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小茅隼求助太上老君
小茅隼穿过九重天宫层层叠叠的云幔，翅尖掠过南天门的琉璃瓦时，守门的增长天王眯眼看了看那道洁白的小影子，认出是祖龙岛那位小岛主的气息，便只当作没看见，任由他径直往兜率宫的方向去了。
越靠近太上老君的居所，空气中的丹香便越浓郁。那是一种奇异的味道，混杂着千年灵芝的苦、万年朱果的甜，以及某种说不上来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浑朴气息。小茅隼循着那香气收紧翅羽，一个俯冲，穿过两株并生的通天桂树，稳稳落在兜率宫朱红大门前的铜鹤顶上。
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融融的金红色光芒，隐约能听见呼呼的风声——那是八卦炉里三昧真火在吞吐。
海辰抖了抖翎羽，化作人形落在台阶上。他抬手正了正衣冠，掸去肩头沾染的云露，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的景象一如既往。那座比三人合抱还粗的八卦炉踞在正中央，炉身刻满先天八卦与后天六十四卦的铭文，此刻炉膛里火焰正旺，将整个大殿映得如同熔金浇铸。炉前两个梳着总角的仙童一人执扇一人持铲，正专心致志地伺候着炉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被火光一照，亮晶晶的。
靠东墙的蒲团上，太上老君闭目端坐，雪白的胡须一直垂到膝前。他手边搁着那柄随他历经无数劫难的白玉拂尘，三千银丝根根分明，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老君身上那件水合色的道袍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去的丹灰，可他浑然不觉，依旧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感应到有人进来，老君缓缓睁开眼。那一双眼睛清明澄澈，仿佛映着亿万星辰的起落生灭，又仿佛只是一泓波澜不惊的古井。他手中拂尘轻轻一甩，银丝拂过空气，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然后他笑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长辈逗弄晚辈的促狭：
“哟，北海的小冰茬子来了？“
海辰被这称呼噎了一下，嘻嘻一笑。他这“北海小冰茬子“的诨号，是他小时候因为打架厉害，被大家取的，是个硬茬。
但此刻他无心计较这些陈年旧事。海辰快步上前，撩袍跪倒在老君面前，双手交叠稽首，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
“老君在上，“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师父临行前告诉我，若遇上天大的难处，天底下唯一能救我性命的便是太上老君。如今我二哥司命星君被凤倾城以缚命索困锁，日夜折磨，那妖婆还想逼他篡改时空命盘，重开大唐盛世，将我二哥与我尽数困在她权欲的棋局之中。求老君慈悲，出手相救。“
他说完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硬生生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眼底是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然。
太上老君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抬手捋了捋长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那个凤丫头……闹得确实过分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篡夺天帝之位时老道便说过，权欲过盛必有反噬。如今她内外交困，不去思量如何以正道化解危机，反倒打起了颠倒时空的主意，这已不是权术，而是祸乱天道根基了。”
老君从蒲团旁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那帛书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隐隐可见虫蛀的痕迹，但上面的朱砂符文依然清晰如初，隐约流动着一种古朴而浩瀚的气息。他将帛书递给海辰，海辰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帛面的瞬间，竟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体内，腕间旧伤处酥酥麻麻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抚过。
“这是河图洛书的残卷，“老君道，语气淡然却郑重，“虽只是残卷，但其中封存了大禹治水时用以镇锁山河气运的阵法根基，拿回去好好参悟，足以压制缚命索对神魂的侵蚀，也能在凤倾城催动星盘篡改时序时，从内部崩解那道法阵。“
海辰将帛书紧紧攥在手里，喉头上下滚了滚，正要开口道谢，却见老君捻着胡须，那双清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不过——“老君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小冰碴子你也知道，老道的仙丹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你拿了这河图洛书，拿什么做交易呢？“
海辰一愣，随即笑了。他就知道太上老君这“交易“二字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天底下谁不知兜率宫的太上老君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他那丹炉里炼的每一粒仙丹、他宝库里藏的每一卷天书，都标着旁人看不懂的价码。但海辰不怕老君开价，他怕的是老君不开价。
他低头想了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样东西来。抬起头时，眉梢已经扬起了一抹自信的笑意：
“老君，北海的冰凌仙草如何？“
他怕老君记不清楚，又补了一句：“至今三千年了，生长在我那温泉浴龙池的玉石壁上，每三年才长一寸，通体如冰雕雪琢，晨起会凝出琉璃般的露珠，那露珠滴入水中能化万物为灵泉。我师父说过，那是三界之中至阴至寒的灵草，却偏偏长在龙族温泉这等至阳之地，阴阳交泰，是炼制返老还童丹药的上上之材。“
