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天庭朝堂明争暗斗

天道龙尊:从斩仙台归来 · 墨染阿尔法 · 第51章 · 56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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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凌霄殿。

九根盘龙金柱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文武群臣分列两侧,衣冠肃然,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都在偷偷打量着龙椅旁那把紫檀太师椅。

夜海辰坐在那里,一袭玄色蟒袍,腰束白玉带,面容沉静如水。他的位置比龙椅低半阶,在龙椅右侧半步——臣子的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殿里的每一道政令都从他手中出。

“上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十二岁的太子张俊端坐在龙椅里,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他坐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但那双眼睛却不安分地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这个大臣,一会儿看看那个,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启禀太子殿下,摄政王千岁,”司命星君出列,手持笏板,“南海水匪猖獗,劫掠商船,请求天庭发兵剿抚。”

夜海辰没有开口。

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椅上那个孩子身上。

张俊眨了眨眼,偏头看了看夜海辰,又转回来,清了清嗓子,用那稚嫩却故意压得沉稳的声音说:“司命星君,南海水匪之事,你先写个折子,把来龙去脉、匪患规模、需要多少兵力都写清楚,呈给皇叔父过目。”

司命星君微微一怔——这话说得太周全了,不像一个十二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是。”他躬身退下。

夜海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接下来是礼部尚书奏报祭天大典的筹备事宜。张俊听完,又偏头看夜海辰,这次夜海辰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俊立刻坐直身体:“准了。礼部用心办,不要出差错。”

“臣领旨。”

然后是刑部奏报一桩积年旧案。张俊听完,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忽然转头看向夜海辰,脆生生地说:“皇叔父,这个案子俊儿不太懂,请皇叔父定夺。”

这一句话说得极其自然,既没有逞能,也没有露怯。他知道自己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就交给皇叔父。

夜海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整座大殿:“卷宗留下,本王看过后再议。”

“是。”刑部尚书退下。

散朝时,群臣鱼贯而出。太白金星走在最后,脚步很慢,目光在夜海辰和太子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垂下了眼皮。

散朝后,夜海辰去了东宫。

太子书房设在后殿西侧,三间打通的大屋,紫檀书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张俊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坐在书案后面,两条腿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看见夜海辰进来,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跑着迎上去,仰着脸笑:“皇叔父!”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带着孩子特有的亲昵。

夜海辰低头看着他。这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是真的开心,但你不知道这开心的底下藏着什么。

“坐吧。”夜海辰在书案旁坐下来。

张俊爬上椅子,双手撑着桌沿,歪着头看夜海辰:“皇叔父,今天早朝俊儿表现得好不好?”

“还好。”

“只是还好呀?”张俊撅了撅嘴,“俊儿可是背了好久的词呢。”

夜海辰拿起一本奏折,翻开来,语气随意:“谁教你的?”

张俊眨眨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老老实实交代:“孟尚叔叔教俊儿的。他说,该说的要说,不该说的不要硬说,让皇叔父定夺就好。”

夜海辰没有接这个话,把奏折推到他面前:“来,今天教你批折子。”

张俊立刻坐正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这一本是岭南雨师奏报的降雨折,”夜海辰指着奏折上的字,“你看看,他说岭南三月无雨,禾苗枯焦,请求天庭拨付雨水额度。”

张俊凑过来,认真地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皇叔父,什么叫雨水额度?”

“天庭管着三界风雨雷电,不能随便下。每个地方每年有多少雨水,都是定好的额度。超了要报批,少了要问责。”

“哦——”张俊拉长了声音,然后眼珠一转,“那岭南的额度是不是用完了?”

夜海辰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反应很快。不是每个十二岁的孩子都能从三言两语里抓住关键。

“对,”夜海辰说,“额度用完了。但他们确实需要雨水。你说怎么办?”

张俊咬着嘴唇想了很久,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先借!”

“借?”

“对呀,先借明年的额度给他们,等明年他们风调雨顺了,再还回来。反正雨水又不会少,只是早下晚下的区别嘛。”

夜海辰沉默了片刻,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准。”

然后他看了张俊一眼:“学会了吗?”

张俊用力点头:“学会了!”

“那这一本你来批。”

夜海辰又推过去一本。张俊翻开,看了两行,忽然小脸皱成一团:“皇叔父,这个字俊儿不认识……”

夜海辰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微弯:“那是个‘贪’字。”

“贪?”张俊念了一遍,“御史弹劾工部侍郎贪污灵石?皇叔父,贪污是什么意思?”

