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未羊岛突发事件
未羊岛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整座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梳妆了一遍。沿岛公路两侧挂满了彩旗和灯串，海风一吹便哗啦啦翻卷成一片流动的彩虹。最惹眼的是岛南那片临海草坪上新立起来的舞台——白色钢架结构，弧线流畅，顶棚铺了一层半透光的遮阳布，远远看去像一片被风鼓满的帆。更妙的是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相对位置，从无人机航拍画面里看，半月形的看台恰好环抱着圆形的舞台主区，像一轮银月拥着一颗明珠，被海天一色的蓝裹在正中央。
日光从遮阳棚的缝隙漏下来，在舞台地面上洒了满台碎金。
两侧的展厅区早就人满为患了。世界各地来的乐器商人们抢在音乐盛典正式开幕前就把各自的展位布置得妥妥帖帖——德国的手工吉他挂了一整面墙，意大利的小提琴在玻璃柜里泛着琥珀色的光，非洲的鼓阵摆成了一圈，有几个黑人乐手正光着膀子敲得起劲，节奏从展厅那头一直滚到这头，和舞台方向飘来的试音声搅在一起，整座岛都在嗡嗡地振动。
夜海辰站在舞台正前方的观众区，怀里抱着一把电箱吉他。
不是卡尔送的那把古典，是刚才在展厅里和一位荷兰吉他手切磋时随手借来的。那荷兰人叫范德普，瘦高个，满头卷曲的金发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笑起来牙缝很宽。他在YouTube上小有名气，专攻打板技巧——不用拨片，纯粹用手指关节和掌缘敲击琴体，把吉他的每个部位都当成一件打击乐器来用。
“你看，这样。“范德普把琴横过来，左手按弦，右手掌根在琴桥下方猛地一叩，同时无名指扫过弦面——嘭嚓嚓——一段节奏感极强的切分音从琴箱里弹出来，低音像鼓，高音像镲，中间还夹着一串清脆的泛音，果然是一个人弹出了一支乐队的效果。
夜海辰眼睛亮了。他接过琴，按范德普教的要领试了一遍——第一下掌根叩击力道没掌握好，闷了；第二下对了，但扫弦时右手指尖打滑，声音散了；第三遍，他把手腕放松下来，让整个前臂带动手掌落下，嘭——嚓嚓——一串干净利落的律动从指板下涌出来，节奏精准，音色饱满，连范德普都挑眉吹了声口哨。
“朋友，你学得也太快了。“范德普用英语感叹，“我练这招练了三个月。“
夜海辰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弹。他把刚才学到的打板技巧融进了一段自己编的旋律里，节奏从舒缓渐渐推高，低音弦的律动像海浪拍礁，高音弦的旋律像海鸟掠过浪尖，中间间或加入几声清脆的掌缘叩击，像有人在礁石上敲出了鼓点。周围不知不觉聚了一圈人，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音乐人跟着节奏晃起了肩膀，有个穿花衬衫的拉丁裔男人干脆甩掉外套原地跳了起来，口哨声从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冒出来。
夜海辰弹到酣处闭了眼，嘴角弯着，整个人被音乐裹成了一团暖融融的光。
凤倾城站在人群边缘，打着一把素白的遮阳伞，透过伞沿望向他。
她今天的打扮和天后寝宫里那个慵懒倚榻的形象判若两人——一顶栗色波浪卷的假发垂到肩下，鼻梁上架着一副窄框墨镜，唇色是时下流行的蜜桃裸色，穿一条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连体裤，腰间系一条细金链，脚下踩着五厘米的裸色高跟鞋。脸上的现代易容术做得精巧，颧骨的轮廓比原来柔和了两分，眉形也改了，若非极亲近的人细看，谁也认不出这是天庭天后。
她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保镖“，实则是她从下界调来的顶级术士，此刻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跟凡人保镖毫无区别。
音乐声鼓点一样砸过来，凤倾城听着听着，竟不自觉地跟着那节奏轻轻点了一下脚尖。她从没见过夜海辰这样放松的样子。滇池那回他是冷厉的刀，祖龙岛那些传闻里他是沉稳的掌舵者，可此刻抱着吉他的夜海辰——眉眼舒展，整个人被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偶尔偏头和范德普交流几句时露出侧脸的笑纹，生动得不像一个背负着龙族血仇和寒毒暗伤的人。
她忽然有些恍惚。
腹中那团东西似乎也安静了一瞬，像是被音乐抚平了躁动。
凤倾城收起遮阳伞，从人群中迈步上前。她挑了一个自然而然的时机——夜海辰刚弹完一段，正低头调弦——她走到两步开外的距离，用一口流利但带着轻微异国口音的英语开口：
“太棒了。我听过很多吉他手，但刚才那一段打板融合旋律的编法，很独特。“