他话音刚落，太上老君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睛猛地一亮，就连拂尘都跟着抖了一下，银丝簌簌颤动，像被风吹过的柳条。老君身子微微前倾，竟从蒲团上欠起了半分，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冰凌草？你池壁上那株三千年份的冰凌草还在？哎哟喂，老道以为早就被你父王那老龙祸害完了！“他一把抓住海辰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竟是出奇的力道，捏得海辰腕骨发疼，“有多少要多少！三千年份的冰凌草，哪怕只给我两片叶子，老道这炉破禁丹的成色便能往上翻三成！“
海辰被老君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伸出另一只手：“老君且宽心，那草在我的浴龙池里养了三千年，一寸都没让人碰过。您说个数，我回去割。“
太上老君连想都没想，手掌啪地拍在海辰掌心，清脆响亮：“成交！叶子给我十片，茎段三寸，根须留一半别挖绝了，过两千年还能再长！“
两只手掌在火光中交击，清脆的击掌声在殿内回荡，惊得八卦炉前两个仙童齐齐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继续摇扇子。
老君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转头朝八卦炉扬了扬下巴，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腔调：“不过啊小冰擦子，老道这丹有一样引子得你亲自来——需用几滴龙血，年份越足越好。你那池里的温泉玉壁上长的草，配上你真龙血脉的精血，这丹才真叫绝配。“
海辰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等老君把话说完，已经抬起右手，指尖运起一道金色的龙气。那真气在指尖凝成一柄极薄极利的小刃，他眼都没眨一下，刃尖划过左手中指指腹，一道殷红的血线顿时涌了出来。
血珠滚圆的，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滴滴落入八卦炉前一个玉质的小接引皿中。龙血滴落时发出轻微的“嗒“声，在火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那光泽里隐约可见细小的龙鳞纹路在流转。
三滴。五滴。海辰看着血珠接连落下，脸色微微白了一分，但嘴角始终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意。直到接引皿中的龙血积了浅浅一层，老君才抬手示意够了，海辰这才收手，指尖一抹，那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痕。
老君将接引皿接过，小心翼翼地倾入八卦炉侧壁一个隐蔽的注药口，龙血入炉的瞬间，炉中火焰猛地腾起三尺高，原本金红色的焰心骤然泛出一层青碧之色，整座大殿的温度都跟着拔高了几分。两个仙童被这变故惊得连退两步，老君却抚掌大笑，白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好好好！这才是真龙精血该有的气象！三日，三日后丹成，届时你带冰凌草来换丹药。至于这河图洛书——“他朝海辰挥了挥手，“你先拿去用，老道信得过你。“
海辰将帛书仔细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又朝老君深深一揖到底：“多谢老君厚恩。三日后海辰必携冰凌草前来。“
老君已经重新闭上眼，摇着拂尘，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赶紧走，别耽误老道炼丹“。海辰知道老君的性子，也不再赘言，转身快步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脚步，回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炉火映得通红的宫殿。火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红色光带，太上老君的身影端坐在光带尽头，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两个仙童又重新回到了炉前，扇子的呼呼声与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座宫殿永恒的背景音。
海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出了门槛。
夜风拂面而来，带着九天之上的清寒。他站在台阶上，从怀中取出那卷河图洛书，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帛书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暖意，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掌心里轻轻搏动。
他必须尽快赶回北海。二哥的处境每拖一日便危险一分，凤倾城只给了三日之期，这三日里他不仅要参悟河图洛书的阵法、往返兜率宫取丹，还要——他想起一件事，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怀里另一处藏着的东西——那是一枚鸟形玉佩，温润如玉，系着一根红绳。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的纹路，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茑萝。
他答应了茑萝今天日落前回去的。他出门时，那个怀胎七月、腹部已经高高隆起的美人正倚在浴龙池边的玉石栏杆上，手里缝着一件小小的婴儿肚兜，看见他要走，抬头冲他笑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抱怨，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全然的信赖，仿佛天塌下来她都觉得他能扛住。
她说：“早去早回，我煨了你爱喝的山药羊排汤。“
如今夜色已深，那锅山药羊排汤怕是在灶上温了又温，早该烧干了吧。
海辰握紧那枚鸟形玉佩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在半空中重新化作那只雪白的小茅隼。他振翅向北，翅尖划破层层夜云，冰凉的云露打湿了他的翎毛，他却浑然不觉。
北海的星辉在远方隐隐可见，天幕尽头那一线浅红色的光，是祖龙岛上空的护岛梅花五行大阵，在夜色中流转的光晕。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隆起小腹的妻子。有一锅不知道顿了多久的羊排汤。
