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算吉凶
李半仙心里一凛。
没想到这粗汉竟然连行里的暗话都懂。
“隆”，就是奉承吹捧，先拉近乎、放松对方警惕，再套取信息。行里有口诀：“一隆二打三把簧，一千一响拴马桩。”先捧几句，让人搭话露底，再一针见血点中心事，叫人先信三分；接着套出更多关键信息，最后设局应验，只要“响”了一回，这客人就算拴住了。
他眼底微冷，面上依旧笑意不变：
“既然大人执意要算，那就把生辰八字报来，老夫即刻排盘。”
“八字岂能随便示人？”
崔前嗤笑一声，拿起桌上那几枚铜钱晃了晃：
“我听说有些心术不正的，拿八字就能千里咒人。我看这铜钱不错，就用它算。”
李半仙嘴角狠狠一抽，心里早已骂开了：
‘咒个屁！老子真有那本事，还用在这儿受你窝囊气？’
脸上却装作恍然大悟：
“大人说得极是！用六爻起卦，正好合大人的要，没想到大人如此精通此道，佩服！”
“那就请大人静心，默念所求之事，连摇六次便可。”
崔前哈哈一笑，带着戏耍的意思，随手将铜钱抛了六次。
李半仙低头一看卦象，脸上笑意骤然一僵，跟着故作惊慌，失声叫道：
“啊？大人！您近日性命……恐有大劫啊！”
崔前猛地一怔。
他混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哪个算命先生敢当面说他性命不保，一时间竟愣住了。
旁边那个献殷勤的猥琐男子立刻冲上来，一把揪住李半仙的衣襟，厉声嚷道：
“你这老东西，不会算就别胡说！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少不了一顿毒打！”
他涨红了脸，仿佛受了天大屈辱。
崔前却摆了摆手，那男子悻悻地松开手，狠狠瞪了李半仙一眼。
李半仙回瞪他一眼，这才继续说道：
“大人莫怪，本卦是泰卦，本是大吉之兆，可六爻全是老阴老阳，动而变卦，化出否卦，这便是盛极而衰，凶险之相！”
“大人问的又是身家性命，这卦象，实在不吉！”
他故意把眼睛瞪得滚圆，胡须乱颤，嘴上全是信口胡诌。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神色各异。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人被崔前欺压已久，心里巴不得这卦真的应验。还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
“老头，那你倒是说说，崔大人会栽在什么地方？”
猥琐男子又跳出来大呼小叫：
“反了你了！连崔大人都敢咒！”
转而又压低声音对崔前道：
“大人，这老东西嘴是毒，但说得有模有样，不如让他接着算，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崔前本就没真动怒，反倒被勾起了兴致，冷声道：
“继续算！把时间、地点，都给老子算清楚！”
李半仙脸上惊慌之色更浓，连连摆手道：
“大人，此卦已成定论，生死大事，小老儿实在不敢再多妄言！若是大人执意要追问端倪，不如赐一字，我以此字测测当下意象，也算有个交代。”
“还要写字？”
崔前嗤笑一声，大手一挥，
“不用麻烦！就测一个‘钱’字！老子这辈子，就爱收钱！哈哈哈！”
李半仙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粗笔，在麻纸上重重写了一个大大的“钱”字，故作沉吟，摇头晃脑解道：
“‘钱’字，左为金，右为戋！金主锋利杀伐，戋为微小，又有双戈相叠之象，大人近日，切记莫为小事与人争口舌，更不可轻视身份低微之人，至于避灾时限……”
他故作掐指一算，双目紧闭，片刻后猛地睁开：
“深秋金气正盛，西方亦属金，大人十日之内，万万不可往西门走动，更不可接触城外灾民，那些人便是‘戋’之微末。立冬之后金气渐退，方可无碍，此事关乎性命，万望大人谨记！”
李正在一旁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师父这套说辞，分明是行里脱身的老路子——一刀断事，二抛祸端，三抽身溜之大吉！看来这河阳城，终究是站不住脚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
