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孙覆
王知县渐渐地又释怀了，无奈地吐出一口气，面上红光渐渐褪去：
“三舅自然给你和你兄弟做主，你也不必太着急，你这副模样，你母亲又该上火了！”
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有消息后我派人通知你！”
崔尚见状，知道再纠缠也没用，只能躬身行礼：
“多谢三舅，那我先回去等候消息，三舅一定尽快查明真相，为我弟弟报仇啊。”
王知县又无奈的摆了摆手。
等到这外甥离去，中年人在后堂转了几圈，搓了搓脸，显得有些疲惫又烦躁。
又走至桌案处，低头拿起那文书，翻至最后两行，眉头紧锁，喃喃的说道：
“过于粗俗，得给他改改......”
...
李正与孙老头一路走到街首，这老者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只是眼底的焦急更深，一边哆哆嗦嗦的说着感激的话，一边又恨不得立马能抓到药，送到儿子嘴边。
他明白师父让他与孙老头同去，一来是让他独自处理些事情，锻炼一下；二来也是看看这老者说的是否为实情，毕竟银子赠出去了，李半仙肉痛的狠！
李正跟着他从街首进了一个小胡同，又七拐八拐地绕了一通，终于在一座破门前停下，老孙掏出钥匙哆哆嗦嗦的去开那枚泛绿的铜锁，李正则看了看倒塌了一半的院墙，实在是感觉没有必要去给这破门上一把锁。
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嘴上则安慰道：
“老伯，令郎的病治好后，这院墙也该修一修了！”
这老头开了锁，随手开了门，把李正请进院内，才叹了口气说道：
“哎，这世道活着都难，如果不是贵师徒慷慨相助，等我儿子撑不住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跟着去了……”
老头没说完再次抹起了眼泪，却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克制住的呻吟。
老人踉跄几步抢进屋内，李正紧随其后，进门后首先闻见一股发霉的味道，紧接着看见一张破旧的床，胡乱的铺着漏出发黑棉絮的被褥，一个瘦弱的少年半躺在床上，后背倚靠在坑坑洼洼的土坯墙上，这会正剧烈的咳嗽着，脸涨的通红，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物。
孙老头急忙去床边家里唯一的木桌上，捧起烧的发黑的陶壶，倒了一碗水，急急地送到少年嘴边，看少年把水喝下，脸色由红转为苍白，大口喘了几下气，这才如释重负的搬过一把小木凳子，用袖子抹了几下，惭愧的说道：
“小师父将就着坐一下，家里实在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说着指了指少年：
“这就是小儿，名叫孙覆，已经病了半年多，陆陆续续也没治好，小老儿一块朽木也没有什么本事，这家里仅有的钱财也花得差不多了”
说到了这里，老孙脸上露出了狠毒的表情：
“那姓崔的还月月来收规费，我哪还有钱给他，哼！死得好啊，都是报应！”
“你师父果然是神仙中人，这种生死之事都能算得如此准确！”
李正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崔前是怎么死的他可清楚得很，可不能在这个话题上和老孙探讨，说道：
“嗐...小道学艺未精，不敢妄谈！只听师父说过，这命数使然，是万般难改，可能是他命该如此！”
说完这话才看向床上的孙覆，这少年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脸色苍白，颧骨微微凸起，本来清秀的脸上透着虚弱，一看就是长期卧病和食物缺乏造成的。
孙覆此时也在盯着他看，令李正没想到的是，这少年眼神异常平静，没有老孙眼里的灰暗和慌张，也没有一般少年的那种闪烁，只是平静中带着些许克制。
老孙一拍脑袋，急忙对着儿子说道：
“哎呀！你看爹都老糊涂了，这位是街上李半仙的高徒...就是算准崔前会死的那个算命先生……”
老孙急急忙忙地把事情和儿子说了一遍，孙覆眼神中才多了一些动容，挣扎着坐起身，冲着李正一拱手：
“多谢恩人，这世道人人朝不保夕，贵师徒还能赠银救我这将要死的人，看来是真修行要得道的！”
“只是...只是...我这副样子不知道何时才能报答？”
李正摆摆手：
