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落雁歼敌 密计漏锋

流云沧海奇异录 · 京启 · 第16章 · 40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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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三千铁骑踏过北境龟裂的黄土地,马蹄翻起的尘雾混着暮色里的血气,滚得漫天都是。流云一身玄金骑装,云澜剑挂在马颈边,剑鞘撞着马镫,每一下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探马一刻一回报,韩滔杀完第一批百姓,果然又把一百名老幼推到栅栏最前排,钢刀架在脖子上,就等着苍梧军上门送命。

苏婉并马走在流云身侧,晚风卷着远处的血腥味扑过来,她指尖攥紧缰绳,指节泛得发白:“韩滔把百姓绑在拒马栅栏前,我们正面冲,流箭必然先伤无辜,他就是吃定了我们不敢动。”

“我知道。”流云目光沉沉,落雁峡黑沉沉的轮廓像一头伏在暗里的巨兽,“他一万五千人,主力摆在峡口正面大营,就等我们冲进去,两侧滚石封峡,把我们全困在平地喂箭。栅栏后只留三千人看押百姓,还藏了一千伏兵在山坳,就等我们去劫,对不对?”

身边副将张奎立刻躬身:“掌门说得没错,斥候摸了三圈,确实是这个布置!”

流云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大军停下,翻手催出帝气,在半空凝出一张半人高的北境舆图,就着天边最后一点血色霞光铺开:“张奎,你带五千天衍降兵,正面列阵,插满帝旗,敲鼓叫阵,不用真冲,把韩滔所有注意力都吸在正面,明白了?”

“末将领命!”张奎接过将令,转身点兵去了,沉雷一样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正面官道上。

流云的目光转过来,落在苏婉脸上,眼底压着的沉郁化开一点软意:“婉娘,你带三千苍梧死士,从西侧山腰猎人走的旧道绕去栅栏后侧,慕容家的人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你进去先解百姓绳子,安排他们往西边山地撤,记住,百姓优先,非不得已不要恋战。”

苏婉点头,翻手抽出腰后缠着的软剑,剑身映着暮色泛出冷光:“放心,我带的都是当年跟着我爹藏下来的老兄弟,手脚干净,不会惊着百姓。”她翻身上马,刚要抖缰绳走,手腕突然被流云攥住,一枚暖金色的帝气令牌带着他的体温塞进自己掌心:“这是能直接召帝阵护罩的令牌,遇到事捏碎它,我插翅也会过去救你,你的毒还没完全炼化,不许硬撑。”

苏婉心里一热,握紧了那枚带着流云体温的令牌,抬头冲他笑,十几年隐忍的风霜都化开在那两个浅浅的梨涡里:“等我救了百姓,回来一起割韩滔的头,你别跟我抢。”说完一抖缰绳,三千黑衣死士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西侧的黑山林,连一点马蹄声都没漏出来。

流云站在高坡上,望着落雁峡里星星点点的天衍营火,指尖摩挲着云澜剑的剑柄。十年了,韩滔,当年你跟着燕不归反叛,亲手斩了我玄辰十三名守边将领,把北境三城的粮食抢去天衍,饿死了十几万百姓,今天这笔血债,我就要你连本带利还。

半个时辰后,落雁峡正面突然鼓声大作,五千降兵列开数里长阵,玄金色的帝旗插得漫山遍野,鼓声震得峡口的山壁都往下掉土渣。韩滔本来正搂着抢来的民女在中军大帐喝庆功酒,听到鼓声,酒杯“啪”地砸在黄花梨案几上,哈哈大笑得刀疤都抖了起来:“我就说那个小崽子忍不住!果然上门送死了!所有人备着,等他们冲近半里,两侧滚石给我放下去,把苍梧的小崽子全砸成肉泥!”

