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打车引起的纠纷
夜海辰站在驾校门口的路边，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等待验证”三个字还亮着，赵煜的头像定格在最后一眼——那个星辉色长袍的男人，桃花林里的笑。他深吸了一口气，让海风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八千年的交情，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急也没有用，他又不能顺着网线爬过去。
附近没有联系到网约车，就在路边一棵梧桐树荫底下站了十来分钟，才看到远处来了一辆空车。蓝色的出租车，顶灯亮着“空车”两个字，慢悠悠地沿着公路开过来。
夜海辰抬起手。
出租车打了右转灯，开始往路边靠。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男生尖锐的声音：“快快快，车来了车来了！”
夜海辰还没来得及反应，两道身影已经从左右两侧同时窜了出去。一个穿着荧光绿运动服的胖男孩，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奶奶灰的瘦高个，两个人像是看到了猎物的猎犬，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爆发力冲向了那辆正在减速的出租车。
胖男孩跑得快一些，一把拉开了后座的门。瘦高个不甘示弱，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
两个人几乎同时上车。
夜海辰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招停的姿势。
他的手机被撞掉了。
刚才那个胖男孩冲过来的时候，背上的双肩包像一颗炮弹一样扫过来，包带勾住了夜海辰的手腕，手机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四个跟头，屏幕朝下摔在柏油路面上。
清脆的一声响——啪嗒。
夜海辰低头看着那部屏幕已经有一道裂痕的手机，现在那道裂痕旁边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痕，像两条歪歪扭扭的闪电，在屏幕上交叉成一个X形。
出租车司机还没来得及踩油门，夜海辰已经闪现到了车旁边。他伸手拉开车门，一把拉住胖男孩的胳膊。
“下来。”
胖男孩坐在后座，正准备系安全带，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一张圆脸上写满了“你谁啊”的不耐烦。“干嘛？我们先上的车，你等下一辆呗。”
“你把我的手机撞掉了。”
胖男孩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手机，又看了看夜海辰冷冽的脸，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一个毫不在意的表情。“哦，不好意思啊。不就一个破手机嘛，你看那屏幕都裂成什么样了，本来就该换了吧？”
奶奶灰从副驾驶探出头来，补了一刀：“就是，讹人呢？这破手机就值50块。”
夜海辰把手机举到两个人面前，让他们看清楚屏幕上那两道交叉的裂痕。“第一，这是我的手机，新不新破不破跟你没有关系。第二，是你撞掉的，不是它自己掉的。”
胖男孩和奶奶灰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丝蛮横。
仗着两个人人多势众，胖男孩直接甩开夜海辰的手，恶狠狠推了他胸口一把：“少在这胡搅蛮缠，不赔！赶紧滚开，别耽误我们坐车！”
一旁的奶奶灰更是直接下车，攥着拳头就朝着夜海辰的脸砸来，气焰嚣张至极。
两人摆明了打算以多欺少，动手强行赶人。
可下一秒，
夜海辰眸光微凉，
他侧身轻松避开奶奶灰的拳头，手腕轻翻，精准扣住对方小臂，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没有伤筋动骨，却足够让对方剧痛难忍。
奶奶灰瞬间疼得脸色惨白，惨叫一声，整条胳膊直接失去力气，瘫软下来。
紧接着夜海辰抬脚，脚尖轻点胖男孩膝盖。
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伤人，却直接击溃对方下盘重心。
胖男孩两百斤的身子轰然一晃，根本站不稳，直直踉跄着跪倒在路边，狼狈不堪。
全程不过两秒。
二对一，两人连夜海辰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彻底被制服。
没有血腥打斗，只有绝对实力的碾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出租车司机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保温杯都顿在了半空。
夜海辰垂眸看着跪地的胖男孩，声线依旧平淡清冷：“现在，能好好谈赔偿了吗？”
胖男孩又怕又恼，脸上挂不住面子，却再也不敢动手，只能硬着头皮嘴硬：“兄弟，我给你五十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非要一千，那就是敲诈勒索。你信不信我现在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夜海辰看着他。
“行，你报。”他说。
胖男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他原本以为搬出“报警”两个字就能把人吓住，毕竟大多数人听到警察都会心虚，不管自己有没有理。但面前这个穿黑色卫衣的小伙，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要退让的意思。