夜海辰抬头看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这女人的气质有些眼熟，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是他从未见过的一张脸。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礼貌地点头：“谢谢。是这位荷兰朋友教的。“
范德普在旁边咧嘴笑，用荷兰腔的英语插话：“他三分钟就学会了。三分钟！我当初练了三个月。“
凤倾城微笑着正要接话——
腹中忽然一沉。
那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在她腹腔里攥了一把猛地往下拽。紧接着后腰泛起一阵酸胀，从尾椎一路往上蹿到肩胛，酸得她腿弯一软。她下意识扶住了身旁的展厅立柱，指尖扣紧了大理石柱面。
“女士？“夜海辰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放下吉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没事吧？“
凤倾城想说没事，可张口的瞬间，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那痛感裹着一股温热往下涌，她低头——米白色的裤腿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暗红色的。
大腿内侧有液体在往下淌，湿热黏腻，顺着腿弯滑进了高跟鞋里。
现场有人尖叫了一声。
“有人流血了——快叫救护车——！“
范德普伸手扶住凤倾城的另一侧胳膊，夜海辰已经扔了吉他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头朝展厅方向喊了一句：“扶桑医院的人在吗？今天有我们的急救队值班——“
话音未落，两个穿着白底蓝字工作服的人已经从侧面展区跑过来了，胸口绣着扶桑医院的院徽。他们训练有素地分开人群，一个架住凤倾城的左臂，另一个抽出折叠担架就地展开。
“让一让，都让一让——“
凤倾城被放上担架时偏过头，透过墨镜的镜框缝隙，看见夜海辰站在三步外望着她，眉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旁边那个荷兰吉他手还在用荷兰语叽里咕噜地说什么，但夜海辰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全落在她洇湿的裤腿上。
然后她被抬进了救护车。车门合上，警笛拉响，白色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弧，沿着环岛公路朝祖龙岛主岛的扶桑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舞台方向的音乐没有停。展厅的人潮在短暂的骚动后重新恢复了喧嚣，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音乐节上千百个插曲中的一个。
夜海辰站在原地，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
他弯腰捡起吉他，指腹摩过琴颈，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那个人。那个戴墨镜的、说英语带异国口音的女人——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孟尚从接到电话到赶到扶桑医院，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他连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满脸是汗地冲进妇产科急诊区。守在走廊里的护士抬手拦他，被他一把拨开。
“病人呢？刚才送来的那个女人——“
“在手术室，家属请在外面等——“
孟尚根本听不进去。他趴在手术室门上的小玻璃窗前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瞥见无影灯的白光和围在床边的绿色手术服。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面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浇筑在走廊里的石像。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平静：“病人脱离了危险。但胎儿没有保住。已经成型了，可惜。“
孟尚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墙壁，指节在墙面上压出五个惨白的凹陷。
“是个……男的女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看发育程度，应该是男性。不过已经流掉了。我们要做后续的病理处理，请您节哀。“
孟尚猛地抓住医生的小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白大褂的布料里：“孩子在哪儿？“
