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龙尊降临救小白

天道龙尊:从斩仙台归来 · 墨染阿尔法 · 第91章 · 46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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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天刑柱上的半山道人已经挂了一整天,双臂被锁链吊得发紫,脚踝处的皮肤被铁箍磨破了一圈。旁边的担架上,小李子蜷成一团,断腿被草草固定了两块竹板,右眼眶覆着一层渗了血的纱布,嘴里偶尔发出几声含混的呻吟,像梦魇里挣不脱的呓语。

广场上却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

凤倾城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发髻上只簪了一朵素色绢花,看起来比前几日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闲适。她坐在一张紫檀矮桌后面,桌上摆着几碟精致果点、一壶温好的桂花酿。旁边陪坐的是几个近臣,最惹眼的是她左手边那位。

凤千羽。多年不曾露面的凤倾城胞弟,如今被封了“戏神“的虚衔。他穿了一身藕荷色的京戏褶子,水袖半挽,头上戴着杜丽娘那顶点翠头面——凤钗、珠花、鬓角贴了两片亮片,在夕阳下熠熠生光。他的眉眼原本就生得细长秀气,早年挥剑自宫之后,容貌愈发朝着女性化的方向去了,下颌收窄,喉结平滑,连声音都带着一种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的清越感。此刻他正翘着兰花指,端着一盏温酒,咿咿呀呀地唱着《牡丹亭》里那折《游园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唱得极投入,眼波流转间确有几分杜丽娘的风韵。周围的几个大臣端着酒杯附和着点头,有人还跟着打了拍子,谁也没多看天刑柱那边一眼。

凤倾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头轻轻叩着拍子,脸上挂着一种少见的松弛笑意。她偏头对凤千羽说:“你这嗓子,比上月又好了。回头在朕的寿宴上唱一出,让那些老顽固看看什么才叫'余音绕梁'。“

凤千羽收了调子,放下酒杯,掩口一笑:“陛下过誉。不过是些亡国调子,上不得台面。“

“什么亡国不亡国的。“凤倾城给他又斟了一杯酒,“朕说上得了就上得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云海忽然动了。

不是寻常的翻涌,是像有一双巨手从云层底下往上推了一把——整片云海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缝,缝隙边缘泛着淡淡的白光,像黎明时分天边将亮未亮的那一线。然后那道缝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起初只是一个极小的白点,转瞬就大了,大了,大到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是什么。

一双翅膀。

通体洁白,羽尖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展开时足有丈余宽。每一根翎羽在穿过云层时都带起一道细碎的流光,像夜雨里檐角垂落的水珠被月光照出了轮廓。翅膀的主人穿着一身天蚕丝白罗袍,袍面无纹,只在领口和袖缘处用银线锁了一道暗云纹,腰束一条极细的银色绦带,没有佩剑,没有带戟,穿着一双步云靴,靴筒的花纹在袍摆下若隐若现。

他的左手握着一支翠绿色的仙笛。笛身通透如琉璃,内里隐约有一道碧色的光在流转,笛尾缀着一缕银白色的穗子,随着他下降的姿势飘在空中,像一道细长的尾迹。他在下降的过程中将仙笛横到唇边,吹了一个短促的起调。

那曲调是《刀剑如梦》。

笛声清越而空灵,像春天的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又像深夜里忽然有鸟在枝头振了振翅。但仔细听,那泉水底下埋着寒铁,那鸟鸣里藏着杀伐之气——高音处如刀锋擦过刃石,低音处如暗潮涌动于冰河之下。他吹着这支曲子从九重天的云海中翩然而降,白袍被气流鼓满了,像一只收拢了风帆的白船正在缓缓着陆。

广场上先安静下来的是那几个正在打拍子的大臣。他们的手悬在半空,忘了落下去。然后是凤千羽,他手里那盏温酒停在唇边,酒液微微晃着,却没有往嘴里送。最后是凤倾城。

凤倾城已经站了起来。

她看着那个穿着白袍的身影从天而降,笛声笼罩着整座广场,那一刻她脸上没有了帝王的威仪,也没有了暴君的戾气,只剩一种近乎恍惚的神情——她无数次在梦里看到过这个画面,这个男人穿着白衣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对她笑。梦里的细节总是模糊的,醒来只有眼眶是湿的。但此刻这个画面是清晰的、真实的、带着笛声和风响和暮色余晖的质感的。