一时间，三个人僵持住了。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把引擎熄了，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一副“我不着急你们慢慢吵”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我嚓，这热闹可真好看。”
声音是女声，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带着烟草的余味。
夜海辰转头。
一个姑娘正靠在驾校门口的梧桐树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腰短T恤，下面是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裤腿挽到脚踝以上，露出一双黑色的马丁靴。长发是深棕色的，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发尾微微卷曲，像马的尾巴一样甩在脑后。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白金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骷髅头。
她的五官很漂亮，眼神带着攻击性，吊眼梢，性感的红唇，像两片花瓣。她嘴里叼着一根细细的香烟，烟头忽明忽暗，烟雾从她唇间缓缓吐出，在晨光里变成一缕青白色的丝带，被海风吹散。
她胸前别着一个名牌，白底红字，上面写着三个字——“马丽莎”。
此刻她正用一种看戏的表情看着夜海辰和那两个男孩，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你们继续，我看着呢”的笑意。方才夜海辰利落出手的画面，她也尽收眼底，心底早已暗自赞许。
胖男孩看到马丽莎，脸上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微妙的紧张，最后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莎莎姐！”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奶奶灰也赶紧从副驾驶钻出来，站在车旁边，姿态从刚才的嚣张跋扈变成了一种略带谄媚的乖巧。两个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老子天下第一”变成了“我们都听你的”。
马丽莎没有理会他们。她慢慢悠悠地走过来，马丁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走到三个人面前，她停下脚步，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歪着头打量了胖男孩一眼。
“废物。”她语气满是嫌弃。
胖男孩的笑容僵住了。
“俩打一个都打不过，还有脸跟人家谈条件？”
胖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马丽莎没给他机会。她抬起手，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朝他鼻子点了点，烟灰从烟头上飘落下来，像一小片灰色的雪花。
“一万。掏钱。”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给我递张纸巾”。但胖男孩的脸色变了，从讨好变成了慌张，从慌张变成了委屈。
“莎莎姐，一万？这也太多了吧——”他开始求饶。
“一个破手机要一万？这——”
“我问你一个问题。”马丽莎打断了他：“你刚才撞掉人家手机，然后想跑，是不是？”
胖男孩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你想欺负人，结果被人家轻松制服，是不是？”
胖男孩低下了头。
“打不过就想赖账，是不是？”
胖男孩的额头开始冒汗。
马丽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的鼻腔里喷出来，像一头小龙在吐息。她低头看着胖男孩，那个角度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居高临下。
“寻衅滋事，”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念一份判决书，“知道什么后果吗？拘留所蹲几天，通知家长来领人。你爸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欺负新同学，你那辆新买的摩托车别想骑了。”
胖男孩的脸一下子白了。
奶奶灰站在旁边，整个人缩得像个鹌鹑，大气都不敢出。他看到胖男孩的表情，知道这一关是过不去了，赶紧从口袋里掏手机，扯了扯胖男孩的袖子：“掏吧掏吧，赶紧走，大哥在俱乐部等着呢。”
胖男孩咬着嘴唇，从后座拽出自己的皮包——一个黑色的古驰腰包，上面的双G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手指有些发抖，数了二十张，想了想，又数了八十张。
一百张，一万块。
他把钱递给夜海辰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一种“你给我等着”的潜台词。
“哥，对不起啊，手机钱，您收好。”
夜海辰看了看那一沓粉红色的钞票。
“一千够了。”
胖男孩愣住了。
马丽莎也微微挑了一下眉，烟在她唇间停了一瞬。
夜海辰从那一沓钱里抽了十张，把剩下的九千块尽数推回对方怀里，指尖干净坦荡，没有半分贪恋：“手机维修、补办资料一共一千，多一分我不要。”
