,鬼见愁就稳稳落在了苍梧军手里。

清理完战场,距离燕不归约定开封印的寅时,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鬼见愁离落星渊封印台只有三十里,大军连夜急行,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腥臭味越重,天上的半轮明月被妖气染得发灰,连风都带着冷飕飕的死气,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鼓声,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脏发紧——那是祭魔的鼓,每一声鼓响,就有一个活人死在祭坛上。

流云站在落星渊外围的高坡上,望着谷底那片被黑气笼罩的封印台,指尖微微发抖。这里就是他爹云沧海死的地方,当年燕不归还是玄辰的大将军,跟着他爹守了封印十年,就是在这里,他背后一刀捅进了云沧海的后心,把云沧海的尸体扔去祭了封印,换来了魔族给他的承诺,许他人皇之位。

“公子,慕容冲已经带着五千人把封印台外围全围了,漏网的小魔族都清理了,不会让他们跑出去祸害百姓,退路也堵死了,燕不归插翅难飞。”慕容冲快步走过来,头发胡子都白了,此刻眼睛亮得像火,躬身汇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哭腔,“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先主的仇,今天就能报了。”

流云点了点头,抽出来云澜剑,金色帝气顺着剑刃冲出来,一下子刺破了头顶厚重的黑气:“所有人听着,慕容冲带一万人守在外围,拦住所有冲出来的魔族,堵死燕不归的任何退路,张奎带两千人随时接应,我和苏婉带三千死士直扑封印台,今天,不是燕不归死,就是我流云死,封印绝不能开,天下苍生绝不能喂魔族!”

“诺!”

吼声震得山谷发抖,三千死士握着刀,跟着流云往谷底冲,很快就到了封印台面前。

十几丈高的祭台上,燕不归一身黑袍,头发全白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他身边躺着三万多具百姓的尸体,鲜血顺着祭台的石阶流下来,汇成一条黑红色的血河,流进中间那道已经裂开了缝的黑色封印里,浓浓的黑气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腐臭的味道,一只黑乎乎的魔族爪子已经从裂缝里露了出来,指甲上还滴着黑血,周围的草沾到黑血瞬间就化成了黑水。

燕不归看到流云,不仅不慌,反而抚掌大笑,声音像破锣一样震得人耳朵疼:“好,好得很!流云贤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流云握着剑,指节泛白:“燕不归老贼,你叛国杀君,祸害百姓,还要放魔族出来涂炭天下,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取你的狗命!”

“取我狗命?”燕不归笑得更疯了,肩膀都笑得抖起来,“你真当那封密信是你从韩滔帐里捡来的便宜?韩滔本来就是我扔出去的弃子,那封密信就是我故意留在密盒里留给你的!傻小子,你真以为我自己打不开封印?玄辰帝族的帝玺才是启动封印的钥匙,你爹当年死都不肯把帝玺给我,我只能布这个局引你过来啊!”

流云心里一沉,果然,从落雁峡一开始就是全套,韩滔的挑衅,百姓的绑架,密信的遗留,全都是燕不归算好的,就是为了引他带着帝玺亲自来落星渊。

“今天,你来了,正好,把帝玺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等我做了人皇,还给你立个庙受香火,怎么样?”燕不归说着,破劫后期的威压瞬间铺天盖地压下来,三千死士瞬间被压得跪在地上,喘不过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不少修为弱的士兵直接被压得七窍流血。

流云一把把苏婉护在身后,金色帝气撑开圆形屏障,硬扛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口鲜血直接压在了喉咙里。他现在只是元婴中期,和破劫后期的燕不归差了两个大境界,硬扛威压几乎要把他的经脉撑裂。

苏婉从他身后站出来,软剑横在胸前,毒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她反而笑了,笑声里带着十年的恨:“燕不归,你当年杀我爹,杀我全族,把我扔去毒窖里饿了三天,今天我就要跟你算清这笔账!”