自己本不是颠沛流离的命，八岁之前，家中也算殷实，有衣穿、有饭吃、有书读，日子安稳得很，可一场横祸从天而降，一伙蒙面土匪半夜杀进庄里，烧杀抢掠，火光冲天，他只因贪玩上山捉蛐蛐，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等他哆哆嗦嗦下山时，家已成一片白地，亲人尸骨无存。那伙土匪人人骑马持刀，最前头两人扛着裹了破布的长杆，上面血迹斑斑，长杆头部尖锐，好像是一杆加长的矛，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流浪两年，沿街乞讨，饿得眼冒金星，才被师父李半仙收留，总算能吃上一口饱饭，原以为在武州站稳了脚，没想到又辗转来到河阳，如今看来，又要连夜跑路了。
李正已经在心里盘算，等回去就收拾行囊，趁天还没黑，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崔前是什么人？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小伎俩岂能瞒得过他？他扫了一圈围观众人，冷笑一声：
“老东西，打得好算盘！这么多人看着，你说我去西门有性命之忧，这里靠近东门，我自然懒得特意跑一趟！可我若是不去，明日满城都得传，我崔前怕了一个算命老头的话，不敢踏西门一步，到时候你生意火爆，老子反倒成了你扬名的垫脚石！”
旁边那猥琐青年眼珠一转，连忙凑上来谄媚：
“大人高见！这老家伙说得天花乱坠，不管真假，咱们不出城便是万全之策，直接把他打一顿赶走，这条街上，谁敢多嘴？”
崔前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那人头上：
“放屁！你看老子像缩头乌龟？”
“备车！去西门！老子就在那儿转上一圈，回来再跟这老东西算账！”
猥琐青年哎哟一声，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脑袋缩到一旁，不敢再吭声。
李正见状忍住开口大骂的冲动，急忙上前拦住崔前，装出一副焦急哀求的模样：
“大人万万不可！我师父铁口直断，言语若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可千万不能以身犯险，惹出……”
话没说完，就被崔前一把粗暴推开：“去去去！你们师徒俩一唱一和，装得倒是挺像，老子今天，非要戳破你们这俩骗子的把戏！”
没想到这粗汉竟然连行里的暗话都懂。
“隆”，就是奉承吹捧，先拉近乎、放松对方警惕，再套取信息。行里有口诀：“一隆二打三把簧，一千一响拴马桩。”先捧几句，让人搭话露底，再一针见血点中心事，叫人先信三分；接着套出更多关键信息，最后设局应验，只要“响”了一回，这客人就算拴住了。
他眼底微冷，面上依旧笑意不变：
“既然大人执意要算，那就把生辰八字报来，老夫即刻排盘。”
“八字岂能随便示人？”
崔前嗤笑一声，拿起桌上那几枚铜钱晃了晃：
“我听说有些心术不正的，拿八字就能千里咒人。我看这铜钱不错，就用它算。”
李半仙嘴角狠狠一抽，心里早已骂开了：
‘咒个屁！老子真有那本事，还用在这儿受你窝囊气？’
脸上却装作恍然大悟：
“大人说得极是！用六爻起卦，正好合大人的要，没想到大人如此精通此道，佩服！”
“那就请大人静心，默念所求之事，连摇六次便可。”
崔前哈哈一笑，带着戏耍的意思，随手将铜钱抛了六次。
李半仙低头一看卦象，脸上笑意骤然一僵，跟着故作惊慌，失声叫道：
“啊？大人！您近日性命……恐有大劫啊！”
崔前猛地一怔。
他混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哪个算命先生敢当面说他性命不保，一时间竟愣住了。
旁边那个献殷勤的猥琐男子立刻冲上来，一把揪住李半仙的衣襟，厉声嚷道：
“你这老东西，不会算就别胡说！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少不了一顿毒打！”
他涨红了脸，仿佛受了天大屈辱。
崔前却摆了摆手，那男子悻悻地松开手，狠狠瞪了李半仙一眼。
李半仙回瞪他一眼，这才继续说道：
“大人莫怪，本卦是泰卦，本是大吉之兆，可六爻全是老阴老阳，动而变卦，化出否卦，这便是盛极而衰，凶险之相！”
“大人问的又是身家性命，这卦象，实在不吉！”
他故意把眼睛瞪得滚圆，胡须乱颤，嘴上全是信口胡诌。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神色各异。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人被崔前欺压已久，心里巴不得这卦真的应验。还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