胖男孩看着手里剩下的九千块，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大概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人——明明可以多拿，偏偏只拿该拿的。
“哥，你……”他想说点什么好听的话，但舌头像是打了结。
“走吧。”夜海辰一摆手
胖男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拉着奶奶灰钻回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奶奶灰小声嘀咕了一句“胖章儿，这人是不是傻”，被胖男孩狠狠瞪了一眼。
出租车发动，沿着公路开走了。
夜海辰站在路边，手里捏着十张粉红色的钞票，低头看了看，把它们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你是不是傻？”
马丽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歪着头看夜海辰，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像是要把人看穿的目光。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人家都掏了一万了，你干嘛只拿一千？”她问，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好奇。
“我的手机只值一千。”夜海辰说。“我不需要拿别人的教训来赚钱。”
马丽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眼底的欣赏藏都藏不住：“你这人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从公路尽头开了过来，引擎的声浪低沉而浑厚，像一头安静的猛兽。车子在驾校门口停下，驾驶座的车窗落下来，露出一个戴着墨镜的、理着板寸头的男人的脸。
“大小姐，请上车。”男人恭敬开口。
马丽莎没有立刻上车。她转头看了夜海辰一眼，朝那辆黑色的大G偏了一下头。
“上车吧。顺路。”
夜海辰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马丽莎拉开后座的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迹”的不耐烦。“海蓝湾别墅区，对吧？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都是巧合。”
夜海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走了过去。
后座是真皮座椅，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车载香薰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柑橘的香味，他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双手又放在了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马丽莎坐进副驾驶，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细长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着。她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夜海辰，忽然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当过兵？”她问。
夜海辰摇了摇头。
“那你坐那么直干嘛？放松点，这不是灵堂。”
夜海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端正的坐姿，微微放松了肩膀，靠进座椅里，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活了上万年刻在骨子里的自持与端正，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车子发动，沿着公路往海蓝湾的方向开。板寸头司机开车很稳，不紧不慢，每一个操作都精准而流畅，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刘一飞是我表哥。”马丽莎忽然说。
夜海辰在后座微微侧头。
“你早上坐他的保时捷来的，我看到了。”马丽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叼着没点的烟，说话的时候烟在嘴唇上上下跳动，“我在舅舅家暂住”
夜海辰想起早上出门时，确实看到隔壁那栋灰白色别墅的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大G。原来就是她的。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刘一飞的关系？”他问。
马丽莎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半一半吧。我表哥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想让我认识认识你。但刚才那一架——”她转过头来，看了夜海辰一眼，嘴角翘起一个随性的弧度，“那一架是你自己赢的。我最烦那种仗势欺人的废物，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夜海辰想说“我从来不是老实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换了个话题：“前面路口麻烦停一下，我要去手机店买个新手机。”