她说着,不退反进,软剑带着帝气刺向燕不归,燕不归嗤笑一声,抬手一巴掌就拍了过来,罡风瞬间把苏婉拍得飞出去,撞在封印台的汉白玉柱子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透了胸前的黑衣。

“婉娘!”流云眼睛瞬间红了,疯了一样冲上去,云澜剑带着万丈金光劈向燕不归,丹田的帝玺疯狂转动,硬生生引动了帝阵五成力量,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一声巨响,气浪把周围的尸体都掀飞了,流云被震得往后退了十几步,胸口像被重锤砸过,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染红了玄金色的战袍。

燕不归慢悠悠地走过来,黑刀架在了流云脖子上,刀锋的寒气冻得流云皮肤生疼:“傻小子,乖乖把帝玺交出来,我给你个全尸,不好吗?”

就在这时,苏婉突然撑着软剑站起来,她摸出怀里那枚流云给她的保命令牌,毫不犹豫一把捏碎了。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碎开的令牌里冲出来,瞬间凝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金袍玉带,面容和流云有七分像,正是当年云沧海留在令牌里的残魂!云沧海的残魂一出来,金色帝气瞬间冲散了大半黑气,他对着流云沉喝,声音震得整个封印台都晃:“孩儿,接我残魂力量,杀了此贼,封了封印!”

残魂力量顺着金光流进流云的丹田,帝玺瞬间爆发出万丈金光,帝阵直接开了八成力量,流云的修为一路暴涨,元婴后期,稳稳站住,金色帝气裹着云澜剑,一下子挑开了燕不归的黑刀。

燕不归惊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不可能!云沧海你都死了十年了,怎么还能留下残魂!”

“逆臣贼子,我就是化作灰,也要诛了你这祸国殃民的东西!”流云一声喝,云澜剑带着金光劈出去,直接砍断了燕不归的一条胳膊,燕不归疼得惨叫,看着不对,一咬牙,自爆了一半修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气,疯了一样撞向封印裂缝:“你不让我开封印,我就自己撞开,我们同归于尽,大家一起给魔尊当口粮!”

他一头撞在封印上,本来就裂开的封印瞬间扩大了一倍,黑气翻涌着冲出来,魔尊的半个身子都已经露了出来,青色的鳞片,一丈高的身躯,腥臭的风卷着黑气,吹得人站不住脚,远处外围已经传来了魔族的喊杀声。

流云一把拉住要上前拼命的苏婉,抬手把帝玺从丹田引出来,悬浮在半空,万丈金光冲着封印压下去,他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落星渊:“玄辰帝族,世世代代守这道封印,我爹死了,还有我,今天我流云在这里,就绝不会让魔族跨出一步!”

金色的帝气顺着裂缝一点点把裂缝补上,燕不归的残躯被黑气卷着,还在狂笑:“你拦不住的!你耗光帝气就会死,你拦不住的!”

流云没有理他,握着苏婉的手不肯放,把自己的帝气源源不断注进封印,慕容冲带着外围的士兵冲上来,把冲出来的低阶魔族一个个砍死,血染红了整个谷底。

半个时辰后,天快亮了,裂缝终于彻底补上,黑气散尽,燕不归的残魂被帝气碾得灰飞烟灭,魔尊的半个身子被金光炸得粉碎,重新缩回了封印深处。

流云软软倒下来,落在苏婉怀里,他浑身的帝气耗了大半,鬓角都白了几缕,可他看着苏婉,还是笑了,伸出冻得发僵的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你看,封印封住了,我们……我们能去看桃花了……”

东方的太阳升起来,金色的阳光越过山头,驱散了最后的妖气,落在落星渊的血地上,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远处的将士对着封印台跪下来,山呼的声音,震彻了整个山谷。

玄辰帝族守了近千年的这道墙,终究还是没有倒,刀砍不碎,火烧不倒,撑住了这万里江山,撑住了天下苍生的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