“老头，那你倒是说说，崔大人会栽在什么地方？”
猥琐男子又跳出来大呼小叫：
“反了你了！连崔大人都敢咒！”
转而又压低声音对崔前道：
“大人，这老东西嘴是毒，但说得有模有样，不如让他接着算，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崔前本就没真动怒，反倒被勾起了兴致，冷声道：
“继续算！把时间、地点，都给老子算清楚！”
李半仙脸上惊慌之色更浓，连连摆手道：
“大人，此卦已成定论，生死大事，小老儿实在不敢再多妄言！若是大人执意要追问端倪，不如赐一字，我以此字测测当下意象，也算有个交代。”
“还要写字？”
崔前嗤笑一声，大手一挥，
“不用麻烦！就测一个‘钱’字！老子这辈子，就爱收钱！哈哈哈！”
李半仙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粗笔，在麻纸上重重写了一个大大的“钱”字，故作沉吟，摇头晃脑解道：
“‘钱’字，左为金，右为戋！金主锋利杀伐，戋为微小，又有双戈相叠之象，大人近日，切记莫为小事与人争口舌，更不可轻视身份低微之人，至于避灾时限……”
他故作掐指一算，双目紧闭，片刻后猛地睁开：
“深秋金气正盛，西方亦属金，大人十日之内，万万不可往西门走动，更不可接触城外灾民，那些人便是‘戋’之微末。立冬之后金气渐退，方可无碍，此事关乎性命，万望大人谨记！”
李正在一旁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师父这套说辞，分明是行里脱身的老路子——一刀断事，二抛祸端，三抽身溜之大吉！看来这河阳城，终究是站不住脚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
自己本不是颠沛流离的命，八岁之前，家中也算殷实，有衣穿、有饭吃、有书读，日子安稳得很，可一场横祸从天而降，一伙蒙面土匪半夜杀进庄里，烧杀抢掠，火光冲天，他只因贪玩上山捉蛐蛐，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等他哆哆嗦嗦下山时，家已成一片白地，亲人尸骨无存。那伙土匪人人骑马持刀，最前头两人扛着裹了破布的长杆，上面血迹斑斑，长杆头部尖锐，好像是一杆加长的矛，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流浪两年，沿街乞讨，饿得眼冒金星，才被师父李半仙收留，总算能吃上一口饱饭，原以为在武州站稳了脚，没想到又辗转来到河阳，如今看来，又要连夜跑路了。
李正已经在心里盘算，等回去就收拾行囊，趁天还没黑，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崔前是什么人？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小伎俩岂能瞒得过他？他扫了一圈围观众人，冷笑一声：
“老东西，打得好算盘！这么多人看着，你说我去西门有性命之忧，这里靠近东门，我自然懒得特意跑一趟！可我若是不去，明日满城都得传，我崔前怕了一个算命老头的话，不敢踏西门一步，到时候你生意火爆，老子反倒成了你扬名的垫脚石！”
旁边那猥琐青年眼珠一转，连忙凑上来谄媚：
“大人高见！这老家伙说得天花乱坠，不管真假，咱们不出城便是万全之策，直接把他打一顿赶走，这条街上，谁敢多嘴？”
崔前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那人头上：
“放屁！你看老子像缩头乌龟？”
“备车！去西门！老子就在那儿转上一圈，回来再跟这老东西算账！”
猥琐青年哎哟一声，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脑袋缩到一旁，不敢再吭声。
李正见状忍住开口大骂的冲动，急忙上前拦住崔前，装出一副焦急哀求的模样：
“大人万万不可！我师父铁口直断，言语若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可千万不能以身犯险，惹出……”
话没说完，就被崔前一把粗暴推开：“去去去！你们师徒俩一唱一和，装得倒是挺像，老子今天，非要戳破你们这俩骗子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