他看着手里彻底黑屏报废的旧手机，心底暗自惦记着微信里那条等待验证的好友申请，没有手机，便彻底断了和赵煜重逢的线索。
司机应声减速，车辆稳稳停在沿街大型数码超市门口。
两人一同下车走进店内，店内摆满各式各样的手机机型。
夜海辰目光扫过柜台，径直指向一台配置够用、性价比极高的国产旗舰机，语气平淡：“拿这台就行。”
一旁的马丽莎当即蹙眉，直接摆手拦住店员，伸手点了点柜台最上方最新款的苹果旗舰手机，语气干脆又直接，带着海蓝湾圈层独有的认知：“别拿这个，换最新款苹果。”
夜海辰微微侧目：“国产机足够我日常使用，没必要多花钱。”
他向来不喜浮华外物，对手机从无过高要求。
“不一样。”马丽莎靠在柜台边，单手插兜，痞气十足却句句实在，“你住在海蓝湾，这里都是圈子里的人，苹果系统生态稳定，后续你出国办事、切换外文系统都更方便。”
这话刚好戳中夜海辰的需求。
他近期一直在自学现代外语，想要彻底融入凡间生活，刚好需要一台适配多语言、系统流畅稳定的手机。
夜海辰沉吟片刻，随即点头应允：“那就听你的。”
马丽莎见状勾起唇角，十分爽快，直接上前一步抢先扫码付了全款。
夜海辰正要转钱给她，却被她直接抬手拒绝。
“一点小钱而已，刚才我帮你解围，你也没矫情道谢，现在别跟我算这么清楚。”她一脸无所谓，丝毫不在意这点购机费用。
店员快速激活新机，帮夜海辰登录微信。
刚登录成功，微信消息弹窗瞬间弹出——司命星君赵煜，通过了好友验证。
夜海辰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很快平复心绪。
买完手机，天色渐晚，海边落日染红整片海面，晚风温柔。
马丽莎抬眸看向窗外橘红色晚霞，随口邀约：“刚好到饭点，附近有家一线海景私房菜，味道不错，一起吃个晚饭？我请客。”
夜海辰看着窗外绝美的海边暮色，没有拒绝。
两人一同前往海景餐厅，靠窗落座，直面整片无垠大海。
席间没有刻意的寒暄尬聊，气氛轻松自在。马丽莎聊自己热爱的机车赛事、赛道经历，洒脱直白；夜海辰安静倾听，偶尔应声，从容淡然。
落日沉入海平面，夜幕慢慢笼罩海岸线，一餐晚饭悄然落幕。
奔驰大G再次驶回海蓝湾别墅区，夜色下的别墅区安静雅致，路灯洒落暖黄灯光。
车子停在两栋相邻别墅中间，刚好是刘一飞与马丽莎的住处。
两人一同下车，海风拂动发丝。
马丽莎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侧头看向身旁身形挺拔的夜海辰，挑眉开口：“以后练车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夜海辰握着全新的手机，眸色平和，轻轻点头。
“好。”
两人同时点开微信扫一扫，二维码两两相对。
滴的一声，添加成功。
马丽莎看着好友列表里新增的联系人，看着对方的海浪微信头像，饶有兴致地扬了扬下巴：“明天训练场见，夜同学。”
“明天见。”
夜色海风温柔，两人各自转身，走入相邻的两栋别墅。
而夜海辰握着手机，点开了那个时隔八千年，终于加上好友的聊天框。
目光落在对话框顶端“赵煜”二字上，
心绪，再次缓缓翻涌。
屏幕上“等待验证”三个字还亮着，赵煜的头像定格在最后一眼——那个星辉色长袍的男人，桃花林里的笑。他深吸了一口气，让海风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八千年的交情，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急也没有用，他又不能顺着网线爬过去。
附近没有联系到网约车，就在路边一棵梧桐树荫底下站了十来分钟，才看到远处来了一辆空车。蓝色的出租车，顶灯亮着“空车”两个字，慢悠悠地沿着公路开过来。
夜海辰抬起手。
出租车打了右转灯，开始往路边靠。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男生尖锐的声音：“快快快，车来了车来了！”
夜海辰还没来得及反应，两道身影已经从左右两侧同时窜了出去。一个穿着荧光绿运动服的胖男孩，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奶奶灰的瘦高个，两个人像是看到了猎物的猎犬，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爆发力冲向了那辆正在减速的出租车。
胖男孩跑得快一些，一把拉开了后座的门。瘦高个不甘示弱，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
两个人几乎同时上车。
夜海辰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招停的姿势。
他的手机被撞掉了。
刚才那个胖男孩冲过来的时候，背上的双肩包像一颗炮弹一样扫过来，包带勾住了夜海辰的手腕，手机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四个跟头，屏幕朝下摔在柏油路面上。
清脆的一声响——啪嗒。
夜海辰低头看着那部屏幕已经有一道裂痕的手机，现在那道裂痕旁边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痕，像两条歪歪扭扭的闪电，在屏幕上交叉成一个X形。
出租车司机还没来得及踩油门，夜海辰已经闪现到了车旁边。他伸手拉开车门，一把拉住胖男孩的胳膊。
“下来。”
胖男孩坐在后座，正准备系安全带，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一张圆脸上写满了“你谁啊”的不耐烦。“干嘛？我们先上的车，你等下一辆呗。”
“你把我的手机撞掉了。”
胖男孩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手机，又看了看夜海辰冷冽的脸，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一个毫不在意的表情。“哦，不好意思啊。不就一个破手机嘛，你看那屏幕都裂成什么样了，本来就该换了吧？”
