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天庭秘史
半山道人与董超见面地点选在东莞一间废弃的棋牌室里。麻将桌翻倒在地上，瓷砖缝里积着厚厚一层灰，墙角堆着几箱过期的矿泉水，塑料瓶身被潮气捂出了霉斑。半山道人到的时候董超已经在那儿了，穿了件凡间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脸上还残着几分酒意和——半山道人在心里品了品——某种事后餍足的松软感。
“耗子。“董超从兜里摸出一袋灵石抛过去，袋口没扎紧，半路散了两颗落在瓷砖上，叮叮当当滚到墙角。“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继续盯着夜海辰和他那几个女人。一有动静，及时回报。“
半山道人弯腰把那两颗灵石捡起来，在袖口上擦了擦灰，掂量着掌心里沉甸甸的一袋下品灵石，嘴角咧开一道缝。他爱财，也爱命，灵石的品相一眼就能分出成色——这一袋成色不差，够他在下界舒舒服服过上小半年。
“董护卫，您就瞧好吧。“半山道人把灵石揣进道袍暗袋里，拍了拍，一双精明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不过老道我好奇——天庭第一美人，什么感觉？“
董超往后仰了仰靠在一张翻倒的麻将桌上，脚跷起来搁在旁边的破椅背上。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咂了一下嘴，说：
“妙不可言。“
四个字，每一个都拖了半拍的尾音。
“……怎么个妙不可言法？“半山道人往前凑了半寸。
董超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半山道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既不是卑微，也不是隐忍，是一种终于吃到了馋了三千年的东西之后的、带着点油腻的满足。“床上就是个荡妇。浪得很。之前在她面前蹲了三千年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现在——“他摊开手掌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叫'阿超'叫得我骨头都酥了。“
半山道人眯了眯眼，又问：“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董超揉了揉后腰，表情里掠过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疲惫的复杂神色，“就是她瘾头太大了。一天要好几回。晚上要，午睡醒了也要，有一次批奏折批到一半忽然把我拽进偏殿……“
他顿了一下，换了条腿跷，看着半山道人：“耗子，帮我找点补品。我要让她——“他比了个手势“——爽到起飞。不然我撑不住。“
半山道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补品。能帮凡人（或半仙）提升精气神的东西，市面上不少，但大多是假货。真货得去苗疆或者昆仑墟一带找，那地方是孟尚的地盘，他一个老鼠精钻进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但他面上没露分毫，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包在老道身上。回头给您带几味好药。“
董超从麻将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腰发出一声脆响。他拍了拍半山道人的肩膀，说：“有你在，我放心。夜海辰那边盯紧了，他要是有任何动作——“
“明白。第一时间报给您。“
董超走了。从棋牌室后门出去的，拐进一条晾满花裤衩的窄巷，很快消失在下午灰蒙蒙的光线里。
半山道人独自站在棋牌室里，没有立刻走。他低头摸了摸袖袋里那袋灵石，又抬头看了看董超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介于嘲讽和怜悯之间的东西。他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三千年备胎。一晚上转正。呵……“
他摇摇头，转身从棋牌室正门走了出去。
棋牌室隔壁是一间正在装修的火锅店，门口贴着红纸写的“开业在即“四个字。半山道人经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几个人围着一台平板电脑的嘈杂议论声。他脚步一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洋柿子蹲在工地上临时搭的一张小桌旁边，面前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条视频——一条他从“内部渠道“弄到的、画质不算太清晰的录像。画面里是一座宫室，一角月白袍摆掠过镜面边缘，然后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亲卫的制式短靴，一只手搭在某个人的腰上。两个人影贴近、重合，然后屏幕暗了——只录到这一段，但已经够了。
“秒啊！“洋柿子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旁边半杯凉茶晃了三晃，“这要是拍成仙界宫廷秘史的短视频连续剧——每集五分钟，一天一更——“
徐导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戴着老花镜凑近屏幕又看了一遍重播。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沉吟片刻说：“画质太差了。场景也不够完整。你得给我至少三分钟的有效素材才行，不然剪不出来。“
“素材我解决。“洋柿子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转头看向门口——半山道人正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半截牙签剔牙，嘴角含着一缕意味深长的笑。
“小白！“洋柿子的眼睛亮了，像饿了三天的猫见了罐头，“来得正好。听说你那儿有高画质的？“
半山道人慢悠悠踱进来，在另一张塑料凳上落了座，翘起二郎腿，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玉简搁在桌面上。玉面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比刚才那颗灵石品相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清的。“半山道人说，“四声道。带时间码。凤仪宫偏殿，六天前子时到丑时，全程收录。“
洋柿子伸手去拿玉简，半山道人手一缩收了回来。两人对视了一瞬，洋柿子立刻会意：“什么价？“
“下不为例。“半山道人竖起一根手指，“这部剧播出之后，片尾要加一行'特别鸣谢：半山道人'。“
洋柿子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就这？“
