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桃花满苍梧 百姓日安宁

流云沧海奇异录 · 京启 · 第18章 · 328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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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声顺着落星渊的谷道滚出去,撞在两侧山壁上,翻起层层回音,震得谷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苏婉抱着怀里软下来的人,指尖刚碰到流云的后颈,就冰得打了个寒颤,她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可温热的泪还是砸在流云染血的额头上,顺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往下滑,洇湿了一片血污。

云沧海的残魂立在半空中,金袍被风掀得猎猎响,原本凝实的身影已经变得半透明,刚才把全部残魂力量渡给流云,他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他低头看着相拥的两人,粗糙的手指悬在流云头顶半寸,终究还是没落下去,只是一声长叹,那一声叹跨了十年生死,满是沧桑:“孩儿,为父守了这封印三十年,没丢玄辰帝族的脸,今天交给你,没看错你。记住,帝玺从来不是那块石头,是刻在帝族人骨血里的良心,是天下苍生的性命,你守住这颗心,就守住了这万里江山。”

他转头看向苏婉,原本威严的眉眼软下来,对着苏婉微微躬身,惊得苏婉刚要抬头,就听见他说:“当年苏将军跟着我死战,我没能护住苏家满门,是我云家欠你的。这孩子任性命苦,以后劳你多看着他。”话音落,他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金光,风一吹,漫天金箔似的飘下来,大半落在流云胸口,少部分落在苏婉肩头,带着温温的暖意,像一只长辈的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最后彻底散在了春风里。

“先主——!”慕容冲“扑通”一声跪在祭台的石阶上,一头磕下去,额头上鲜血直流,白胡子沾着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数千将士跟着跪下来,哭声混着山风,卷着血沫子往谷外飘去。

随军的医官挤开人群上来,哆哆嗦嗦给流云诊脉,三根手指搭在流云腕上,没半炷香,脸就白得像纸,“噗通”坐在地上,对着慕容冲摇了摇头:“老将军,公子他……帝气耗空,丹田裂了三寸,脉相都快摸不到了,撑不过三个时辰,准备……准备后事吧。”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顶,刚才胜利的狂喜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苏婉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抱着流云往旁边躲,不让医官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胡说!他答应带我去看苍梧山的桃花,他不能死!他刚才还说,封了封印就跟我走,他说话算话!”

十年了,从苏家满门被杀,她被燕不归扔到毒窖里喂毒虫,身上带着解不掉的牵机腐心毒,一路被追杀到苍梧山,是彼时还是落难公子的流云,在结冰的河里把她捞上来,给了她半块干硬的麦饼,说“以后跟着我,有我一口饭吃,就没人能再杀你”。这十年,她跟着流云从苍梧山打到黑松岭,从几百残兵发展到一万五千人,她看着他从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少年,长成能扛住半个天下的统帅,她等着大仇得报,等着和他一起去看苍梧山漫山的桃花,怎么能就让他死在这里?

苏婉颤抖着伸手,摸向流云胸口,那里还跳着微弱的脉搏,她想起当年毒窖里,侥幸活下来的老毒物跟她说过,牵机腐心毒和修者的血脉融在一起之后,能抽活人的生机渡给别人,抽了生机的人顶多损十年寿命,可能救回气绝的人。她指尖摸着流云冰凉的脸,笑了,眼泪落在他的唇角,她轻声说:“流云,你看,我爹的仇报了,燕不归也死了,封印也封住了,天下太平了,你该活着去当你的皇帝,该活着守你的天下。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捡的,换给你,应该的。”

她刚要运起毒功,抽自己的血脉生机渡给流云,脚下的封印台突然猛地一震,整块汉白玉砌成的祭台都晃了起来,刚才补好的封印裂缝,突然裂开一道拇指宽的细缝,一股比之前更阴毒的黑气“嗖”的一下冲出来,黑得像墨,直扑流云的心口!

“不好!是那魔尊的残魂!”慕容冲惊得头发都竖起来,拔刀冲上来,可距离太远,罡风刚劈出去,就被黑气撞得散了,黑气绕开众人,眨眼就到了流云面前,带着刺耳的尖笑:“玄辰帝族都该死!燕不归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老子夺了这小子的肉身,拿了帝玺,出去踏平这天下,正好给我魔界开路!”