奶奶灰从副驾驶探出头来，补了一刀：“就是，讹人呢？这破手机就值50块。”
夜海辰把手机举到两个人面前，让他们看清楚屏幕上那两道交叉的裂痕。“第一，这是我的手机，新不新破不破跟你没有关系。第二，是你撞掉的，不是它自己掉的。”
胖男孩和奶奶灰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丝蛮横。
仗着两个人人多势众，胖男孩直接甩开夜海辰的手，恶狠狠推了他胸口一把：“少在这胡搅蛮缠，不赔！赶紧滚开，别耽误我们坐车！”
一旁的奶奶灰更是直接下车，攥着拳头就朝着夜海辰的脸砸来，气焰嚣张至极。
两人摆明了打算以多欺少，动手强行赶人。
可下一秒，
夜海辰眸光微凉，
他侧身轻松避开奶奶灰的拳头，手腕轻翻，精准扣住对方小臂，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没有伤筋动骨，却足够让对方剧痛难忍。
奶奶灰瞬间疼得脸色惨白，惨叫一声，整条胳膊直接失去力气，瘫软下来。
紧接着夜海辰抬脚，脚尖轻点胖男孩膝盖。
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伤人，却直接击溃对方下盘重心。
胖男孩两百斤的身子轰然一晃，根本站不稳，直直踉跄着跪倒在路边，狼狈不堪。
全程不过两秒。
二对一，两人连夜海辰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彻底被制服。
没有血腥打斗，只有绝对实力的碾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出租车司机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保温杯都顿在了半空。
夜海辰垂眸看着跪地的胖男孩，声线依旧平淡清冷：“现在，能好好谈赔偿了吗？”
胖男孩又怕又恼，脸上挂不住面子，却再也不敢动手，只能硬着头皮嘴硬：“兄弟，我给你五十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非要一千，那就是敲诈勒索。你信不信我现在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夜海辰看着他。
“行，你报。”他说。
胖男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他原本以为搬出“报警”两个字就能把人吓住，毕竟大多数人听到警察都会心虚，不管自己有没有理。但面前这个穿黑色卫衣的小伙，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要退让的意思。
一时间，三个人僵持住了。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几眼，把引擎熄了，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一副“我不着急你们慢慢吵”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我嚓，这热闹可真好看。”
声音是女声，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带着烟草的余味。
夜海辰转头。
一个姑娘正靠在驾校门口的梧桐树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露腰短T恤，下面是一条军绿色的工装裤，裤腿挽到脚踝以上，露出一双黑色的马丁靴。长发是深棕色的，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发尾微微卷曲，像马的尾巴一样甩在脑后。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白金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骷髅头。
她的五官很漂亮，眼神带着攻击性，吊眼梢，性感的红唇，像两片花瓣。她嘴里叼着一根细细的香烟，烟头忽明忽暗，烟雾从她唇间缓缓吐出，在晨光里变成一缕青白色的丝带，被海风吹散。
她胸前别着一个名牌，白底红字，上面写着三个字——“马丽莎”。
此刻她正用一种看戏的表情看着夜海辰和那两个男孩，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你们继续，我看着呢”的笑意。方才夜海辰利落出手的画面，她也尽收眼底，心底早已暗自赞许。
胖男孩看到马丽莎，脸上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微妙的紧张，最后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莎莎姐！”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奶奶灰也赶紧从副驾驶钻出来，站在车旁边，姿态从刚才的嚣张跋扈变成了一种略带谄媚的乖巧。两个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老子天下第一”变成了“我们都听你的”。
马丽莎没有理会他们。她慢慢悠悠地走过来，马丁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走到三个人面前，她停下脚步，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歪着头打量了胖男孩一眼。
“废物。”她语气满是嫌弃。
胖男孩的笑容僵住了。
“俩打一个都打不过，还有脸跟人家谈条件？”