“覆哥儿先不说这些，我先和孙老伯去请郎中，你先安心歇着，不用多虑！”
他和老孙走出这个破院子，脑海里却时不时闪出孙覆那平静的眼神，这种平静不像是被生活和疾病折磨出来的麻木，倒像是看穿一切的从容，只是这个眼神出现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眼中，显得很...老成，没错！就是太老成了！
李正思虑了一下，自己经历复杂，再加上师父职业特殊，这些年深谙世事，感觉自己已经够早熟的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一个‘少年老先生’，忍不住向老孙问道：
“老伯，这覆哥儿得病之前都喜欢干什么？我看他‘目如平湖，静无纤尘’，对照师父教的看相的法子，以后可不是寻常之人呐！”
李半仙是教过李正三人一些相术本事的，但更多的是侧重识人，而非测算，孙覆的眼神，一般看来很容易和一些中年之后被磨去棱角的眼神混淆。
可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算是身患疾病、无望康复，眼神里更多的应该是求生和希望，甚至是不甘。
李正与他年纪相仿，他太了解同龄人心中的不安和悸动，虽然自己在外做得也很是少年老成，可自己的眼神闪动，是不安分的、强装出来的镇定。
可孙覆的眼神不是装的，他终日卧床，也没必要去装！
老孙被他这么一问，想了想儿子之前的状态，本来还愁苦的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这覆儿从四五岁开始就和其他小儿不一样，别的孩子天天疯玩，玩饿了就去找吃的，他呢?嗨！就喜欢摆一些小石子，每日来反复来演算这些小石子之间的关系，后来我才看明白，原来啊，一颗石子代表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势力！”
说到这里老孙脸上又露出了一些自豪的神色：
“后来，河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他一一算了个遍，谁家要起势、谁家要没落，覆儿都能猜对八成以上，只是这些事情不敢同外人道，唯独怕得罪人，几句话受到连累就得不偿失了，只有我们爷俩闲来解解闷。”
“三舅自然给你和你兄弟做主，你也不必太着急，你这副模样，你母亲又该上火了！”
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有消息后我派人通知你！”
崔尚见状，知道再纠缠也没用，只能躬身行礼：
“多谢三舅，那我先回去等候消息，三舅一定尽快查明真相，为我弟弟报仇啊。”
王知县又无奈的摆了摆手。
等到这外甥离去，中年人在后堂转了几圈，搓了搓脸，显得有些疲惫又烦躁。
又走至桌案处，低头拿起那文书，翻至最后两行，眉头紧锁，喃喃的说道：
“过于粗俗，得给他改改......”
...
李正与孙老头一路走到街首，这老者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只是眼底的焦急更深，一边哆哆嗦嗦的说着感激的话，一边又恨不得立马能抓到药，送到儿子嘴边。
他明白师父让他与孙老头同去，一来是让他独自处理些事情，锻炼一下；二来也是看看这老者说的是否为实情，毕竟银子赠出去了，李半仙肉痛的狠！
李正跟着他从街首进了一个小胡同，又七拐八拐地绕了一通，终于在一座破门前停下，老孙掏出钥匙哆哆嗦嗦的去开那枚泛绿的铜锁，李正则看了看倒塌了一半的院墙，实在是感觉没有必要去给这破门上一把锁。
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嘴上则安慰道：
“老伯，令郎的病治好后，这院墙也该修一修了！”
这老头开了锁，随手开了门，把李正请进院内，才叹了口气说道：
“哎，这世道活着都难，如果不是贵师徒慷慨相助，等我儿子撑不住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跟着去了……”
老头没说完再次抹起了眼泪，却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克制住的呻吟。
老人踉跄几步抢进屋内，李正紧随其后，进门后首先闻见一股发霉的味道，紧接着看见一张破旧的床，胡乱的铺着漏出发黑棉絮的被褥，一个瘦弱的少年半躺在床上，后背倚靠在坑坑洼洼的土坯墙上，这会正剧烈的咳嗽着，脸涨的通红，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物。
