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龙君坠落都市片场

天道龙尊:从斩仙台归来 · 墨染阿尔法 · 第53章 · 59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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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海辰记得自己死了。

不,不是死。是碎掉。

天籁宫的月光下,茑萝——那个顶着茑萝脸的妖物——一掌拍在他丹田上,寒毒入体,浑身结霜,然后他像一面被锤碎的冰镜,在月光中裂成千百片晶莹的冰屑,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风里。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太子张俊的哭喊声,听见祝炎怒吼着叫什么人,听见郭嘉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是一片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在那片虚无中飘荡了很久,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向一个未知的方向坠落。

坠落。

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虚无中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光从裂缝中涌进来,刺眼得像一万把刀子同时扎进瞳孔。夜海辰本能地闭上眼睛,耳边响起了风声——不是天庭那种轻柔的、带着桂花香的夜风,而是一种凛冽的、割脸的、带着雪花气息的狂风。

雪。

漫天的雪。

夜海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白色。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密密麻麻,他正从这雪幕中坠落,速度不快,身体轻得像一片真正的雪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月光下碎成冰晶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凝聚成了人形。天蚕丝白罗袍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墨发上的紫金冠也没有歪,但衣服上有几处破损,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从伤口中渗出来,将白色的衣袍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翅膀。

他的一双翅膀。

洁白的鹰隼羽翼从肩胛骨处展开,在雪幕中缓缓扇动。每一根羽毛都泛着鎏金的光,像月光凝固成的实体。但左侧的翅膀不太对劲——角度有些歪,扇动的时候带着一种钝痛,羽毛间渗出的血珠被风吹散,和雪花混在一起,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这是他的鹰隼形态。在天庭的时候他很少展露,因为翅膀太显眼。但此刻这双翅膀正在做一件他无法控制的事——它在他昏迷的时候自己展开了,并且在他坠落的过程中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左侧翅膀受伤了。是什么时候伤的?是在坠落的时候撞到了什么?还是碎成冰晶重聚的时候出了差错?

夜海辰没有时间想这些。

因为他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接近地面。

不,不是地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巨大的、由无数发光方块堆叠而成的城市。那些方块有的矮,有的高得离谱,最高的几座直插云霄,顶端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在雪幕中一明一暗,像巨人的眼睛。

他正朝着其中一座建筑的屋顶砸过去。

屋顶上搭着的一个临时结构——几根金属管子撑着一块灰色的布,布下面挂着一盏灯,灯旁边有一个人正举着一个奇怪的黑盒子对着另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夜海辰想要调整方向,但左侧翅膀的伤痛得他眼前一黑,翅膀扇动了几下,气流紊乱,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

“轰隆!”

临时搭建的道具屋檐被他砸了个对穿,金属管子扭曲变形,灰色的布撕裂了一大块,挂着的灯晃了几晃,“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这还没完。

夜海辰的身体穿过屋檐后失去了最后一点控制力,像一颗被击落的炮弹,翻滚着砸向地面。地面上停着几辆奇怪的车——没有马匹牵引的马车,颜色花花绿绿的,车身上贴着一些他不认识的文字。其中一辆车的旁边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几十个白色塑料盒,盒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食物。

夜海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张桌子上。

“哗啦——砰砰砰——咣当!”

白色塑料盒飞了一地,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白米饭混在一起,天女散花般洒满了大半个片场。一个巨大的保温桶被他撞翻了,里面的紫菜蛋花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冒着热气。

夜海辰躺在满地的饭菜和汤水之间,左侧翅膀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折叠在身后,右翅无力地摊开,沾满了米饭和汤汁。他的白罗袍从胸口到腰际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精瘦但结实的胸膛,胸膛上有一道新的划伤,血珠正在往外渗。

痛。

全身都痛。

翅膀的伤、胸膛的划伤、撞翻桌子时磕到的膝盖和手肘,还有体内那股没有被清除干净的寒毒——虽然坠落人间的过程似乎让寒毒有所缓解,但它还在,像一条冬眠的蛇,蜷缩在他的丹田深处,随时可能苏醒。

但最痛的,是左侧翅膀。

夜海辰侧过头,看到自己的左翅搭在一堆碎裂的塑料盒上,翅尖的几根飞羽折断了,鲜血顺着白色的羽毛往下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一朵的小红花。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太痛了,也太累了。从碎成冰晶到重聚人形,从九重天坠落人间,这一路上他的身体经历了无法想象的重组和消耗,现在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夜海辰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朝他跑来。那男人穿着一条军绿色的棉裤,上身裹着一件鼓鼓囊囊的黑色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帽子上还顶着一个毛球,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他的脸被冻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厚厚的冬衣,脸上挂着同样的震惊表情。