胖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马丽莎没给他机会。她抬起手，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朝他鼻子点了点，烟灰从烟头上飘落下来，像一小片灰色的雪花。
“一万。掏钱。”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给我递张纸巾”。但胖男孩的脸色变了，从讨好变成了慌张，从慌张变成了委屈。
“莎莎姐，一万？这也太多了吧——”他开始求饶。
“一个破手机要一万？这——”
“我问你一个问题。”马丽莎打断了他：“你刚才撞掉人家手机，然后想跑，是不是？”
胖男孩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你想欺负人，结果被人家轻松制服，是不是？”
胖男孩低下了头。
“打不过就想赖账，是不是？”
胖男孩的额头开始冒汗。
马丽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的鼻腔里喷出来，像一头小龙在吐息。她低头看着胖男孩，那个角度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居高临下。
“寻衅滋事，”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念一份判决书，“知道什么后果吗？拘留所蹲几天，通知家长来领人。你爸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欺负新同学，你那辆新买的摩托车别想骑了。”
胖男孩的脸一下子白了。
奶奶灰站在旁边，整个人缩得像个鹌鹑，大气都不敢出。他看到胖男孩的表情，知道这一关是过不去了，赶紧从口袋里掏手机，扯了扯胖男孩的袖子：“掏吧掏吧，赶紧走，大哥在俱乐部等着呢。”
胖男孩咬着嘴唇，从后座拽出自己的皮包——一个黑色的古驰腰包，上面的双G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手指有些发抖，数了二十张，想了想，又数了八十张。
一百张，一万块。
他把钱递给夜海辰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一种“你给我等着”的潜台词。
“哥，对不起啊，手机钱，您收好。”
夜海辰看了看那一沓粉红色的钞票。
“一千够了。”
胖男孩愣住了。
马丽莎也微微挑了一下眉，烟在她唇间停了一瞬。
夜海辰从那一沓钱里抽了十张，把剩下的九千块尽数推回对方怀里，指尖干净坦荡，没有半分贪恋：“手机维修、补办资料一共一千，多一分我不要。”
胖男孩看着手里剩下的九千块，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大概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人——明明可以多拿，偏偏只拿该拿的。
“哥，你……”他想说点什么好听的话，但舌头像是打了结。
“走吧。”夜海辰一摆手
胖男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拉着奶奶灰钻回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奶奶灰小声嘀咕了一句“胖章儿，这人是不是傻”，被胖男孩狠狠瞪了一眼。
出租车发动，沿着公路开走了。
夜海辰站在路边，手里捏着十张粉红色的钞票，低头看了看，把它们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你是不是傻？”
马丽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歪着头看夜海辰，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像是要把人看穿的目光。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人家都掏了一万了，你干嘛只拿一千？”她问，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好奇。
“我的手机只值一千。”夜海辰说。“我不需要拿别人的教训来赚钱。”
马丽莎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眼底的欣赏藏都藏不住：“你这人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从公路尽头开了过来，引擎的声浪低沉而浑厚，像一头安静的猛兽。车子在驾校门口停下，驾驶座的车窗落下来，露出一个戴着墨镜的、理着板寸头的男人的脸。
“大小姐，请上车。”男人恭敬开口。
马丽莎没有立刻上车。她转头看了夜海辰一眼，朝那辆黑色的大G偏了一下头。
“上车吧。顺路。”
夜海辰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马丽莎拉开后座的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迹”的不耐烦。“海蓝湾别墅区，对吧？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都是巧合。”
夜海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走了过去。
