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毙命

师承江湖骗子 · 东海老洪 · 第5章 · 22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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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前捂着头惊吼出声,可老头根本不给半分喘息之机,就地一滚,另一把匕首已经狠狠扎进他肋下,整柄刀几乎全没入肉,只留一个锈迹斑斑的刀柄在外。

老头毫不停顿,腾身而起,反手又是一刀,在他颈侧狠狠一划。

一道带着锈迹的血痕瞬间绽开。

下一瞬,鲜血喷涌而出。

崔前圆睁双眼,双手死死按住脖子与肋下的伤口,可一切都已是徒劳。

他眼中的暴戾与嚣张迅速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灰白,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这老东西...算命的...还真他娘的......”

一切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旁边的随从们全都吓傻了,想上前拿下老头,双腿却软得迈不开步,想逃跑,又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其中两人更是吓得浑身哆嗦,裤脚早已湿了一片。

老头却像没事人一般,又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颤巍巍地把崔前肋下的匕首拔出来,随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起来:

“老天爷啊!恁欺负俺一个老头子,不地道啊!俺又不是要饭的,年轻时还当过教书先生嘞!”

“麻辣个巴子,给恁个好果子吃!”

他一边哭嚎,一边慢吞吞地挪进树林,嘴里依旧絮絮叨叨。

...

城内小院。

李半仙老神在在地坐在桌前喝茶,茶杯举了两次,都被隔壁房间传来的翻箱倒柜声搅得放下,终于忍不住皱眉开口:

“正儿,你在里头翻什么?那屋早就没吃的了,刚买的麦饼不都在这儿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芝麻烧饼:

“你最爱吃的这个就在桌上放着。”

“等会儿再去买点肉、打两壶酒,你大哥二哥回来,咱们喝一顿。”

屋里的动静一顿。

李正一阵风似的跑出来,凑到李半仙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师父的神色,一脸惊奇:

“师父,咱不走了?”

李半仙放下茶杯,有些疑惑:

“刚来没多久,往哪儿走?这地方暂时无战乱,正好安稳赚几笔。”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少年一眼,捻须笑道:

“你是在担心那个莽汉?”

李正抓起一块烧饼啃了一口,另一只手还不忘接着掉下来的芝麻与饼渣,含糊道:

“是啊师父,咱们行里的‘三跳蚤’,不就是遇上死缠烂打的主儿就赶紧脱身吗?那家伙一看就不好惹,留在这儿肯定吃亏。”

李半仙颇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

“不错,懂得取舍,是明哲保身的道理。”

话锋一转,他笑意更深:

“只是有些事,为师也没料到,刚来就被刁难,匆匆离去心有不甘,真想在河阳立足……”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门外渐沉的天色:“算算时辰,那一卦,怕是已经应验了!”

李正一时愣住。

平日里出摊,师徒俩常对口令、递暗话,可这次事发突然,从头到尾没对过半句,难道师父,真藏着几分真本事?

他眼睛一亮:

“师父,您对徒儿还留了一手真功夫啊!”

李半仙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咳着笑骂:

“你小子……”

话没说完,院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青年,中等身材,神态柔和,长眉平顺,长相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可一举一动间带着几分儒雅气质,格外显眼。

李正立刻放下烧饼,兴冲冲迎上去:

“大哥回来了!”

他接过青年手里的包裹,送进侧屋,又跑回来问道:

“大哥,你刚才在街上那表演也太像了,跟换了个人似的,怎么才回来?”

这青年便是李坎,他微微叹气,笑着揉了揉李正的头:

“小伎俩罢了,不值一提。你是没见过师父出手,那才叫天衣无缝。”

“那是!那是!”

李半仙吹胡子瞪眼:

“你们这俩臭小子,合起伙来拿我寻开心是吧?”

说笑归说笑,他很快神色一正,往前凑了凑,给李坎倒了杯茶推过去,沉声问:

“情况如何?”

李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轻声开口:

“打听的差不多了,河阳城内有个门派,叫一义派,门主崔尚,是县令王专义的外甥,这一义派几乎垄断了县城里大半生意,就算自己插不上手的,或者不屑于插手的,也要以‘规费’的名义抽成,上到酒楼妓院,下到街头小摊针头线脑,没一个能躲得掉。”

他顿了顿,继续道:

“崔前,就是崔尚的堂弟,专门管东城这几条街的规费,此人脾气暴躁,学过几手粗浅拳脚,对交不起钱的小贩,轻则打骂,重则至残。手上有没有人命,暂时没摸清,但他身份硬,一般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真有背景的他又不敢惹,武艺其实稀松平常。”

李半仙捻着胡须,冷笑一声:

“什么一义派,分明是县令放在明面上的黑手,脏活累活他们干,银子最后全流进县令腰包,关系盘根错节,确实有些麻烦。”

他看向李坎:

“消息从哪儿得来的,可靠吗?”

李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就是街头那个被崔前砸了摊子的老孙头,他儿子病重,又交不上规费,心灰意冷,我一开口,他就什么都往外倒了。”

“没露破绽吧?”

“放心,我还是装成那副猥琐趋炎附势的样子,谎称想投靠崔前混口饭吃,老孙头还把我一顿臭骂,说如今狗比人多,人早没活路了。”

李正插嘴道:

“我上午去街头的时候,正好撞见崔前踢翻他的摊子,骂得极难听。”

李半仙长长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

“这年头,国号叫大【真】,可真剩下的,只有欺压、饥饿、内忧外患了!”

天色越来越暗,枯叶被秋风卷得在小院里乱飞。

李半仙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门口张望,神色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李坎依旧平静喝茶,李正却看出不对劲,刚要开口发问,院中大树上忽然跃下一道黑影,身形如狸猫,悄无声息窜进屋内。

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黑衣青年,头发微乱,沾着些许尘土,面容冷峻,眼狭长、眉锋利,周身透着一股狂放而又神秘的气息,只是左脸上一颗铜钱大小的黑痣,显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