孙老头急忙去床边家里唯一的木桌上，捧起烧的发黑的陶壶，倒了一碗水，急急地送到少年嘴边，看少年把水喝下，脸色由红转为苍白，大口喘了几下气，这才如释重负的搬过一把小木凳子，用袖子抹了几下，惭愧的说道：
“小师父将就着坐一下，家里实在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说着指了指少年：
“这就是小儿，名叫孙覆，已经病了半年多，陆陆续续也没治好，小老儿一块朽木也没有什么本事，这家里仅有的钱财也花得差不多了”
说到了这里，老孙脸上露出了狠毒的表情：
“那姓崔的还月月来收规费，我哪还有钱给他，哼！死得好啊，都是报应！”
“你师父果然是神仙中人，这种生死之事都能算得如此准确！”
李正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崔前是怎么死的他可清楚得很，可不能在这个话题上和老孙探讨，说道：
“嗐...小道学艺未精，不敢妄谈！只听师父说过，这命数使然，是万般难改，可能是他命该如此！”
说完这话才看向床上的孙覆，这少年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脸色苍白，颧骨微微凸起，本来清秀的脸上透着虚弱，一看就是长期卧病和食物缺乏造成的。
孙覆此时也在盯着他看，令李正没想到的是，这少年眼神异常平静，没有老孙眼里的灰暗和慌张，也没有一般少年的那种闪烁，只是平静中带着些许克制。
老孙一拍脑袋，急忙对着儿子说道：
“哎呀！你看爹都老糊涂了，这位是街上李半仙的高徒...就是算准崔前会死的那个算命先生……”
老孙急急忙忙地把事情和儿子说了一遍，孙覆眼神中才多了一些动容，挣扎着坐起身，冲着李正一拱手：
“多谢恩人，这世道人人朝不保夕，贵师徒还能赠银救我这将要死的人，看来是真修行要得道的！”
“只是...只是...我这副样子不知道何时才能报答？”
李正摆摆手：
“覆哥儿先不说这些，我先和孙老伯去请郎中，你先安心歇着，不用多虑！”
他和老孙走出这个破院子，脑海里却时不时闪出孙覆那平静的眼神，这种平静不像是被生活和疾病折磨出来的麻木，倒像是看穿一切的从容，只是这个眼神出现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眼中，显得很...老成，没错！就是太老成了！
李正思虑了一下，自己经历复杂，再加上师父职业特殊，这些年深谙世事，感觉自己已经够早熟的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一个‘少年老先生’，忍不住向老孙问道：
“老伯，这覆哥儿得病之前都喜欢干什么？我看他‘目如平湖，静无纤尘’，对照师父教的看相的法子，以后可不是寻常之人呐！”
李半仙是教过李正三人一些相术本事的，但更多的是侧重识人，而非测算，孙覆的眼神，一般看来很容易和一些中年之后被磨去棱角的眼神混淆。
可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算是身患疾病、无望康复，眼神里更多的应该是求生和希望，甚至是不甘。
李正与他年纪相仿，他太了解同龄人心中的不安和悸动，虽然自己在外做得也很是少年老成，可自己的眼神闪动，是不安分的、强装出来的镇定。
可孙覆的眼神不是装的，他终日卧床，也没必要去装！
老孙被他这么一问，想了想儿子之前的状态，本来还愁苦的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这覆儿从四五岁开始就和其他小儿不一样，别的孩子天天疯玩，玩饿了就去找吃的，他呢?嗨！就喜欢摆一些小石子，每日来反复来演算这些小石子之间的关系，后来我才看明白，原来啊，一颗石子代表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势力！”
说到这里老孙脸上又露出了一些自豪的神色：
“后来，河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他一一算了个遍，谁家要起势、谁家要没落，覆儿都能猜对八成以上，只是这些事情不敢同外人道，唯独怕得罪人，几句话受到连累就得不偿失了，只有我们爷俩闲来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