所有人都惊呆了,刚才炸碎魔尊半个身子,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留了一缕残魂藏在封印缝隙里,就等着流云帝气耗空、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来夺舍,这一手太毒了!苏婉想都没想,挺身挡在流云身前,软剑横劈,软剑刚碰到黑气,就被阴毒的魔气腐蚀得滋滋冒响,苏婉被黑气撞得后退半步,毒血一下子从嘴角喷出来,牵机腐心毒被魔气一引,瞬间在经脉里窜开,疼得她浑身发抖。

就在黑气要绕过苏婉扑向流云的时候,一直插在地上的云澜剑突然嗡的一声弹起来,金色的帝气炸开,挡住了黑气,可魔尊残魂已经存了几百年,凶得很,撞开云澜剑的防御,又往前扑了一寸,眼看着就要钻进流云的百会穴!

“我跟你拼了!”苏婉咬碎了舌尖,一口血喷在软剑上,就要自爆经脉和魔尊残魂同归于尽,就在这时,流云放在身侧的手突然动了,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丹田透出来,紧接着,刚才云沧海残魂留下的金光突然爆起来,原本耗空的丹田,帝玺借着魔尊残魂的阴气引子,一下子凝聚成型——原来当年云沧海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他留这后手,就是要让魔尊残魂引动帝玺,帮流云重聚丹田,补全帝气!

玄辰帝族世代和封印同生共死,补封印本来就不是把帝气填进去就完事,是要和封印绑定,帝在,封印在,帝亡,封印亡。流云主动把帝气填进封印裂缝,本来就是和封印绑在了一起,魔尊残魂这一撞,反而帮他打通了血脉和封印之间的通道,帝玺本来就在他的血脉里,这下直接稳稳落在了丹田,比之前还要凝实百倍!

金光顺着流云的四肢百骸炸开,一瞬间冲散了整个落星渊的残余黑气,魔尊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要转身往封印裂缝里逃,哪里还逃得掉?流云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金光暴涨,一声沉喝,帝气直接裹住了魔尊残魂,片刻就碾得灰飞烟灭,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婉娘!”流云刚稳住身形,第一时间就抓住了摇摇欲坠的苏婉,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就发现她体内缠绕了十年的牵机腐心毒,刚才跟着她的血去镇魔魂,已经被魔气引了出来,大半都跟着魔尊残魂一起被帝气碾成了灰,只剩下一点余毒,他稍一运功,就能化掉。

流云又惊又喜,又疼又愧,抱着苏婉的手都在抖:“傻东西,谁让你拼命的,我要是醒过来,看到你出事,我这辈子能安心吗?”苏婉靠在他怀里,虚弱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是弯着嘴角笑:“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醒,大仇得报,我们还没看桃花呢。”

接下来的三天,苍梧军留在落星渊清理战场,一千五百多名牺牲的将士,被安葬在落星渊北侧的向阳坡上,流云亲手给每个战死的兄弟立了碑,把燕不归搜刮来的金银,全都按名单分给了阵亡兄弟的家人,又找了工匠,给三万被燕不归杀害的百姓修了万民冢,立了石碑,刻上了所有能查到的名字。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三月十五,苍梧山的桃花,开得正好。

大军班师回苍梧,走到鬼见愁的山头上,流云突然勒住马,转头对身后的苏婉伸出手,笑着说:“你看,这里往西,就是苍梧山的桃林,我们不去赶时间,上去看看,好不好?”

苏婉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流云跳下马,牵着她一步步走上山顶,往西边望去——漫山遍野的桃花,从山顶一直开到山脚,粉的白的,铺得漫山遍野都是,春风一吹,花瓣就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两人的发间肩膀,空气中满是甜香,远处山下,是袅袅升起的炊烟,是百姓收割青草的笑闹声,劫后余生的太平,暖得人心头发烫。

流云放开苏婉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雕花的玉簪,羊脂白玉,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桃花,是他当年从云沧海的遗物里翻出来的,据说还是当年云沧海给先皇后的定情之物。他接过苏婉散下来的黑发,亲手把玉簪插进去,声音温柔却坚定,响在春风里:“婉娘,十年了,我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亡命天涯到今天,大仇报了,天下守住了,等我们清了燕不归的余党,稳定了天下,我就登基,娶你,以后每年桃花开,我都陪你来看,好不好?”

苏婉抬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是喜极而泣的泪,她点了点头,伸手抱住流云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远处山坡上,慕容冲带着众将,齐齐躬身,山呼的声音,盖过了春风的轻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笑声顺着风飘出去,漫山桃花簌簌落下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新生的大地上,十年刀光剑影,十年血海深仇,终究换来了这朗朗乾坤,满苍梧的桃花。这天下是玄辰帝族用命守下来的,这太平是千万将士用血肉堆出来的,往后岁岁年年,桃花常开,山河永固,再也不会有魔族踏破封印,再也不会有百姓流离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