“就这。“半山道人把玉简搁回桌上，推过去，“老道我活的岁数大了，什么灵石法器的见得多了，不稀罕。我要的是名。“
洋柿子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玉简上，拉过来插进电脑侧面的读卡器接口里。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点进去是十几个视频文件，按日期排好，缩略图上的画面尺度不算大，但足够让看过的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他点了播放。
三秒钟之后，洋柿子的下巴慢慢往下掉了半寸。他转头看向徐导，徐导正凑过来盯着屏幕，老花镜片上映出凤仪宫偏殿内榻前那盏长明灯昏黄的光晕。画面里有声音——虽然轻微但清晰可辨，一声软得能挤出水来的“阿超……“在背景里飘了一圈。
徐导缓缓坐回去，后背靠上塑料椅背发出嘎吱一声响。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了擦，戴回去，看了一眼洋柿子，又看了一眼半山道人，说：
“柿子，你先写剧本吧。“
洋柿子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脑合上，对着半山道人伸出了右手：“合作愉快。“
半山道人跟他握了手，手心干而暖，像老鼠的爪子——但力道不小。
那条视频的截屏当晚就出现在了祖龙岛剧组临时组建的“素材讨论群“里，群名被洋柿子改成了“宫廷秘史·筹备期“。群里除了徐导和几个核心编剧之外，还混进了一个头像是一朵莲花的小姑娘，备注名写的是“后期特效·实习生“。
但半山道人注意到那个莲花头像的微信号刚注册不到三天。
他没说破。他在群里潜水看了半小时，默默退出了群聊，给另一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鱼饵放下了。看谁咬钩。“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拿起桌上那半壶凉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对着窗外灰蒙蒙的东莞天际线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是苦的，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泛上来一丝回甘。
他把茶杯放下，又想起董超描述凤倾城那句“在床上就是个荡妇“时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摇了摇头，把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呵呵，三千年备胎。“他把空杯子搁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谁能想到呢。“
窗外远处的高架桥上，一辆粉色摩托车正从暮色里穿行而过。骑手穿着黑色皮夹克，戴了一顶哑光粉色头盔，长发从头盔下摆流出来，被晚风拖成一道弧线。摩托经过棋牌室楼下的时候，骑手偏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口，然后一拧油门，连人带车融进了远处万家灯火的暖光里。
半山道人眼角余光扫到那抹粉色，动作微微一滞。他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的时候，摩托车已经拐过了街角，只在路灯下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尾气青烟。
他站了片刻，收回视线，关上了窗。
“耗子。“董超从兜里摸出一袋灵石抛过去，袋口没扎紧，半路散了两颗落在瓷砖上，叮叮当当滚到墙角。“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继续盯着夜海辰和他那几个女人。一有动静，及时回报。“
半山道人弯腰把那两颗灵石捡起来，在袖口上擦了擦灰，掂量着掌心里沉甸甸的一袋下品灵石，嘴角咧开一道缝。他爱财，也爱命，灵石的品相一眼就能分出成色——这一袋成色不差，够他在下界舒舒服服过上小半年。
“董护卫，您就瞧好吧。“半山道人把灵石揣进道袍暗袋里，拍了拍，一双精明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不过老道我好奇——天庭第一美人，什么感觉？“
董超往后仰了仰靠在一张翻倒的麻将桌上，脚跷起来搁在旁边的破椅背上。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咂了一下嘴，说：
“妙不可言。“
四个字，每一个都拖了半拍的尾音。
“……怎么个妙不可言法？“半山道人往前凑了半寸。
董超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半山道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既不是卑微，也不是隐忍，是一种终于吃到了馋了三千年的东西之后的、带着点油腻的满足。“床上就是个荡妇。浪得很。之前在她面前蹲了三千年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现在——“他摊开手掌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叫'阿超'叫得我骨头都酥了。“
半山道人眯了眯眼，又问：“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董超揉了揉后腰，表情里掠过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疲惫的复杂神色，“就是她瘾头太大了。一天要好几回。晚上要，午睡醒了也要，有一次批奏折批到一半忽然把我拽进偏殿……“
他顿了一下，换了条腿跷，看着半山道人：“耗子，帮我找点补品。我要让她——“他比了个手势“——爽到起飞。不然我撑不住。“
半山道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补品。能帮凡人（或半仙）提升精气神的东西，市面上不少，但大多是假货。真货得去苗疆或者昆仑墟一带找，那地方是孟尚的地盘，他一个老鼠精钻进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但他面上没露分毫，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包在老道身上。回头给您带几味好药。“
董超从麻将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腰发出一声脆响。他拍了拍半山道人的肩膀，说：“有你在，我放心。夜海辰那边盯紧了，他要是有任何动作——“
“明白。第一时间报给您。“
董超走了。从棋牌室后门出去的，拐进一条晾满花裤衩的窄巷，很快消失在下午灰蒙蒙的光线里。