小茅隼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便融入了北方那片辽阔的夜色之中，只余一声清越的唳鸣，遥遥回荡在九重天阙之间。
越靠近太上老君的居所，空气中的丹香便越浓郁。那是一种奇异的味道，混杂着千年灵芝的苦、万年朱果的甜，以及某种说不上来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浑朴气息。小茅隼循着那香气收紧翅羽，一个俯冲，穿过两株并生的通天桂树，稳稳落在兜率宫朱红大门前的铜鹤顶上。
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融融的金红色光芒，隐约能听见呼呼的风声——那是八卦炉里三昧真火在吞吐。
海辰抖了抖翎羽，化作人形落在台阶上。他抬手正了正衣冠，掸去肩头沾染的云露，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的景象一如既往。那座比三人合抱还粗的八卦炉踞在正中央，炉身刻满先天八卦与后天六十四卦的铭文，此刻炉膛里火焰正旺，将整个大殿映得如同熔金浇铸。炉前两个梳着总角的仙童一人执扇一人持铲，正专心致志地伺候着炉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被火光一照，亮晶晶的。
靠东墙的蒲团上，太上老君闭目端坐，雪白的胡须一直垂到膝前。他手边搁着那柄随他历经无数劫难的白玉拂尘，三千银丝根根分明，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老君身上那件水合色的道袍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去的丹灰，可他浑然不觉，依旧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感应到有人进来，老君缓缓睁开眼。那一双眼睛清明澄澈，仿佛映着亿万星辰的起落生灭，又仿佛只是一泓波澜不惊的古井。他手中拂尘轻轻一甩，银丝拂过空气，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然后他笑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长辈逗弄晚辈的促狭：
“哟，北海的小冰茬子来了？“
海辰被这称呼噎了一下，嘻嘻一笑。他这“北海小冰茬子“的诨号，是他小时候因为打架厉害，被大家取的，是个硬茬。
但此刻他无心计较这些陈年旧事。海辰快步上前，撩袍跪倒在老君面前，双手交叠稽首，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
“老君在上，“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师父临行前告诉我，若遇上天大的难处，天底下唯一能救我性命的便是太上老君。如今我二哥司命星君被凤倾城以缚命索困锁，日夜折磨，那妖婆还想逼他篡改时空命盘，重开大唐盛世，将我二哥与我尽数困在她权欲的棋局之中。求老君慈悲，出手相救。“
他说完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硬生生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眼底是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然。
太上老君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抬手捋了捋长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那个凤丫头……闹得确实过分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篡夺天帝之位时老道便说过，权欲过盛必有反噬。如今她内外交困，不去思量如何以正道化解危机，反倒打起了颠倒时空的主意，这已不是权术，而是祸乱天道根基了。”
老君从蒲团旁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那帛书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隐隐可见虫蛀的痕迹，但上面的朱砂符文依然清晰如初，隐约流动着一种古朴而浩瀚的气息。他将帛书递给海辰，海辰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帛面的瞬间，竟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体内，腕间旧伤处酥酥麻麻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抚过。
“这是河图洛书的残卷，“老君道，语气淡然却郑重，“虽只是残卷，但其中封存了大禹治水时用以镇锁山河气运的阵法根基，拿回去好好参悟，足以压制缚命索对神魂的侵蚀，也能在凤倾城催动星盘篡改时序时，从内部崩解那道法阵。“
海辰将帛书紧紧攥在手里，喉头上下滚了滚，正要开口道谢，却见老君捻着胡须，那双清明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不过——“老君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小冰碴子你也知道，老道的仙丹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你拿了这河图洛书，拿什么做交易呢？“
海辰一愣，随即笑了。他就知道太上老君这“交易“二字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天底下谁不知兜率宫的太上老君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他那丹炉里炼的每一粒仙丹、他宝库里藏的每一卷天书，都标着旁人看不懂的价码。但海辰不怕老君开价，他怕的是老君不开价。
他低头想了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样东西来。抬起头时，眉梢已经扬起了一抹自信的笑意：
“老君，北海的冰凌仙草如何？“
他怕老君记不清楚，又补了一句：“至今三千年了，生长在我那温泉浴龙池的玉石壁上，每三年才长一寸，通体如冰雕雪琢，晨起会凝出琉璃般的露珠，那露珠滴入水中能化万物为灵泉。我师父说过，那是三界之中至阴至寒的灵草，却偏偏长在龙族温泉这等至阳之地，阴阳交泰，是炼制返老还童丹药的上上之材。“
他话音刚落，太上老君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睛猛地一亮，就连拂尘都跟着抖了一下，银丝簌簌颤动，像被风吹过的柳条。老君身子微微前倾，竟从蒲团上欠起了半分，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冰凌草？你池壁上那株三千年份的冰凌草还在？哎哟喂，老道以为早就被你父王那老龙祸害完了！“他一把抓住海辰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竟是出奇的力道，捏得海辰腕骨发疼，“有多少要多少！三千年份的冰凌草，哪怕只给我两片叶子，老道这炉破禁丹的成色便能往上翻三成！“
