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钟鸣北境 剑指落雁

流云沧海奇异录 · 京启 · 第15章 · 38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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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元殿的白玉阶上,昨夜刚被山泉水冲净的石板缝里,还渗着淡红色的血渍。风从苍梧山口卷上来,裹着千年松柏的清香气,也裹着化不开的血腥味,刚才还嗡嗡议论的各大门派使者,此刻全都敛了声气,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北方千里外传来的那记破劫钟鸣,像一块万斤重的冰坨,砸得所有人心口发僵。破劫期,那是修真界已经近百年没出过的大境界,当年玄辰先帝也不过才破劫初期,天姬穷其一生都卡在元婴巅峰,现在燕不归出山,这苍梧山,刚刚燃起的复国火星,会不会转眼间就被浇灭?

有人偷偷摸向袖筒里早就写好的降书,指尖沁满了冷汗,眼睛不住瞟向玉阶上那道年轻的身影。流云依旧站得笔直,玄金色的帝袍下摆沾着未干的血,手里云澜剑斜斜拄在地上,金色帝气顺着剑刃往地下渗,整个人像一柄已经出了鞘的刀,哪怕对面是破劫老怪,腰背也没有弯半分。

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苏婉,裙摆下的纤纤细腿一直在轻轻发颤。黑毒早就顺着经脉爬到了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淬了毒的针在扎肺管子,肩膀上的旧伤崩开,血浸透了内层的中衣,黏在身上又冷又痒。可她只是攥紧了袖中的暖玉,指甲把掌心掐出四个深深的血印,半个字的呻吟都没有吐出来。

十年忍辱负重,她从执法长老的千金变成天姬放出来的鱼饵,全天下都以为她早就是天衍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天睡觉都把爹留的暖玉抱在怀里,等着这么一天,等着玄辰帝族的后人回来,杀回苍梧。现在好不容易赢了天姬,她就算是死,也要站得笔直,不能给苍梧丢半分脸面。

流云的指尖早就感觉到了她掌心的冰凉,他没有当场声张,对着阶下淡淡地拱了拱手,让执事长老安排所有使者去偏厅歇息,转身就轻轻揽住了苏婉的腰。触手一片冰凉,滑腻的冷汗浸得帝袍都发潮,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一句话没说,打横就把人抱了起来,大步往自己修行的清晏殿走。

周围的苍梧弟子全都低下头,整齐地退到两侧,只有风卷过,掀起苏婉沾血的袍角,露出半截纤细苍白的手腕。

进了清晏殿,流云把苏婉轻轻放在铺着熊皮的软榻上,刚伸手去解她肩上的绷带,苏婉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没事,就是一点小毒,撑得住……现在燕不归出来了,我们得赶紧商量布防的事……”

“你先顾好你自己。”流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指尖翻涌着金色帝气,轻轻按住她的后心,“帝阵开了,玄灵脉的帝气能解你的毒,我给你护法,别说话。”

帝气顺着苏婉的后心缓缓渗进去,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钻心的疼痛果然消了大半。可当帝气走到苏婉心口的时候,流云的脸色突然变了——黑毒深处居然藏着一缕阴九的残魂,正躲在毒囊里偷偷啃食苏婉的本源,等着哪天爆出来夺舍!

“好个阴九,死了都还留着后手!”流云眼底杀意暴涨,帝气瞬间凝出尖刺,直接扎进毒囊,那缕残魂刚发出一声尖啸,就被金色帝气碾成了飞灰,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就在残魂碎开的瞬间,流云丹田里面的帝玺突然猛地发热,金色的光顺着经脉往上冲,直接冲出了百会穴,在清晏殿的正中央,凝出了一道穿龙纹帝袍的虚影。

那虚影眉眼俊朗,和流云有七分相似,只是脸色虚淡,像风一吹就要散,正是流云的父亲,玄辰先帝云沧海的残魂。

“父帝!”流云猛地站直身体,对着虚影躬身行礼。

苏婉也撑着要起来行礼,云沧海摆摆手,虚虚一抬,一股温和的力量就把苏婉扶回了软榻,他看着两个人,嘴角露出一抹淡笑,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岁月的沧桑:“好孩子,你们都做得很好,比我好。当年我识人不清,落得个身首异处,让你们吃了十年苦,是我对不起玄辰,对不起苍梧,对不起苏家。”

一句话说得苏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爹苏擎当年就是跟着云沧海一起死的,十年了,终于有人给她们苏家一个公道。

云沧海的目光转过来,看着苏婉,语气柔和了很多:“婉娘,你爹当年是我手下第一执法长老,忠勇无双,他把你藏了十年,把帝阵钥匙藏在你身上,这份功劳,我玄辰帝族永远不会忘。你身上的黑毒,是阴九从魔界带出来的,普通方法解不了,但是你本就是先天道体,又有帝阵的力量帮你炼化,不仅能解毒,还能因祸得福,破丹成婴,成为流云的左膀右臂。”

他说着,目光一沉,看向流云,语气瞬间变得凝重:“流儿,当年我不是输给天姬,我是输给了燕不归。我把他当兄长,当托孤重臣,把后背交给他,他却贪了魔界的许诺,想要帝玺,想要打开玄灵脉深处的封印放魔尊出来,换一个天下共主的位置。当年我拼了大半修为,斩了他一刀,碎了他的元婴本源,他躲在天衍圣宫的地下室养了十年,就是等今天这一天。他出来不是为天姬报仇,是为帝玺来的,是为魔界的入口来的。”