半山道人独自站在棋牌室里，没有立刻走。他低头摸了摸袖袋里那袋灵石，又抬头看了看董超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介于嘲讽和怜悯之间的东西。他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三千年备胎。一晚上转正。呵……“
他摇摇头，转身从棋牌室正门走了出去。
棋牌室隔壁是一间正在装修的火锅店，门口贴着红纸写的“开业在即“四个字。半山道人经过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几个人围着一台平板电脑的嘈杂议论声。他脚步一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洋柿子蹲在工地上临时搭的一张小桌旁边，面前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条视频——一条他从“内部渠道“弄到的、画质不算太清晰的录像。画面里是一座宫室，一角月白袍摆掠过镜面边缘，然后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亲卫的制式短靴，一只手搭在某个人的腰上。两个人影贴近、重合，然后屏幕暗了——只录到这一段，但已经够了。
“秒啊！“洋柿子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旁边半杯凉茶晃了三晃，“这要是拍成仙界宫廷秘史的短视频连续剧——每集五分钟，一天一更——“
徐导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戴着老花镜凑近屏幕又看了一遍重播。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沉吟片刻说：“画质太差了。场景也不够完整。你得给我至少三分钟的有效素材才行，不然剪不出来。“
“素材我解决。“洋柿子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转头看向门口——半山道人正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半截牙签剔牙，嘴角含着一缕意味深长的笑。
“小白！“洋柿子的眼睛亮了，像饿了三天的猫见了罐头，“来得正好。听说你那儿有高画质的？“
半山道人慢悠悠踱进来，在另一张塑料凳上落了座，翘起二郎腿，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玉简搁在桌面上。玉面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比刚才那颗灵石品相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清的。“半山道人说，“四声道。带时间码。凤仪宫偏殿，六天前子时到丑时，全程收录。“
洋柿子伸手去拿玉简，半山道人手一缩收了回来。两人对视了一瞬，洋柿子立刻会意：“什么价？“
“下不为例。“半山道人竖起一根手指，“这部剧播出之后，片尾要加一行'特别鸣谢：半山道人'。“
洋柿子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就这？“
“就这。“半山道人把玉简搁回桌上，推过去，“老道我活的岁数大了，什么灵石法器的见得多了，不稀罕。我要的是名。“
洋柿子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玉简上，拉过来插进电脑侧面的读卡器接口里。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点进去是十几个视频文件，按日期排好，缩略图上的画面尺度不算大，但足够让看过的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他点了播放。
三秒钟之后，洋柿子的下巴慢慢往下掉了半寸。他转头看向徐导，徐导正凑过来盯着屏幕，老花镜片上映出凤仪宫偏殿内榻前那盏长明灯昏黄的光晕。画面里有声音——虽然轻微但清晰可辨，一声软得能挤出水来的“阿超……“在背景里飘了一圈。
徐导缓缓坐回去，后背靠上塑料椅背发出嘎吱一声响。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了擦，戴回去，看了一眼洋柿子，又看了一眼半山道人，说：
“柿子，你先写剧本吧。“
洋柿子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脑合上，对着半山道人伸出了右手：“合作愉快。“
半山道人跟他握了手，手心干而暖，像老鼠的爪子——但力道不小。
那条视频的截屏当晚就出现在了祖龙岛剧组临时组建的“素材讨论群“里，群名被洋柿子改成了“宫廷秘史·筹备期“。群里除了徐导和几个核心编剧之外，还混进了一个头像是一朵莲花的小姑娘，备注名写的是“后期特效·实习生“。
但半山道人注意到那个莲花头像的微信号刚注册不到三天。
他没说破。他在群里潜水看了半小时，默默退出了群聊，给另一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鱼饵放下了。看谁咬钩。“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拿起桌上那半壶凉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对着窗外灰蒙蒙的东莞天际线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是苦的，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泛上来一丝回甘。
他把茶杯放下，又想起董超描述凤倾城那句“在床上就是个荡妇“时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摇了摇头，把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呵呵，三千年备胎。“他把空杯子搁在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谁能想到呢。“
窗外远处的高架桥上，一辆粉色摩托车正从暮色里穿行而过。骑手穿着黑色皮夹克，戴了一顶哑光粉色头盔，长发从头盔下摆流出来，被晚风拖成一道弧线。摩托经过棋牌室楼下的时候，骑手偏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口，然后一拧油门，连人带车融进了远处万家灯火的暖光里。
半山道人眼角余光扫到那抹粉色，动作微微一滞。他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的时候，摩托车已经拐过了街角，只在路灯下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尾气青烟。
他站了片刻，收回视线，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