“徐导!徐导!有人从天上掉下来了!”一个年轻小伙子举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夜海辰后来才知道那叫手机——对着天空拍,又对着地上的他拍,声音发颤,分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

“我他妈看到了!”徐导跑到夜海辰面前,站住,低头,愣住。

夜海辰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三秒钟。

徐导的目光从夜海辰的脸移到他的白罗袍,从白罗袍移到他身后那双沾满饭菜汤水的巨大翅膀,从翅膀移到他腰间的鹰喙剑,又从鹰喙剑移回他的脸。他的表情从困惑到怀疑、从怀疑到恐惧、从恐惧到“我是不是在做梦”的完整变化过程。

夜海辰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和威压,不是受伤和狼狈能够磨灭的。他撑着地面,艰难地将上半身支起来,目光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种“这地方怎么如此简陋”的困惑。

“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片场里清清楚楚回荡。雪还在下,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翅膀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徐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夜海辰低头看了看自己左侧翅膀上的伤口,血已经把好几根羽毛黏在了一起。他伸手碰了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本王翅膀好痛。”他抬起头,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快帮本王传太医华陀。”

片场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另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放下机器,蹲在地上,脸埋进胳膊里偷笑。

徐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摘下毛线帽,挠了挠已经没剩多少头发的脑袋,重新把帽子戴上,然后蹲下身,和夜海辰平视。

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和,像一个幼儿园老师在跟一个坚信自己能飞的小朋友讲道理。

“这位帅哥,你走错片场了。”

夜海辰皱眉:“片场?”

“对,片场。”徐导伸手往身后一指,“这里是‘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短剧拍摄现场。我们正在拍第十五集的雪景戏。你从天上掉下来,砸了我的道具屋檐,撞翻了我的剧组盒饭,还——我还没问你呢,你那翅膀是真的假的?”

他伸手想去摸夜海辰的翅膀,夜海辰本能地一侧身,右翅“哗”地展开,带起一阵风,将地上的雪花和饭菜残渣扇了徐导一脸。

徐导闭眼,抹脸,深呼吸。

“卧朝,是真的。”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内心在尖叫但面部肌肉已经学会了淡定,“哥们,你是哪个剧组的?还是哪个短视频团队的?你这是行为艺术?还是新剧的宣传噱头?你要是做自媒体博流量的,我跟你说明白啊,你这一下把我的道具砸了,把我的盒饭撞翻了,你得赔。”

夜海辰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剧组、短视频、自媒体、流量——这些词语像天书一样从他耳边飘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听懂了“赔”字,但在这个语境下,“赔”是什么意思他也不太确定。

“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夜海辰试图站起来,用手撑着地面,身体晃了两晃。一双温热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夜海辰偏头看去。

扶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板鞋,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灰色大衣,看着就冷。他的T恤上印着六个黑色的字——“万物皆可写”,字体随意,像用毛笔随手涂上去的。

年轻人长得不帅,但让人看着很舒服。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的头发有些长,后脑勺扎着一个小马尾辫子,发梢上落着几片雪花,正在慢慢融化。

“小心点,龙君。”年轻人说。

夜海辰瞳孔猛地一缩。

龙君。这个称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眉眼、轮廓、气质——陌生,有点似曾相识。他不记得自己在天庭见过这个人,也不记得在凡间的任何一次历练中与他有过交集。但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他很熟悉——是那种“我认识你很久了”的眼神,不卑不亢,不远不近,像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你是谁?”夜海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警惕。

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折扇,“啪”地一声甩开,挡在两人面前。

夜海辰的目光落在那把折扇上,瞳孔又是一缩。

折扇的扇面上,画着一个红彤彤的大番茄。番茄的顶部有一小段绿色的蒂,上面还画着一滴晶莹的水珠,看起来新鲜得像刚从藤上摘下来的。

番茄的旁边,用行书写着四个小字——“万物可写”。

夜海辰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番茄。折扇。万物可写。

他见过这把扇子。不是在天庭,是在更早以前,早到他还没有走出凤鸣剑宗。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跟着师兄去听道,山路上有一间小小的茶楼,茶楼里有一个说书人。

那个说书人总是穿着一身灰布袍,坐在茶楼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个大红番茄。他说书的时候从不站起来,就那么坐着,扇子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声音不大,但整间茶楼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三界的兴衰,也说男人们喜欢听的才子佳人、妖魔鬼怪的荤段子。

他说——“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但天道之外,总有些许变数。那些变数,就是你们这些人。”

那时候夜海辰还小,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只记得那个说书人最后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他的魂魄看穿。

然后茶楼就不见了。灵台山的路还在,但茶楼消失了,说书人也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夜海辰问师尊:“那个说书人去哪了?”