韩滔腆着圆肚子,一身黑铜甲裹着满身肥油,脸上一刀从眉心拉到下颌,凶相毕露。他晃到帐门口往远处看,果然漫山遍野都是玄金色帝旗,鼓声一阵紧过一阵,就是没人真的往前冲。他眯了眯眼刚要起疑,身边的参军立刻赔笑:“将军您想啊,流云那小子就是仗着玄辰帝族的名头装好人,最吃‘仁民爱物’这一套,他哪里敢冲?就是敲鼓逼我们退,不敢伤了百姓坏了他的名声。”

韩滔一想觉得有理,当年云沧海就是死在这假仁假义上,对着叛徒留活路,结果被人背后捅了刀子。他放心地转回去继续喝酒,只留五千人在正面盯着,压根没防着有人会绕去栅栏后侧。

此时苏婉已经带着三千死士摸摸到了栅栏后墙,林子里静得能听到栅栏前天衍士兵的骂娘声和百姓的哭声。苏婉挥了挥手,死士们立刻呈散兵线摸上去,那些靠在栅栏上打盹的守兵,刚要出声喊人,脖子已经挨了一刀,连哼都没哼出来就倒在了草堆里。

苏婉贴着栅栏根刚要吩咐人砍绳子,头顶突然一阵梆子响,两侧山坳里箭雨劈头盖脸射下来,喊杀声震得树叶哗哗落:“苍梧小贼!果然敢来劫人,韩将军早就等着你们了!”

韩滔果然留了后手,一千伏兵藏在山坳里,就是引苍梧来救人。箭雨冲着百姓和死士落下来,苏婉一把推开身边挡在百姓前的死士,软剑舞得水泼不进,飞箭全被拨飞出去,厉声喝:“结盾!护着百姓!”

苍梧死士立刻举铁盾结成盾墙,把无辜百姓挡在后面,伏兵嗷嗷叫着冲出来,领头的韩滔副将王奎,金丹后期修为,手里一把泼风刀对着苏婉就劈:“小娘们,乖乖受死,爷爷给你留个全尸!”

他觉得一个带伤的女人,哪里经得起自己一刀,刀风刚劈到半空,苏婉身影一晃已经绕到他身后,软剑顺着甲缝直直扎进去,直接透胸而出。王奎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露出来的剑尖,苏婉抽剑,血喷了一地,声音冷得像北境冬天的冰:“你也配碰我?”

解决了王奎,苏婉眼角瞥见一个天衍兵举刀要砍一个绑着的五六岁小孩,那小孩吓得哭都哭不出声,她指尖一弹,一枚银飞针直钉那兵的眉心,飞步过去一刀斩断绳子,把小孩抱起来塞到逃难百姓的队伍里:“顺着山道往西走,慕容家的人在山口接你们,别慌,慢慢走。”

不到半个时辰,一千伏兵就被清理干净,死士们挥刀砍断绑着百姓的绳索,十几万本来已经等死的百姓,看到玄金色的帝旗,一下子爆发出哭声,纷纷跪在地上给苍梧死士磕头。有不少年轻力壮的汉子,捡了砍断的绳索和天衍兵的刀,高声喊:“苍梧救了我们的命!我们要跟着公子杀天衍!给我们刀,我们能打!”

苏婉安排完百姓撤退,立刻派信使给流云报信,刚送走信使,就听到峡口正面一声巨响,磅礴的气浪冲得山壁都晃了晃,她心里一紧,知道流云和韩滔已经交上手,立刻点齐剩下的人,往中军大营冲过去。

正面战场上,鼓声耗了韩滔半个时辰,他终于按捺不住,带着一万主力倾巢而出,要当场斩了流云扬名。流云只带五千死士等高坡,韩滔一冲出来,流云直接拍马下山,云澜剑出鞘的龙吟震得人耳朵发聋,金色帝气劈出去,直接把韩滔手里的大环刀砍成两段,剑气顺着往他胸口扫,韩滔的黑铜甲当场裂开一道大口子,差一点就被开膛破肚。

韩滔吓得魂都飞了,他自己就是元婴中期,居然接不住刚进元婴的流云一剑?他一边打一边退,喝令亲兵围上去把流云乱刀砍死,天衍兵蜂拥而上,苍梧死士立刻迎上去,双方在峡口平地上绞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得落雁峡的石头哗哗往下掉。

打了不到半个时辰,韩滔身边的亲兵就剩不到一百人,他被流云逼到了栅栏边上,脚下一滑摔在地上,看着流云的剑对着自己过来,吓得连连磕头,屎尿都吓了出来:“流云公子饶命!我是被燕不归逼的!我也是玄辰人啊!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投降!”