夜海辰收了笛子。

他的双翼在落地的一瞬间缓缓收拢。羽尖最后一根翎羽扫过地面,在白玉地砖上擦出一道极淡的白痕,然后整双翅膀隐入了白罗袍的背面——袍子料子是天蚕丝织的,薄而韧,看不出底下藏着那样一双庞然的物什。他站在广场正中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就是凤倾城的紫檀矮桌,桌上酒菜未动,桂花酿的甜香在暮风里飘散。

他抬起手,握着翠绿仙笛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手腕微屈,朝凤倾城拱了一个极标准的抱拳礼。姿态不卑不亢,脊背挺直,面容冷峻,目光平视过去,正对上凤倾城那双有些发直的眼睛。

“大师姐,“他的声音在这片针落可闻的寂静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水滴落入瓷碗,“别来无恙。“

凤倾城张了张嘴。她的嘴唇翕动了三次,才发出声音来:“……阿辰。“

那两个字软得像初春屋檐下融化的雪水滴落,旁边的武曲星君最先回过神来。他从凤倾城身后迈出两步,挺着胸膛,嗓门敞开了吼:

“大胆夜海辰!见了陛下为何立而不跪!“

话音未落,夜海辰右手依旧握着笛子,左手像是随意抬了一下,隔空朝武曲星君的方向扇了扇。耳轮中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武曲星君那张铜浇铁铸的国字脸,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掴了一耳光,整个人朝左边猛地歪过去,踉跄了三步撞在旁边的石栏杆上,左脸颊迅速浮起一道通红的掌印,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他捂着脸愣在那里,瞳孔里全是惊骇,嘴唇翕动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夜海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凤倾城脸上,语气平淡:“你算什么东西。我在跟大师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凤倾城没管武曲星君。她看也没看那个捂着腮帮子呆立当场的人,她的目光像被钉在了夜海辰身上,从头到脚看了三遍,最后落在他脸上那张清瘦的、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柔软的东西。

“赐坐。“她转身朝旁边的侍从挥手,“请北海龙君入席。”

夜海辰没有动。“不必了。”他声音依旧平平的,“本尊不饿。师姐传话让我来,就是看你的权威吗?”

凤倾城的笑容滞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姿态。她给自己斟了一杯桂花酿,又另取了一只空杯斟满,端起来走到他面前,双手捧着递过去。那姿态在旁人看来是一个帝王对来客的礼遇。

“阿辰,“她声音重新变得柔媚而有力,像一把裹了缎子的匕首,“你看,我把那个陷害你的半山道人抓起来了。当年他偷你的鸟形玉佩,害你被贬下界——朕替你出了一口恶气。你说,怎么处置他?”

她顿了顿,朝旁边担架上的小李子偏了偏头:“还有这个嚼舌根的太监。朕也在查背后是谁指使的。今天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御史便站起来,拱手向凤倾城的方向鞠了一躬,直起身来朗声开口。那人约莫五旬年纪,留着一把齐胸的墨髯,面相方正,说话时声若洪钟,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替陛下说公道话“的正气凛然:

“诸位同僚!陛下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夙夜在公。三界安定,万民归心。若非陛下以雷霆手段镇压宵小之辈,那些妖魔鬼怪早就翻了天了!可偏偏有些奸佞小人——“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天刑柱那边,“——只会背后散布谣言,诋毁圣上清誉,图谋不轨。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夜海辰等他说完了。他等那御史慷慨激昂的尾音在广场上空散尽,等凤倾城脸上那缕满意的笑意彻底展开,才不紧不慢地转了转手中的翠绿仙笛。笛尾的银穗子在暮风里扫了一下,掠过他雪白的袖口。

他开了口,声音每一个字都砸在白玉地砖上铿然有声:

“凤倾城,你以为天下太平是你统治的结果?”

