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女帝的禁咒
第二天一早，茑萝是被一阵细小的、像雏鸟讨食一样的“唧唧”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胸口沉甸甸地压着一团暖烘烘的白色绒毛。低头一看，海辰变的那只小白隼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腿上滚到了她胸口，脑袋深深地埋进翅膀底下，它呼吸的时候整个身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刚出壳不久、还没学会收敛嗓门的小鸡崽，每呼一口气就跟着“唧”一声，尾音还往上翘，听着又委屈又安逸。
茑萝愣了三息，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捂住了嘴。她怕吵醒它，硬是把笑声憋回了喉咙里，但憋得肩膀直抖。
“别笑了别笑了，”马丽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片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茑萝抖得连胸口那团白毛都在跟着颤，自己也绷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堂堂北海龙君、当年在毒雾密林里一脚踹翻三个象妖的狠人，睡觉打呼噜跟小鸡仔似的！这要是让凤倾城看见，不得连夜把昆仑镜砸了？”
她俩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茑萝笑得肚子都疼了，又怕惊到海辰，只好一只手托着白隼的屁股，另一只手撑在腰后，歪着身子往后靠在软枕上，边笑边拿袖子擦眼泪。
白隼终于在两人的笑声里迷迷糊糊地醒了。它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拔出来，黑豆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左右转了转，看见茑萝和马丽莎两张笑得通红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咕？”。
“哎呦不行了不行了，”马丽莎把鱼片粥搁在床头小几上，蹲下来凑近白隼的脸，“龙君大人，您醒啦？昨晚睡得香不香呀？唧唧唧唧唧——”
白隼眨了两下眼，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它恼羞成怒地把尖喙往茑萝怀里一怼，整只鸟埋头扎进她衣襟和胸口之间的缝隙里，只留一个圆滚滚的白屁股对着马丽莎，尾羽气得一翘一翘的。
“好了好了别逗它了，”茑萝笑够了，伸手把白隼从怀里轻轻捧出来，托在掌心，“海辰，你试试变回来吧？早饭好了，鱼片粥、蒸蛋羹、烤面包片，还有一盘你爱吃的烤羊肉串——”
白隼抖了抖羽毛，立在茑萝大腿上，闭上了眼睛。丹田里那层锁灵散的蛛网昨晚在凤千羽的帮助下已经裂开了大半，按理说残余的法力足够支撑一次变身……它凝神聚力，从丹田深处调动龙元往外推。
什么都没发生。
白隼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白色胸脯和两只带鳞片的爪子。又试了一次。还是白隼。
再试一次。尾羽炸开了一瞬又收回去，身子晃了晃，翅膀尖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然后什么也没变出来。
茑萝的笑容慢慢凝住了。马丽莎也收了笑，蹲得更近了些，伸手按了按白隼的背脊，指尖探出一缕妖气绕了它一圈。“不对，”她的眉头皱起来了，“你丹田里的法力还在，量也不少……但就是凝不起来，像被人从外面拿一层什么东西整个裹住了。锁灵散没这么霸道吧？千羽不是说掺了水？”
白隼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黑豆眼睛里浮现出一层少见的慌乱。它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翅根——右翅上那行伤口已经结痂了，不碍事——然后仰起头朝茑萝叫了两声，声音又细又急：“唧唧！唧！”
“它在说‘我变不回去了’，”马丽莎翻译了一句，自己也急了，“哎你别急别急，我这就去翻翻我那本《万妖百解术》，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咒的法子——”她转身冲出了卧室，皮夹克的衣摆带起一阵风。
茑萝把白隼轻轻举到眼前，额头抵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别怕。咱们慢慢想办法。先吃饭好不好？你饿不饿？”
白隼在她掌心里缩了缩，尖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拇指指腹，算是答应了。但它的眼睛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里头那股沉稳的、不慌不忙的北海龙君气度被一层薄薄的焦虑盖住了——它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锁灵散的问题。
这种感觉比锁灵散更沉、更密、更像一层从外面罩下来的、贴着骨头长的壳。像被人拿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从九天之上按下来，按在了它的头顶上，把它的龙元和形体之间的那条通路死死封住了。
天庭，凌霄殿。
凤倾城斜倚在云纹玉榻上，一只手捏着一颗紫纹仙桃，另一只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面前那面变大的昆仑镜上。镜面里映出的画面正是龙脊山别墅的卧室——一个穿藕荷色寝衣的大肚婆正把一只比鸽子大一点的白隼捧在手心里喂粥，白隼啄一口米粒就抬头看她一眼，两只黑豆眼睛水汪汪的。