整座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梳妆了一遍。沿岛公路两侧挂满了彩旗和灯串，海风一吹便哗啦啦翻卷成一片流动的彩虹。最惹眼的是岛南那片临海草坪上新立起来的舞台——白色钢架结构，弧线流畅，顶棚铺了一层半透光的遮阳布，远远看去像一片被风鼓满的帆。更妙的是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相对位置，从无人机航拍画面里看，半月形的看台恰好环抱着圆形的舞台主区，像一轮银月拥着一颗明珠，被海天一色的蓝裹在正中央。
日光从遮阳棚的缝隙漏下来，在舞台地面上洒了满台碎金。
两侧的展厅区早就人满为患了。世界各地来的乐器商人们抢在音乐盛典正式开幕前就把各自的展位布置得妥妥帖帖——德国的手工吉他挂了一整面墙，意大利的小提琴在玻璃柜里泛着琥珀色的光，非洲的鼓阵摆成了一圈，有几个黑人乐手正光着膀子敲得起劲，节奏从展厅那头一直滚到这头，和舞台方向飘来的试音声搅在一起，整座岛都在嗡嗡地振动。
夜海辰站在舞台正前方的观众区，怀里抱着一把电箱吉他。
不是卡尔送的那把古典，是刚才在展厅里和一位荷兰吉他手切磋时随手借来的。那荷兰人叫范德普，瘦高个，满头卷曲的金发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笑起来牙缝很宽。他在YouTube上小有名气，专攻打板技巧——不用拨片，纯粹用手指关节和掌缘敲击琴体，把吉他的每个部位都当成一件打击乐器来用。
“你看，这样。“范德普把琴横过来，左手按弦，右手掌根在琴桥下方猛地一叩，同时无名指扫过弦面——嘭嚓嚓——一段节奏感极强的切分音从琴箱里弹出来，低音像鼓，高音像镲，中间还夹着一串清脆的泛音，果然是一个人弹出了一支乐队的效果。
夜海辰眼睛亮了。他接过琴，按范德普教的要领试了一遍——第一下掌根叩击力道没掌握好，闷了；第二下对了，但扫弦时右手指尖打滑，声音散了；第三遍，他把手腕放松下来，让整个前臂带动手掌落下，嘭——嚓嚓——一串干净利落的律动从指板下涌出来，节奏精准，音色饱满，连范德普都挑眉吹了声口哨。
“朋友，你学得也太快了。“范德普用英语感叹，“我练这招练了三个月。“
夜海辰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弹。他把刚才学到的打板技巧融进了一段自己编的旋律里，节奏从舒缓渐渐推高，低音弦的律动像海浪拍礁，高音弦的旋律像海鸟掠过浪尖，中间间或加入几声清脆的掌缘叩击，像有人在礁石上敲出了鼓点。周围不知不觉聚了一圈人，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音乐人跟着节奏晃起了肩膀，有个穿花衬衫的拉丁裔男人干脆甩掉外套原地跳了起来，口哨声从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冒出来。
夜海辰弹到酣处闭了眼，嘴角弯着，整个人被音乐裹成了一团暖融融的光。
凤倾城站在人群边缘，打着一把素白的遮阳伞，透过伞沿望向他。
她今天的打扮和天后寝宫里那个慵懒倚榻的形象判若两人——一顶栗色波浪卷的假发垂到肩下，鼻梁上架着一副窄框墨镜，唇色是时下流行的蜜桃裸色，穿一条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连体裤，腰间系一条细金链，脚下踩着五厘米的裸色高跟鞋。脸上的现代易容术做得精巧，颧骨的轮廓比原来柔和了两分，眉形也改了，若非极亲近的人细看，谁也认不出这是天庭天后。
她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保镖“，实则是她从下界调来的顶级术士，此刻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跟凡人保镖毫无区别。
音乐声鼓点一样砸过来，凤倾城听着听着，竟不自觉地跟着那节奏轻轻点了一下脚尖。她从没见过夜海辰这样放松的样子。滇池那回他是冷厉的刀，祖龙岛那些传闻里他是沉稳的掌舵者，可此刻抱着吉他的夜海辰——眉眼舒展，整个人被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偶尔偏头和范德普交流几句时露出侧脸的笑纹，生动得不像一个背负着龙族血仇和寒毒暗伤的人。
她忽然有些恍惚。
腹中那团东西似乎也安静了一瞬，像是被音乐抚平了躁动。
凤倾城收起遮阳伞，从人群中迈步上前。她挑了一个自然而然的时机——夜海辰刚弹完一段，正低头调弦——她走到两步开外的距离，用一口流利但带着轻微异国口音的英语开口：
“太棒了。我听过很多吉他手，但刚才那一段打板融合旋律的编法，很独特。“
夜海辰抬头看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这女人的气质有些眼熟，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是他从未见过的一张脸。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礼貌地点头：“谢谢。是这位荷兰朋友教的。“