后座是真皮座椅，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车载香薰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柑橘的香味，他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双手又放在了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马丽莎坐进副驾驶，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细长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着。她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夜海辰，忽然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当过兵？”她问。
夜海辰摇了摇头。
“那你坐那么直干嘛？放松点，这不是灵堂。”
夜海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端正的坐姿，微微放松了肩膀，靠进座椅里，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活了上万年刻在骨子里的自持与端正，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车子发动，沿着公路往海蓝湾的方向开。板寸头司机开车很稳，不紧不慢，每一个操作都精准而流畅，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刘一飞是我表哥。”马丽莎忽然说。
夜海辰在后座微微侧头。
“你早上坐他的保时捷来的，我看到了。”马丽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叼着没点的烟，说话的时候烟在嘴唇上上下跳动，“我在舅舅家暂住”
夜海辰想起早上出门时，确实看到隔壁那栋灰白色别墅的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大G。原来就是她的。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刘一飞的关系？”他问。
马丽莎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半一半吧。我表哥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想让我认识认识你。但刚才那一架——”她转过头来，看了夜海辰一眼，嘴角翘起一个随性的弧度，“那一架是你自己赢的。我最烦那种仗势欺人的废物，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夜海辰想说“我从来不是老实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换了个话题：“前面路口麻烦停一下，我要去手机店买个新手机。”
他看着手里彻底黑屏报废的旧手机，心底暗自惦记着微信里那条等待验证的好友申请，没有手机，便彻底断了和赵煜重逢的线索。
司机应声减速，车辆稳稳停在沿街大型数码超市门口。
两人一同下车走进店内，店内摆满各式各样的手机机型。
夜海辰目光扫过柜台，径直指向一台配置够用、性价比极高的国产旗舰机，语气平淡：“拿这台就行。”
一旁的马丽莎当即蹙眉，直接摆手拦住店员，伸手点了点柜台最上方最新款的苹果旗舰手机，语气干脆又直接，带着海蓝湾圈层独有的认知：“别拿这个，换最新款苹果。”
夜海辰微微侧目：“国产机足够我日常使用，没必要多花钱。”
他向来不喜浮华外物，对手机从无过高要求。
“不一样。”马丽莎靠在柜台边，单手插兜，痞气十足却句句实在，“你住在海蓝湾，这里都是圈子里的人，苹果系统生态稳定，后续你出国办事、切换外文系统都更方便。”
这话刚好戳中夜海辰的需求。
他近期一直在自学现代外语，想要彻底融入凡间生活，刚好需要一台适配多语言、系统流畅稳定的手机。
夜海辰沉吟片刻，随即点头应允：“那就听你的。”
马丽莎见状勾起唇角，十分爽快，直接上前一步抢先扫码付了全款。
夜海辰正要转钱给她，却被她直接抬手拒绝。
“一点小钱而已，刚才我帮你解围，你也没矫情道谢，现在别跟我算这么清楚。”她一脸无所谓，丝毫不在意这点购机费用。
店员快速激活新机，帮夜海辰登录微信。
刚登录成功，微信消息弹窗瞬间弹出——司命星君赵煜，通过了好友验证。
夜海辰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很快平复心绪。
买完手机，天色渐晚，海边落日染红整片海面，晚风温柔。
马丽莎抬眸看向窗外橘红色晚霞，随口邀约：“刚好到饭点，附近有家一线海景私房菜，味道不错，一起吃个晚饭？我请客。”
夜海辰看着窗外绝美的海边暮色，没有拒绝。
两人一同前往海景餐厅，靠窗落座，直面整片无垠大海。
席间没有刻意的寒暄尬聊，气氛轻松自在。马丽莎聊自己热爱的机车赛事、赛道经历，洒脱直白；夜海辰安静倾听，偶尔应声，从容淡然。
落日沉入海平面，夜幕慢慢笼罩海岸线，一餐晚饭悄然落幕。
奔驰大G再次驶回海蓝湾别墅区，夜色下的别墅区安静雅致，路灯洒落暖黄灯光。
车子停在两栋相邻别墅中间，刚好是刘一飞与马丽莎的住处。
两人一同下车，海风拂动发丝。
马丽莎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侧头看向身旁身形挺拔的夜海辰，挑眉开口：“以后练车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夜海辰握着全新的手机，眸色平和，轻轻点头。
“好。”
两人同时点开微信扫一扫，二维码两两相对。
滴的一声，添加成功。
马丽莎看着好友列表里新增的联系人，看着对方的海浪微信头像，饶有兴致地扬了扬下巴：“明天训练场见，夜同学。”
“明天见。”
夜色海风温柔，两人各自转身，走入相邻的两栋别墅。
而夜海辰握着手机，点开了那个时隔八千年，终于加上好友的聊天框。
目光落在对话框顶端“赵煜”二字上，
心绪，再次缓缓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