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害人终害己

天道龙尊:从斩仙台归来 · 墨染阿尔法 · 第73章 · 25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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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尚扑倒在床沿上时,胸口那团黑色的纹路已经在皮肤下面暴突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肉间钻游,噬心蛊的毒沿着心脉逆灌,每一下心跳都把更多的毒液压向四肢百骸。他的额头抵在凤倾城的手背上,滚烫的体温正在飞快地流失,从灼热变成温凉,从温凉变成寒意森森的冷。

“是太子……“他张着嘴,血沫从嘴角涌出来,“酸梅汤里加了藏红花……太子……太子他早就布好了局……“

凤倾城躺在病床上没动,手指却慢慢收拢,扣紧了他的指节。她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张俊……我知道他恨这个孩子。可你的噬心蛊怎么回事?那蛊是你用妖血在苗疆妖洞里炼了七年的东西,蛊盅上的封印只有你能解开。“

孟尚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瞳孔里映出天花板惨白的灯管,那光刺得他眼底一阵阵发酸,可他没有眨眼。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苗疆妖洞深处那口青铜蛊盅,盅壁上刻满了蛇鳞纹,内壁涂着九十九种妖兽的鲜血,每日一轮,轮了整整七年才淬炼出一缕噬心蛊息。他把蛊盅封在洞中石台上,布了三重结界,原是要等司命星君下一次下凡巡查时,寻机种进那老东西的命盘里去。司命总在暗中帮助夜海辰,改命盘、调气运、遮掩天机,若无他从中作梗,祖龙岛龙族那一脉早该在五百年前就断绝了。

可那蛊盅后来被动过。

他想起来了。半年前有一回他夜探妖洞,发现石台角落的尘土上有两枚陌生的脚印,极浅,像是被什么术法刻意抹去了一半痕迹。他当时只当是洞中妖鼠踏出来的,没有深究。那之后他便开始短暂出现心口绞痛,起初以为是连日炼蛊损耗过甚,便用自身真气日日压制,把蛊息一缕一缕渡入心脉里镇着,权当以毒攻毒。他以为那蛊还好好地封在盅里,等着将来用在司命星君身上——

“情蛊。“孟尚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不只是情蛊……被人调了包……蛊盅里的东西早就不对了……我每日渡进体内的……是噬心蛊的蛊息……“

凤倾城的瞳孔猛地一缩。

情蛊。

苗疆妖洞中最阴毒的那一种,以炼蛊之人的精血喂养七七四十九日,一旦入体便会与宿主心脉相融,毒性不显、不痛不痒,只是日日夜夜将一股黏稠的、执念似的蛊息往宿主的魂魄深处浸染,让人对某一个特定的人生出疯长的、不可遏制的执念。而若要下蛊成功,那蛊息必须在宿主体内盘踞半年以上,等到蛊丝布满心脉每一寸纹路,再以一击剧烈的情绪震荡引爆——

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孟尚这半年来对她寸步不离的痴缠,那些近乎偏执的、不计后果的、不顾天庭法度和龙族血仇也要把她留在身边的执念,原来从来就不是什么情到深处的沦陷。是情蛊。他被人算计了,被人把情蛊种进了他自己的心脉里,让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让他为这份被蛊惑出来的“爱“毁了所有退路,让他在今天——在亲眼看见那个夭折的胎儿时——噬心蛊的毒彻底引爆。

而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没成气候噬心蛊,以为用真气镇着就能无虞,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是谁……“凤倾城的声音颤了一下,那颤音短得像一根弦突然崩断,转瞬就被她压住了,“是谁做了手脚?“

孟尚张了张嘴。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天花板上的LED在他眼里碎成一片片刺目的白光,像漫天雪屑落下来。他想摇头,想说不知道,可喉头涌上来一大口血,腥甜的热流灌满了口腔,呛得他整个人弓起背来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更浓的血沫喷在床单上,浅蓝色的被面很快洇开大片大片的暗红。

他扣着凤倾城的那只手猛地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指甲嵌进她掌心的肉里,留下五个弯月形的血痕。他的身体从病床边缘滑下去,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沉闷而钝重,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剧痛中痉挛着、抽搐着。

“阿凤……“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嘶哑、破碎、气若游丝,“我冷……“

凤倾城从病床上撑起半边身子,输液管从手背上被扯脱了,针头带出一串细小的血珠。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他往下坠的下颌,把他半张脸托进自己掌心里。他的皮肤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玉,眉心的暗红色蛊图腾正在急速地黯淡,从殷红褪成灰褐,从灰褐褪成死寂的黑。

“孟尚。“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孩子又目睹爱人死在面前的人,“我要亲手杀了他,无论他是谁。“

他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曾经在苗疆妖界月色下泛着寒光的、杀人时连睫毛都不曾颤一下的眼睛,此刻望着她,瞳孔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散落下来的黑发,映出她眼底那一片平静到可怕的海。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涌出来的只有血泡,一个接着一个,在唇角破裂,洇开,消失。

然后他不动了。

眉心那枚暗黑色的图腾彻底凝固,像一枚烙进皮肤里的死印。扣着她掌心的五根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指尖从她掌纹上滑落,垂在床沿外,悬着,轻轻地晃了一下,不再动了。

凤倾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托着他的下颌,一只手扣着他已经松开的手腕,整个人半跪在病床上俯着身,像是要把最后一点体温渡给他。

窗外有海鸟掠过,翅膀剪开午后的光,在病房的白墙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她垂着眼看他。

那个在苗疆妖洞里用七年光阴炼了一盅杀意、却在不知情中被情蛊种进心脉、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死在一场天庭阴谋里的男人,此刻安安静静地蜷在她掌心里,额头靠着她的虎口,像一个终于睡熟了的、再也不用醒来的孩子。

凤倾城慢慢收回了手。

她把那只沾满了他血迹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按在那个已经空了的地方。她的眼睛望着窗外那片蓝到刺目的海天交界线,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里终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白大褂的身影涌进病房,有人在喊“病人心脏骤停“,有人在拉心电图机的导线,有人在推除颤仪。病房里热闹起来,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医生下达指令的声音、护士小跑着取药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喧响。

凤倾城坐在病床边缘,垂着腿,脚踝上还沾着未羊岛那场意外里干涸的血迹。

她望着被医护人员围住的孟尚,望着他们解开他的衬衫,露出胸口那片已经被黑色毒纹覆盖了的皮肤,望着除颤仪贴片按上去时他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又落下去。

她知道来不及了。噬心蛊的毒一旦在心脉中盘踞超过半年再被引爆,神仙也救不回来。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按着小腹,望着窗外那片海。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游艇正慢悠悠地驶过,在蓝绸子一样的水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航迹,像谁用粉笔在天与海之间画了一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被海浪抹平了。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