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遇劫
河阳城西门外，秋风萧瑟，凉意刺骨。
出了城门不远，便是一片荒林，林子里三三两两蹲坐着人，衣衫早已看不出原色，破布条烂絮一般挂在身上，脸色灰败如土，死气沉沉。
城墙根下，更是横七竖八蜷缩着不少人，大多一动不动，仿佛与干裂的大地融为一处，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神空洞呆滞，怀里的孩童却早已没了动静。
几个尚能挪动的灾民拄着木棍，踉踉跄跄往城门挤，却被守门兵丁粗暴地推搡回来。
一个老者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官爷，南源大旱，颗粒无收，听闻河阳收容灾民，我们一路逃荒过来，十不存一。只求让孩子们进城活命，我们这些老骨头死不足惜，求官爷给条活路！”
守门兵丁面无表情，高声喝道：
“上头有令，南源灾民一律可领粮食安置！”
一句话，让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活了过来，众人连滚带爬涌向城门，哭喊声、哀求声乱作一团。
兵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声道：
“只不过，我在西门守了这么久，只看见一群叫花子，没看见什么灾民！”
人群瞬间炸开，绝望的哭腔此起彼伏：
“我们就是灾民啊！”
“我们从南源逃来的！”
“官爷开开恩吧！”
兵丁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吵什么！我不管你们从哪来，到了河阳，河阳无旱，便不算灾民！”
“那怎样才算灾民啊？”
“真想当灾民，回你们南源去！”
众人一片死寂，只剩绝望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崔前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走到城门前。
守门的陈姓守卫瞥见他，立刻换了副脸色，笑道：
“哟，老崔，今儿怎么有空出城晃荡？”
崔前连忙拱手，态度恭敬，顺手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不动声色塞进对方手里：
“原来是陈哥值守，多日不见，辛苦辛苦！听说西门来了不少灾民，我过来瞧瞧，挑两个机灵的带回去使唤，也给陈大人减减负担不是？”
陈守卫把银子揣好，笑道：
“负担谈不上，就是一群累赘，哪有什么机灵人，都是些半死不活的乞丐，怕是连路都走不稳。”
崔前往城外瞥了一眼，遍地灾民，奄奄一息，确实没什么威胁，哈哈大笑道：
“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溜达一圈。”
陈守卫也跟着笑：
“果然是崔大善人，心善。”
崔前哈哈一乐，不再多言，带着人径直出了城门。
城外景象，惨不忍睹。
路边稍嫩一点的树皮，早已被扒得干干净净，草根也被挖绝，崔前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他平日里被人一口一个“崔善人”叫着，听久了，自己也真觉得自己是个善人。
可实际上，欺压摊贩、巧立名目、伤天害理的事，他一件没少干，所谓保护，不过是变相勒索；所谓心善，不过是旁人捧他的场面话。
他带着人顺着官道耀武扬威走了二里地，沿途遇到上前乞讨的灾民，抬脚就踹，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那老骗子敢耍老子？这一路平平安安，哪来什么灾祸！”
他越想越气，指着两个随从喝道：
“你俩！赶紧回去看看，那老东西是不是已经卷铺盖跑了！要是没跑，给我死死拦住，等老子回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两人应声，一溜烟往城里跑去。
崔前也转身往回走，心里满是盘算，要怎么狠狠收拾李半仙师徒，出这口被戏耍的恶气。
他一门心思想着报复，没留意路边动静，左侧林子里，突然窜出一个老头。
那老头佝偻着腰，拄着一根破拐杖，身上仅挂着几片烂布，满脸泥污，皱纹堆在一起，花白头发乱糟糟披散着，左脸上长着一枚铜钱大的黑痣，上面还生着几根粗毛。