海辰被老君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伸出另一只手：“老君且宽心，那草在我的浴龙池里养了三千年，一寸都没让人碰过。您说个数，我回去割。“
太上老君连想都没想，手掌啪地拍在海辰掌心，清脆响亮：“成交！叶子给我十片，茎段三寸，根须留一半别挖绝了，过两千年还能再长！“
两只手掌在火光中交击，清脆的击掌声在殿内回荡，惊得八卦炉前两个仙童齐齐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继续摇扇子。
老君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转头朝八卦炉扬了扬下巴，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腔调：“不过啊小冰擦子，老道这丹有一样引子得你亲自来——需用几滴龙血，年份越足越好。你那池里的温泉玉壁上长的草，配上你真龙血脉的精血，这丹才真叫绝配。“
海辰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等老君把话说完，已经抬起右手，指尖运起一道金色的龙气。那真气在指尖凝成一柄极薄极利的小刃，他眼都没眨一下，刃尖划过左手中指指腹，一道殷红的血线顿时涌了出来。
血珠滚圆的，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滴滴落入八卦炉前一个玉质的小接引皿中。龙血滴落时发出轻微的“嗒“声，在火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那光泽里隐约可见细小的龙鳞纹路在流转。
三滴。五滴。海辰看着血珠接连落下，脸色微微白了一分，但嘴角始终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意。直到接引皿中的龙血积了浅浅一层，老君才抬手示意够了，海辰这才收手，指尖一抹，那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痕。
老君将接引皿接过，小心翼翼地倾入八卦炉侧壁一个隐蔽的注药口，龙血入炉的瞬间，炉中火焰猛地腾起三尺高，原本金红色的焰心骤然泛出一层青碧之色，整座大殿的温度都跟着拔高了几分。两个仙童被这变故惊得连退两步，老君却抚掌大笑，白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好好好！这才是真龙精血该有的气象！三日，三日后丹成，届时你带冰凌草来换丹药。至于这河图洛书——“他朝海辰挥了挥手，“你先拿去用，老道信得过你。“
海辰将帛书仔细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又朝老君深深一揖到底：“多谢老君厚恩。三日后海辰必携冰凌草前来。“
老君已经重新闭上眼，摇着拂尘，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那意思是“赶紧走，别耽误老道炼丹“。海辰知道老君的性子，也不再赘言，转身快步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脚步，回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炉火映得通红的宫殿。火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红色光带，太上老君的身影端坐在光带尽头，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两个仙童又重新回到了炉前，扇子的呼呼声与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座宫殿永恒的背景音。
海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出了门槛。
夜风拂面而来，带着九天之上的清寒。他站在台阶上，从怀中取出那卷河图洛书，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帛书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暖意，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掌心里轻轻搏动。
他必须尽快赶回北海。二哥的处境每拖一日便危险一分，凤倾城只给了三日之期，这三日里他不仅要参悟河图洛书的阵法、往返兜率宫取丹，还要——他想起一件事，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怀里另一处藏着的东西——那是一枚鸟形玉佩，温润如玉，系着一根红绳。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的纹路，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茑萝。
他答应了茑萝今天日落前回去的。他出门时，那个怀胎七月、腹部已经高高隆起的美人正倚在浴龙池边的玉石栏杆上，手里缝着一件小小的婴儿肚兜，看见他要走，抬头冲他笑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抱怨，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全然的信赖，仿佛天塌下来她都觉得他能扛住。
她说：“早去早回，我煨了你爱喝的山药羊排汤。“
如今夜色已深，那锅山药羊排汤怕是在灶上温了又温，早该烧干了吧。
海辰握紧那枚鸟形玉佩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在半空中重新化作那只雪白的小茅隼。他振翅向北，翅尖划破层层夜云，冰凉的云露打湿了他的翎毛，他却浑然不觉。
北海的星辉在远方隐隐可见，天幕尽头那一线浅红色的光，是祖龙岛上空的护岛梅花五行大阵，在夜色中流转的光晕。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隆起小腹的妻子。有一锅不知道顿了多久的羊排汤。
小茅隼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便融入了北方那片辽阔的夜色之中，只余一声清越的唳鸣，遥遥回荡在九重天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