凤倾城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咬了一口仙桃，汁水顺着她精致得不像话的下颌线滑下来一滴，落在锁骨窝里，被她漫不经心地伸出舌尖卷走了。“跑？朕让你跑了吗？”
她把桃核随手扔进玉盘，从榻上坐起来，赤足踩在云纹地砖上，走到昆仑镜前，伸出食指，在镜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镜面泛起一圈波纹，那只小白隼的身影被放大了数倍，连它翅尖泛着银蓝色光泽的飞羽都纤毫毕现。凤倾城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看一件被她亲手系上丝线的玉坠子。
“张百忍那个老灯，脑血栓好了没？”她侧头问了一句。
站在殿角的侍官躬身答道：“回陛下，老君今日巳时已能拄杖行走了，御医说还要三个月才能独立行走”。
“哦，命挺硬。”凤倾城笑了笑，转回头来继续看着昆仑镜里的白隼，“三天之后，朕就把这只小鸟儿收回来，做我的金丝雀。”
她挥了挥手，昆仑镜上的画面渐渐淡去，镜面恢复成一片暗沉沉的青灰色。殿外的云海翻涌着，凌霄宝殿的金瓦在晨光里烫出一层耀目的光。
“我的好弟弟，千羽，”她忽然像自言自语一样开口，“以为掺了水我就不知道？蠢货，真当我是靠仁慈坐上这个位子的。”
殿角没有回应。凤倾城也不需要回应。她转身走回玉榻边，伸手拉住一旁侍立的护卫长董超的腰带，把他拽倒在榻上。董超的盔甲被三两下卸开扔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凤倾城的指节顺着他的胸肌往下划，指甲掐进皮肉里，留下四道浅红的印子，董超咬住了牙没吭声。
云涛翻涌，玉榻震颤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然后凤倾城突然一脚把董超踹下了榻。董超后背着地，“咚”地一声砸在云纹地砖上，盔甲的残片硌得他后背生疼，但他一句痛都没敢喊，单膝跪地垂着头，等着下一句话。
凤倾城坐起来，发髻散了一半，脸上还带着方才激情的潮红，但眼底已经冷了下来。她看着地上那个半裸的、胸膛还在起伏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裹了冰碴：“没用的东西。”
董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没敢抬头。
凤倾城从榻上赤足走下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光裸的脚趾踩在他搁在地砖上的手背上，碾了碾：“朕要的是那种——就算被锁了法力、被种了蛊、被压成一只鸟——依然能让人心里发颤的东西。你？”
她轻笑了一声，抬脚走了，裙摆拖过地砖，经过董超的脊背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董超依然跪在那里，手背上留下了一个浅红的鞋印，像被人随手盖了个章。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胸口沉甸甸地压着一团暖烘烘的白色绒毛。低头一看，海辰变的那只小白隼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腿上滚到了她胸口，脑袋深深地埋进翅膀底下，它呼吸的时候整个身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刚出壳不久、还没学会收敛嗓门的小鸡崽，每呼一口气就跟着“唧”一声，尾音还往上翘，听着又委屈又安逸。
茑萝愣了三息，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捂住了嘴。她怕吵醒它，硬是把笑声憋回了喉咙里，但憋得肩膀直抖。
“别笑了别笑了，”马丽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片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茑萝抖得连胸口那团白毛都在跟着颤，自己也绷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堂堂北海龙君、当年在毒雾密林里一脚踹翻三个象妖的狠人，睡觉打呼噜跟小鸡仔似的！这要是让凤倾城看见，不得连夜把昆仑镜砸了？”
她俩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茑萝笑得肚子都疼了，又怕惊到海辰，只好一只手托着白隼的屁股，另一只手撑在腰后，歪着身子往后靠在软枕上，边笑边拿袖子擦眼泪。
白隼终于在两人的笑声里迷迷糊糊地醒了。它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拔出来，黑豆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左右转了转，看见茑萝和马丽莎两张笑得通红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咕？”。
“哎呦不行了不行了，”马丽莎把鱼片粥搁在床头小几上，蹲下来凑近白隼的脸，“龙君大人，您醒啦？昨晚睡得香不香呀？唧唧唧唧唧——”
白隼眨了两下眼，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它恼羞成怒地把尖喙往茑萝怀里一怼，整只鸟埋头扎进她衣襟和胸口之间的缝隙里，只留一个圆滚滚的白屁股对着马丽莎，尾羽气得一翘一翘的。
“好了好了别逗它了，”茑萝笑够了，伸手把白隼从怀里轻轻捧出来，托在掌心，“海辰，你试试变回来吧？早饭好了，鱼片粥、蒸蛋羹、烤面包片，还有一盘你爱吃的烤羊肉串——”
白隼抖了抖羽毛，立在茑萝大腿上，闭上了眼睛。丹田里那层锁灵散的蛛网昨晚在凤千羽的帮助下已经裂开了大半，按理说残余的法力足够支撑一次变身……它凝神聚力，从丹田深处调动龙元往外推。