树木遮挡，又是突然冲出来，模样又这般骇人，崔前一行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崔前本就暴躁，当即恼羞成怒，一脚把老头踹翻在地，怒吼道：
“他娘的！长得跟个恶鬼一样，敢来吓老子！老子这儿没吃的，滚远点！”
老头被踹得哎呦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哆哆嗦嗦爬起来，一双眼睛却半点不浑浊，直直盯着崔前。
崔前一愣，火气更盛，上前又是两巴掌甩在老头脸上：
“老东西！再敢瞪我，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老头被打得嘴角溢血，却突然不哆嗦了，捡起拐杖往地上一顿，操着一口浓重的南源口音，当场撒泼打滚：
“龟孙儿！恁凭啥打人！俺又不是来要饭嘞，就是想问个路，恁上来就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好！好嘞很！今天老头子我，就叫恁见识见识，南源为啥叫武术之乡！”
话音未落，老头从身上层层叠叠的破布烂絮里，摸出两把锈迹斑斑的短匕首，一手一把，又哆哆嗦嗦地撑着起身，脚下一软，又险些栽倒在地。
崔前看得乐不可支，摸了摸满脸钢针似的络腮胡，扭头对着左右随从哈哈大笑：
“这老东西连官话都说不囫囵，还敢问路……”
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那佝偻如虾米的老头，身形骤然一变。
原本虚浮不稳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前一窜，两把破旧匕首直逼崔前脖颈。
崔前毕竟在街上混久了，也练过几下粗浅把式，心头猛地一紧，双脚急速后撤，连忙倒腾两步避开要害，双手顺势就去扣老头的手腕。
哪知这只是虚招！
老头身形一转，膝盖微沉，两脚狠狠蹬在崔前小腹上，崔前身形壮硕如牛，受了两脚竟纹丝未动，可老头借这一蹬之力腾空而起，锈匕首直扎他太阳穴。
崔前吓得浑身冒凉气。他平日里在街上横行霸道，靠的只是一身蛮力和凶名，何曾跟真正会下手的人搏过命？眼看刀锋已到眼前，他只能拼命偏过头去。
“嘶！”
刀锋划过额头，一道血线瞬间炸开。
出了城门不远，便是一片荒林，林子里三三两两蹲坐着人，衣衫早已看不出原色，破布条烂絮一般挂在身上，脸色灰败如土，死气沉沉。
城墙根下，更是横七竖八蜷缩着不少人，大多一动不动，仿佛与干裂的大地融为一处，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神空洞呆滞，怀里的孩童却早已没了动静。
几个尚能挪动的灾民拄着木棍，踉踉跄跄往城门挤，却被守门兵丁粗暴地推搡回来。
一个老者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官爷，南源大旱，颗粒无收，听闻河阳收容灾民，我们一路逃荒过来，十不存一。只求让孩子们进城活命，我们这些老骨头死不足惜，求官爷给条活路！”
守门兵丁面无表情，高声喝道：
“上头有令，南源灾民一律可领粮食安置！”
一句话，让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活了过来，众人连滚带爬涌向城门，哭喊声、哀求声乱作一团。
兵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声道：
“只不过，我在西门守了这么久，只看见一群叫花子，没看见什么灾民！”
人群瞬间炸开，绝望的哭腔此起彼伏：
“我们就是灾民啊！”
“我们从南源逃来的！”
“官爷开开恩吧！”
兵丁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吵什么！我不管你们从哪来，到了河阳，河阳无旱，便不算灾民！”
“那怎样才算灾民啊？”
“真想当灾民，回你们南源去！”
众人一片死寂，只剩绝望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崔前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走到城门前。
守门的陈姓守卫瞥见他，立刻换了副脸色，笑道：
“哟，老崔，今儿怎么有空出城晃荡？”