范德普在旁边咧嘴笑，用荷兰腔的英语插话：“他三分钟就学会了。三分钟！我当初练了三个月。“
凤倾城微笑着正要接话——
腹中忽然一沉。
那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在她腹腔里攥了一把猛地往下拽。紧接着后腰泛起一阵酸胀，从尾椎一路往上蹿到肩胛，酸得她腿弯一软。她下意识扶住了身旁的展厅立柱，指尖扣紧了大理石柱面。
“女士？“夜海辰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放下吉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没事吧？“
凤倾城想说没事，可张口的瞬间，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那痛感裹着一股温热往下涌，她低头——米白色的裤腿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暗红色的。
大腿内侧有液体在往下淌，湿热黏腻，顺着腿弯滑进了高跟鞋里。
现场有人尖叫了一声。
“有人流血了——快叫救护车——！“
范德普伸手扶住凤倾城的另一侧胳膊，夜海辰已经扔了吉他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头朝展厅方向喊了一句：“扶桑医院的人在吗？今天有我们的急救队值班——“
话音未落，两个穿着白底蓝字工作服的人已经从侧面展区跑过来了，胸口绣着扶桑医院的院徽。他们训练有素地分开人群，一个架住凤倾城的左臂，另一个抽出折叠担架就地展开。
“让一让，都让一让——“
凤倾城被放上担架时偏过头，透过墨镜的镜框缝隙，看见夜海辰站在三步外望着她，眉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旁边那个荷兰吉他手还在用荷兰语叽里咕噜地说什么，但夜海辰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全落在她洇湿的裤腿上。
然后她被抬进了救护车。车门合上，警笛拉响，白色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弧，沿着环岛公路朝祖龙岛主岛的扶桑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舞台方向的音乐没有停。展厅的人潮在短暂的骚动后重新恢复了喧嚣，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音乐节上千百个插曲中的一个。
夜海辰站在原地，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
他弯腰捡起吉他，指腹摩过琴颈，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那个人。那个戴墨镜的、说英语带异国口音的女人——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孟尚从接到电话到赶到扶桑医院，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他连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满脸是汗地冲进妇产科急诊区。守在走廊里的护士抬手拦他，被他一把拨开。
“病人呢？刚才送来的那个女人——“
“在手术室，家属请在外面等——“
孟尚根本听不进去。他趴在手术室门上的小玻璃窗前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瞥见无影灯的白光和围在床边的绿色手术服。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面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浇筑在走廊里的石像。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平静：“病人脱离了危险。但胎儿没有保住。已经成型了，可惜。“
孟尚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墙壁，指节在墙面上压出五个惨白的凹陷。
“是个……男的女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看发育程度，应该是男性。不过已经流掉了。我们要做后续的病理处理，请您节哀。“
孟尚猛地抓住医生的小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白大褂的布料里：“孩子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