凤倾城的笑容僵在嘴角。

“七十二洞妖王早已弃恶从善,变成普通百姓了。他们在人间种田、打工、开小饭馆,和街坊邻居一起和睦相处。这是人间领导治理的成果,不是谁的刀锋压出来的。”

夜海辰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伏地的头颅,扫过天刑柱上的半山道人和担架上的小李子,“民以食为天。老百姓吃饱穿暖,晚上能安安心心睡觉,没人关心头顶上坐的是谁。你在这九重天上摆威仪、立天刑柱、挖眼睛断腿——你以为你在镇住谁?你在镇住你自己心里那点虚。“

凤倾城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端着那杯桂花酿的手还没收回去,指节微微泛了白,但面上硬撑着一丝笑:“阿辰,你这话说的自己像个圣人。你可别忘了——你当年和天帝立下赌约,不是说谁赢了谁当天帝么?”

夜海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怜悯。那怜悯比嘲弄更刺人。

“你还活在奴隶社会呢。“他说,“你随意动刑,把小李子折磨成这样——请问他犯了哪一条法律?哪一卷天规写了'传寝事者挖眼断腿'?你口口声声说依法治三界,你治的是哪门子法?是你自己拍脑门想出来的法,还是你睡醒了气没消随手拟的法?”

凤倾城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她把那杯桂花酿重重搁回桌上,杯底磕着紫檀面发出“当“的一声响,琥珀色的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论调!“她的声音陡然变厉,“朕就问一件事——谁指使小李子传那些话的!他不说,今天谁也保不住他的命!”

夜海辰看着她。看了三息。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像湖面被风掠了一下又平复了。

“我。“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重量把广场上所有人的脊背都压弯了半寸。

“都是我指使的。“夜海辰把仙笛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姿态随意得像在指一件外衣的纽扣,“我让小李子传的那些话。你有意见?冲我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天刑柱上半山道人那边,右手朝那个方向虚虚一握——半山道人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哗啦啦“一阵响,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同时攥住了所有接口,然后寸寸断裂,碎片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半山道人脱了束缚,整个人往下滑了半步,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抬头看向夜海辰的背影。

“半山道人我带回去了。“夜海辰收回右手,重新握住仙笛,“另外,小李子——“他偏头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只有一只眼、一条腿还有知觉的人,“——你给他治好伤。治好了,让他堂堂正正做个人。他若死了,我要你偿命。”

凤倾城的脸白了。她从桌后面走出来,一步迈到他面前,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她的声音压在喉咙底下,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母兽:“你为了一个太监……跟朕翻脸?”

“太监也是人。“夜海辰低头看着她。他的个头比她高了半个头,此刻垂着眼,目光里有几分像在教训一个撒泼的孩童,“还有——”

他直起身来。那一刻他身后的暮风忽然大了一圈,吹得他白罗袍的袍摆猎猎翻卷,像一朵正在绽开的白莲。他的声音从丹田里沉出来,浑厚而清正,像一座大钟被人从内部敲响了第一下:

“从今往后,我为天道龙尊。”

广场上鸦雀无声。

“天庭的一切不法行为——包括你这根天刑柱、你这口油锅、你这些挖眼断腿的私刑——我会按照新的天规一一纠正。“

他低头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目光像是隔了很多年的山路,回头看一个还在原地打转的影子。

“换句话说,“他把仙笛横到唇边,笛尾的银穗子在暮风里飘起来,像一面极小的旗帜,“谁当天帝,我说了算。你——”

他顿了顿,那两个字像两粒冰珠落在青石板上。

“——不配。”

笛声再起。这次是《沧海一声笑》的前奏,高亢清越。夜海辰背对着凤倾城,张开双翼,白羽在最后一缕夕光中染上一层金红边缘。

随后,他足尖离地,整个人拔地而起,一只手攥着半山道人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穿入云海之中,白影很快融进了暮色与云层交界的那道模糊的缝隙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清水里,散开了,没了。

笛声最后只剩一缕极细的余韵在广场上空盘旋了一圈,散尽了。

凤倾城站在原地。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端酒杯的姿势,但酒杯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攥碎了,碎瓷片扎进掌心里,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白玉地砖上。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正在合拢的云海,嘴唇翕动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发出声音来:

“阿辰……你狠。

声音像一声从三千年之前传过来的、始终没有被接住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