崔前连忙拱手，态度恭敬，顺手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不动声色塞进对方手里：
“原来是陈哥值守，多日不见，辛苦辛苦！听说西门来了不少灾民，我过来瞧瞧，挑两个机灵的带回去使唤，也给陈大人减减负担不是？”
陈守卫把银子揣好，笑道：
“负担谈不上，就是一群累赘，哪有什么机灵人，都是些半死不活的乞丐，怕是连路都走不稳。”
崔前往城外瞥了一眼，遍地灾民，奄奄一息，确实没什么威胁，哈哈大笑道：
“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溜达一圈。”
陈守卫也跟着笑：
“果然是崔大善人，心善。”
崔前哈哈一乐，不再多言，带着人径直出了城门。
城外景象，惨不忍睹。
路边稍嫩一点的树皮，早已被扒得干干净净，草根也被挖绝，崔前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他平日里被人一口一个“崔善人”叫着，听久了，自己也真觉得自己是个善人。
可实际上，欺压摊贩、巧立名目、伤天害理的事，他一件没少干，所谓保护，不过是变相勒索；所谓心善，不过是旁人捧他的场面话。
他带着人顺着官道耀武扬威走了二里地，沿途遇到上前乞讨的灾民，抬脚就踹，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那老骗子敢耍老子？这一路平平安安，哪来什么灾祸！”
他越想越气，指着两个随从喝道：
“你俩！赶紧回去看看，那老东西是不是已经卷铺盖跑了！要是没跑，给我死死拦住，等老子回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两人应声，一溜烟往城里跑去。
崔前也转身往回走，心里满是盘算，要怎么狠狠收拾李半仙师徒，出这口被戏耍的恶气。
他一门心思想着报复，没留意路边动静，左侧林子里，突然窜出一个老头。
那老头佝偻着腰，拄着一根破拐杖，身上仅挂着几片烂布，满脸泥污，皱纹堆在一起，花白头发乱糟糟披散着，左脸上长着一枚铜钱大的黑痣，上面还生着几根粗毛。
树木遮挡，又是突然冲出来，模样又这般骇人，崔前一行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崔前本就暴躁，当即恼羞成怒，一脚把老头踹翻在地，怒吼道：
“他娘的！长得跟个恶鬼一样，敢来吓老子！老子这儿没吃的，滚远点！”
老头被踹得哎呦一声，在地上滚了一圈，哆哆嗦嗦爬起来，一双眼睛却半点不浑浊，直直盯着崔前。
崔前一愣，火气更盛，上前又是两巴掌甩在老头脸上：
“老东西！再敢瞪我，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老头被打得嘴角溢血，却突然不哆嗦了，捡起拐杖往地上一顿，操着一口浓重的南源口音，当场撒泼打滚：
“龟孙儿！恁凭啥打人！俺又不是来要饭嘞，就是想问个路，恁上来就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好！好嘞很！今天老头子我，就叫恁见识见识，南源为啥叫武术之乡！”
话音未落，老头从身上层层叠叠的破布烂絮里，摸出两把锈迹斑斑的短匕首，一手一把，又哆哆嗦嗦地撑着起身，脚下一软，又险些栽倒在地。
崔前看得乐不可支，摸了摸满脸钢针似的络腮胡，扭头对着左右随从哈哈大笑：
“这老东西连官话都说不囫囵，还敢问路……”
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那佝偻如虾米的老头，身形骤然一变。
原本虚浮不稳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前一窜，两把破旧匕首直逼崔前脖颈。
崔前毕竟在街上混久了，也练过几下粗浅把式，心头猛地一紧，双脚急速后撤，连忙倒腾两步避开要害，双手顺势就去扣老头的手腕。
哪知这只是虚招！
老头身形一转，膝盖微沉，两脚狠狠蹬在崔前小腹上，崔前身形壮硕如牛，受了两脚竟纹丝未动，可老头借这一蹬之力腾空而起，锈匕首直扎他太阳穴。
崔前吓得浑身冒凉气。他平日里在街上横行霸道，靠的只是一身蛮力和凶名，何曾跟真正会下手的人搏过命？眼看刀锋已到眼前，他只能拼命偏过头去。
“嘶！”
刀锋划过额头，一道血线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