什么都没发生。
白隼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白色胸脯和两只带鳞片的爪子。又试了一次。还是白隼。
再试一次。尾羽炸开了一瞬又收回去，身子晃了晃，翅膀尖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然后什么也没变出来。
茑萝的笑容慢慢凝住了。马丽莎也收了笑，蹲得更近了些，伸手按了按白隼的背脊，指尖探出一缕妖气绕了它一圈。“不对，”她的眉头皱起来了，“你丹田里的法力还在，量也不少……但就是凝不起来，像被人从外面拿一层什么东西整个裹住了。锁灵散没这么霸道吧？千羽不是说掺了水？”
白隼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黑豆眼睛里浮现出一层少见的慌乱。它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翅根——右翅上那行伤口已经结痂了，不碍事——然后仰起头朝茑萝叫了两声，声音又细又急：“唧唧！唧！”
“它在说‘我变不回去了’，”马丽莎翻译了一句，自己也急了，“哎你别急别急，我这就去翻翻我那本《万妖百解术》，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咒的法子——”她转身冲出了卧室，皮夹克的衣摆带起一阵风。
茑萝把白隼轻轻举到眼前，额头抵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别怕。咱们慢慢想办法。先吃饭好不好？你饿不饿？”
白隼在她掌心里缩了缩，尖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拇指指腹，算是答应了。但它的眼睛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里头那股沉稳的、不慌不忙的北海龙君气度被一层薄薄的焦虑盖住了——它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锁灵散的问题。
这种感觉比锁灵散更沉、更密、更像一层从外面罩下来的、贴着骨头长的壳。像被人拿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从九天之上按下来，按在了它的头顶上，把它的龙元和形体之间的那条通路死死封住了。
天庭，凌霄殿。
凤倾城斜倚在云纹玉榻上，一只手捏着一颗紫纹仙桃，另一只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面前那面变大的昆仑镜上。镜面里映出的画面正是龙脊山别墅的卧室——一个穿藕荷色寝衣的大肚婆正把一只比鸽子大一点的白隼捧在手心里喂粥，白隼啄一口米粒就抬头看她一眼，两只黑豆眼睛水汪汪的。
凤倾城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咬了一口仙桃，汁水顺着她精致得不像话的下颌线滑下来一滴，落在锁骨窝里，被她漫不经心地伸出舌尖卷走了。“跑？朕让你跑了吗？”
她把桃核随手扔进玉盘，从榻上坐起来，赤足踩在云纹地砖上，走到昆仑镜前，伸出食指，在镜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镜面泛起一圈波纹，那只小白隼的身影被放大了数倍，连它翅尖泛着银蓝色光泽的飞羽都纤毫毕现。凤倾城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看一件被她亲手系上丝线的玉坠子。
“张百忍那个老灯，脑血栓好了没？”她侧头问了一句。
站在殿角的侍官躬身答道：“回陛下，老君今日巳时已能拄杖行走了，御医说还要三个月才能独立行走”。
“哦，命挺硬。”凤倾城笑了笑，转回头来继续看着昆仑镜里的白隼，“三天之后，朕就把这只小鸟儿收回来，做我的金丝雀。”
她挥了挥手，昆仑镜上的画面渐渐淡去，镜面恢复成一片暗沉沉的青灰色。殿外的云海翻涌着，凌霄宝殿的金瓦在晨光里烫出一层耀目的光。
“我的好弟弟，千羽，”她忽然像自言自语一样开口，“以为掺了水我就不知道？蠢货，真当我是靠仁慈坐上这个位子的。”
殿角没有回应。凤倾城也不需要回应。她转身走回玉榻边，伸手拉住一旁侍立的护卫长董超的腰带，把他拽倒在榻上。董超的盔甲被三两下卸开扔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凤倾城的指节顺着他的胸肌往下划，指甲掐进皮肉里，留下四道浅红的印子，董超咬住了牙没吭声。
云涛翻涌，玉榻震颤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然后凤倾城突然一脚把董超踹下了榻。董超后背着地，“咚”地一声砸在云纹地砖上，盔甲的残片硌得他后背生疼，但他一句痛都没敢喊，单膝跪地垂着头，等着下一句话。
凤倾城坐起来，发髻散了一半，脸上还带着方才激情的潮红，但眼底已经冷了下来。她看着地上那个半裸的、胸膛还在起伏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裹了冰碴：“没用的东西。”
董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没敢抬头。
凤倾城从榻上赤足走下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光裸的脚趾踩在他搁在地砖上的手背上，碾了碾：“朕要的是那种——就算被锁了法力、被种了蛊、被压成一只鸟——依然能让人心里发颤的东西。你？”
她轻笑了一声，抬脚走了，裙摆拖过地砖，经过董超的脊背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董超依然跪在那里，手背上留下了一个浅红的鞋印，像被人随手盖了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