流云攥紧了手里的云澜剑,指节发白:“我早就知道当年你是被暗算,天姬那个女人,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斩得掉你。燕不归这个老贼,我迟早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玄元殿门口,给你和所有战死的人偿命。”

“他现在是破劫后期的境界,比我当年还强,你现在刚摸到元婴门槛,正面硬拼不是对手,千万不能急。”云沧海的虚影晃了晃,变得更淡了,“我残魂留了这些年,也就剩最后一点力量,能帮你把帝玺再开一层,能调动帝阵三成的力量,对付燕不归,足够了。你记住,玄灵脉的封印绝不能开,一旦开了,整个天下都会变成魔界的牧场,我们玄辰帝族世世代代守在这里,不是为了这顶帝冕,是为了天下苍生,这个担子,你必须挑起来。”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殿的执事长老隔着门高声喊:“掌门!出事了!天衍的先锋大军一万五千人,已经到了三百里外的落雁峡,韩滔那个杂碎,抓了北境三城十几万百姓,绑在峡谷口的栅栏上,说要是我们三天不打开城门献上帝玺,他就把十几万百姓全杀了,推着尸体当盾牌攻苍梧!还有,我们截获了三封密信,丹霞门、青谷派、铁剑盟三个门派,偷偷把我们苍梧的布防图送给了燕不归!”

流云眼底的金色杀意瞬间冲了出来,一掌拍在身边的紫檀案几上,整整齐齐的案几瞬间碎成了木屑,“好个燕不归,好个韩滔,拿我玄辰的百姓逼我,真当我流云不敢杀他全家?”

苏婉已经撑着坐了起来,她抹掉嘴角的血沫,声音虽然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我们必须去救,十几万百姓,都是我们玄辰治下的子民,我们要是缩在苍梧城里不敢出去,不光寒了天下人的心,也对不起玄辰帝族这四个字。燕不归就是想逼我们出城,我们就出去,正好挫一挫他的锐气。”

云沧海的虚影点了点头,赞道:“婉娘说得对,缩头乌龟成不了事,玄辰帝族的子孙,从来不会躲在百姓后面活命。流儿,去,杀了韩滔,给燕不归一个下马威,慕容家那边我当年对他们有恩,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说完这句话,云沧海的虚影慢慢散开,金色的力量顺着流云的天灵盖往下沉,丹田中的帝玺瞬间亮得惊人,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原本卡在元婴门槛的修为,瞬间稳了下来,帝阵的力量,真的能随时调动了。

流云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力量,转身大步走出清晏殿,传令下去,把丹霞门等三个门派的使者,押到玄元殿门口,当场斩首,把三颗人头挂在山门外示众,流云提着剑,对着所有还留在苍梧的使者,一字一句地说:“我流云在这里把话放清楚,今天敢卖苍梧,他日我踏平你山门,满门抄斩,一个不留。愿意跟着我打天衍的,我苍梧永远记着你的好,想要跟着燕不归当走狗的,现在就可以滚,我绝不拦着,但是日后战场上见,我剑下,也绝不留情。”

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那些本来摇摆不定的使者,吓得一个个脸色发白,再也没人敢动歪心思,当场就有七个小门派的使者站出来,愿意跟着苍梧反天衍,愿意出粮出兵,流云一一谢过,让执事登记造册。

当天下午,流云点兵,留下五千老弱伤兵守苍梧,带着八千苍梧死士,五千收编的天衍降兵,一共一万三千人,连夜往落雁峡开拔。苏婉已经稳住了毒性,炼化了大半黑毒,境界居然直接冲到了金丹巅峰,摸到了元婴的边,她坚持要跟着一起去,流云拗不过她,只能带她同行。

大军出苍梧山口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残阳把西边的天染得像血一样红,远处落雁峡的方向,已经能看到滚滚的黑烟升起来,那是韩滔在杀百姓立威。

苏婉和流云并马走在大军最前面,风把她白色的裙角吹得猎猎作响,她摸了摸袖里温热的暖玉,轻声说:“我爹当年跟我说,玄辰先帝治天下的时候,北境没有战火,百姓种的粮食够吃三年,晚上睡觉不用关门,路上捡了东西都能还给失主,他说那才是修真界该有的样子,我信你能把那个样子找回来。”

流云转过头,看着她亮得像星星的眼睛,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手掌温热,带着淡淡的帝气,声音轻却坚定:“等杀了燕不归,平了天衍,我们就回苍梧,春天的时候,苍梧山的樱花开满整个山谷,我小时候我父帝带我去看过,漂亮得像仙境,那时候我们就什么仗都不用打了,天天看樱花。”

苏婉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探马快马加鞭跑回来,滚鞍落马,高声禀报:“掌门!韩滔杀了第一批百姓,一百多个老人孩子,头都挂在栅栏上了,说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再不去,他每一个时辰杀一百个!”

流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他手按在剑柄上,猛地拔出云澜剑,金色的帝气顺着剑刃冲上天,把半边血色的黄昏都染成了透亮的金色,他提剑指着前方落雁峡的方向,高声对着身后一万三千将士喊:“将士们!前面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玄辰的百姓,天衍杀我们的人,抓我们的同胞,欠我们十年血债,今天,我们就讨第一笔!跟我杀!救百姓!灭天衍!”

“救百姓!灭天衍!”

一万三千人的吼声,像惊雷一样滚过平原,震得大地都轻轻发抖,金色的帝气冲开了黄昏的雾,大军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指落雁峡,向着十几万百姓,向着前方的天衍大军,冲了过去。

复仇的刀,已经正式出了鞘,这天下的血债,该一笔一笔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