流云踩着他的胸口,云澜剑架在他脖子上,帝气冻得韩滔脖子生疼:“当年你开城门降燕不归的时候,怎么不求我父帝饶命?你杀北境百姓当军粮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今天?”

手起剑落,韩滔的人头滚落在尘土里,眼睛还瞪得铜铃大。流云伸手提起人头,转身挂在了原来挂百姓人头的栅栏上,正好对着天衍大营的方向,风吹过,人头晃来晃去,吓得剩下的天衍兵骨头都软了,纷纷扔了刀投降。

就在这时,韩滔怀里掉出一枚黑玉符,碎开的瞬间一道漆黑鬼气冲上天,凝出丈高的黑影,正是燕不归的一缕分魂,破劫后期的威压瞬间压得整个峡口的士兵都抬不起头,黑影握着黑刀对着流云头顶劈下来,声音像破锣一样刺耳:“小杂种,坏我大事,给我死!”

这一刀劈下来,空气都裂开了缝,铺天盖地的杀意压得流云喘不过气,他刚要引帝阵力量,身后一阵风响,苏婉已经冲了过来,把藏在自己身上的帝阵钥匙按在流云后心,两人的力量瞬间合在一处,流云丹田的帝玺猛地炸开金光,三成帝阵力量冲出来,凝出一道厚厚的金色屏障,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一声巨响,气浪把周围的士兵都掀飞出去,流云和苏婉一起往后退了三步,流云一口鲜血吐出来,可帝阵的力量反而顺着经脉冲开了他的淤堵,原本刚稳下来的元婴初期,直接冲破壁垒,升到了元婴中期,力量比之前翻了一倍还多。

燕不归的分魂惊得尖叫:“不可能!帝阵居然开了三成?云沧海那老东西居然给你留了后手!”

流云抹掉嘴角的血,提剑冲上去,一剑把黑影劈成两半,金色帝气瞬间把分魂碾得灰飞烟灭。慕容冲带着两千慕容家死士从侧翼冲出来,收编了剩下的降兵,对着流云躬身行礼:“慕容冲奉先主遗命,等候公子多年,公子无恙,天下有幸。”

打扫完战场,一共救出十一万百姓,三万多已经被韩滔杀了立威,流云下令收敛所有遇难百姓的尸体,在落雁峡口堆土立碑,承诺平了天衍之后,给百姓建忠义祠,年年祭祀。得救的百姓感激涕零,当场就有两万青壮报名参军,流云的兵力不仅没减,反而涨到了一万五千人,比出发的时候还多了两千。

清理韩滔中军大帐的时候,亲兵从韩滔的密盒里搜出一封火漆封好的密信,递给流云。流云拆开看完,脸色瞬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苏婉凑过去扫了一眼,心也一下子悬了起来。原来韩滔打落雁峡根本就是幌子,燕不归故意让他吸引苍梧全部主力,自己亲率三万精锐,走没人知道的黑松古道绕去落星渊,后天寅时就要动手开魔界封印,只要封印一开,魔尊出世,整个天下都要变成魔族的牧场。

远处黑松古道的方向,一缕漆黑的妖气冲上天,把半轮明月都染成了灰黑色,沉闷的钟鸣再一次响起来,这一次钟声就在落星渊方向,带着魔界腐臭的血腥味,顺着风飘到了落雁峡。

流云翻身上马,攥紧了掌心温凉的云澜剑,金色帝气顺着剑刃冲上天,刺破了遮月的妖气,他对着身后一万五千将士高声喊:“燕不归老贼为了自己的权位,要放魔族出来杀尽天下苍生!我们晚到一步,落星渊周围几十万百姓就要变成魔族的口粮!跟我走,日夜兼程赶去落星渊,拦住老贼,封了入口!”

“拦住老贼!封了入口!”

吼声像惊雷一样滚过落雁峡,大地都跟着轻轻发抖,大军再一次开拔,金色的帝气在黑夜里劈开道路,剑锋直指落星渊,直指破劫老贼燕不归,直指那关乎天下苍生性命的魔界封印。玄辰帝族世世代代守在封印前,从来都是挡在天下和魔族之间的一道墙,刀砍不碎,火烧不倒,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退后半步。

复仇的路还长,可这一次,刀锋已经直指元凶,天下的命运,就落在这一万五千人的肩头,等着流云去争,去杀,去闯出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