师尊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他不是说书人。”

“那他是什么?”

师尊没有回答。

几十年过去了,夜海辰几乎忘记了这件事。直到此刻,这把画着番茄的折扇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夜海辰的声音很轻。

年轻人收起折扇,往袖口袋里一插,笑嘻嘻地伸出手:“洋柿子。编剧。也是你这个倒霉蛋的救命恩人——虽然我也没救你什么,主要是你命硬,从九重天摔下来居然没死,就砸了个屋檐撞翻了盒饭,说实话我已经很惊讶了。”

夜海辰没有握他的手。

他盯着洋柿子的脸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洋柿子也不急,手就那么伸着,笑容也不变,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也不掸。

“灵台山茶楼。”夜海辰终于开口。

洋柿子眼睛亮了一下:“你还记得呀?”

“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天道之外,总有些许变数。’”

洋柿子笑了,这回笑得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营业式的笑,而是真的开心,酒窝更深了。

“龙君记性真好。”他终于把手缩了回去,插进大衣口袋,“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的翅膀在流血,寒毒也没清干净,再在这儿待下去,等会儿围观的来了,你就真成网红了——虽然你可能不知道网红是什么意思。”

“网红是什么?”

“就是……明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有个长翅膀的人从天上掉下来。”

夜海辰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洋柿子愣住的话。

“本王本来就不是人。”

洋柿子眨了眨眼,然后“噗”地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

“对对对,”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龙君不是人,龙君是龙王。行了吧?走吧龙王大人,趁围观群众还没来,我先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后伸手去扶夜海辰。

夜海辰没有拒绝。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他现在确实站不稳。

洋柿子架着他的右臂,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只受伤的翅膀,将他从满地的饭菜残渣中扶起来。夜海辰站直身体的时候,比洋柿子高了整整一个头,加上那双展开近三米的巨大翅膀,整个人在雪幕中像一座白色的雕塑,与周围破旧的片场、零乱的设备、满地的垃圾形成了荒诞到极致的反差。

徐导还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站起来的夜海辰,嘴巴张着,眼睛眨了好几下。

“洋柿子,”徐导的声音有些发飘,“这人你认识?”

“认识。”洋柿子的回答简洁有力。

“他是干什么的?”

洋柿子想了想,说了一句很欠揍的话:“说了你也不信。”

“你说说看。”

“他是北海的龙王,天庭的摄政王,三界兵马大元帅。”洋柿子的语气一本正经,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眼睛里全是“我就在胡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笑意。

徐导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和灰,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片场所有人大喊了一句:

“今天的拍摄到此结束!所有人收工!今天的事——不许发朋友圈!不许发抖音!不许发快手!谁要是发了我扣谁工资!”

然后他转回身,看着洋柿子和夜海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白色的烟雾——和雪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烟哪个是雾。

“翅膀藏得起来吗?”徐导问。

夜海辰试了一下。双翼合拢,紧贴后背,天蚕丝白罗袍自动延展,将翅膀覆盖住。从外面看,他只是后背比常人厚了一些,像是穿了一件加厚的羽绒服。

徐导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行。走吧。别在我片场待着了。你砸坏的东西,撞翻的盒饭——算了,不要你赔了。赶紧走,趁我还没报警。”

“报警是什么?”夜海辰问洋柿子。

“就是把官差叫来。”洋柿子翻译。

夜海辰皱了皱眉:“不必惊动官差。”

“就是,我也觉得不必。”洋柿子笑着对徐导挥了挥手,“徐导,回头见啊。剧本我明天改好发你。”

徐导摆了摆手,没说话,站在原地抽烟,目送洋柿子扶着夜海辰穿过片场,拐进一条小巷,消失在雪幕中。

雪还在下。

片场里,一个年轻姑娘悄悄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刚才偷拍的照片——一个长着洁白翅膀的古装男人,躺在满地狼藉的雪地之间,墨发如瀑,紫金冠歪在一边,苍白的脸上带着迷茫和威压并存的表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配文只有四个字:“神仙下凡。”

发出去三秒钟后,她觉得不妥,又删掉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截图、保存、转发——在互联网的世界里,三秒钟可以做很多事。

夜海辰还不知道,他降临人间的消息,比他的坠落速度更快,已经在这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开始了病毒般的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