“就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张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皇叔父,这个人该杀吗?”

夜海辰看着他。

这孩子问的不是“该罚吗”,是“该杀吗”。十二岁的孩子,不应该想到“杀”这个字。除非有人教过他。

“先查,”夜海辰平静地说,“查清楚了再定。杀人不是儿戏。”

张俊点点头,低下头去,声音小小的:“俊儿记住了。”

窗外,茑萝靠在廊柱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听着屋里的对话,嘴角微微翘起。她身后站着一个侍卫,是她从凡间带上来的心腹,正在低声向她禀报什么。

茑萝听完,笑容淡了,放下茶杯,转身朝帅府走去。

与此同时,太白金星的府邸。

这是一座藏在云海深处的院落,不大,但很幽深。院子里种着几株千年老松,树冠遮天蔽日,将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屑洒在地上。

武曲星君推门进来的时候,太白金星正坐在蒲团上煮茶。茶烟袅袅,满室生香。

“坐。”太白金星没有抬头。

武曲星君在他对面坐下,魁梧的身躯把蒲团压得陷下去一大截。他面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块龟甲,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找到了。”

太白金星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龟甲上。龟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天文符号,最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光点在微微闪烁。

“在哪里?”他的声音很轻。

“凡间,青州地界。”武曲星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一头黑驴,刚生下来不到三个月。龟甲显示,那是帝君的魂魄。”

太白金星沉默了很久。

茶煮好了,他没有倒,看着茶汤在壶中翻滚,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你打算怎么办?”他终于开口。

武曲星君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救。帝君于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看着他沦为畜牲。”

“救了之后呢?”

“之后——之后再说。”

太白金星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汤碧绿,映着他的脸,那张老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几十万年的风霜。

“武曲,你我相交万年,有些话我不妨直说。”太白金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帝君回来,天庭是什么局面?夜海辰会束手就擒吗?他不会。他手里有兵权,有郭嘉那样的谋士,有祝炎那样的悍将。帝君回来之日,就是天庭再次大乱之时。”

武曲星君的脸色很难看:“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帝君在凡间受苦?”

“我什么时候说不救了?”太白金星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起来,“但救,要有救的法子。”

“什么法子?”

太白金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武曲星君。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夕阳西下,将云层染成一片金红,美得像一幅画,但美得不真实。

“帝君不能以帝君的身份回来。”

武曲星君皱眉:“什么意思?”

“帝君的魂魄投了畜牲道,这是天道轮回,是定数。若强行唤醒他的神魂,恢复他的记忆和法力,那就是逆天而行。且不说能不能成,就算成了,夜海辰会怎么想?三界会怎么想?他已经是摄政王,名义上代天子行事。帝君突然回来,他是让位还是不让?”

太白金星转过身,看着武曲星君,一字一句地说:“让,他不甘心;不让,他就是乱臣贼子。到那时,除了刀兵相见,没有第二条路。”

武曲星君沉默了很久:“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帝君接回来,但——”太白金星压低了声音,“不要唤醒他。就让他在天庭做个……普通的灵兽。等时机成熟了,再从长计议。”

武曲星君猛地站起来:“你是说,让帝君继续做一头驴?在天庭做驴?”

太白金星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帝君当年曾经说过一句话——‘为君者,当忍常人所不能忍’。武曲,你忘了?”

武曲星君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最后缓缓坐下去,像一棵被伐倒的树。

“……好。依你。但谁来动手?”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我去凡间走一趟。我这张老脸,还没多少人认得。你留在天庭,盯着夜海辰的动静。此事——”他顿了顿,“不要让孟尚知道。”

武曲星君一愣:“为什么?他效忠太子,太子是帝君血脉,他理应——”

“他跟凤倾城走得太近了。”太白金星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很冷,“凤倾城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她巴不得帝君永不超生。孟尚跟她搅在一起,这件事让他知道,就等于让凤倾城知道。”

武曲星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两人对坐饮茶,再无一句话。夕阳沉入云海,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松树的影子像鬼魅一样在墙上摇曳。

北辰帅府,掌灯时分。

夜海辰从东宫回来,换了便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天庭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各方兵力的部署,南天门、北天门、东西两座偏门,每一处都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郭嘉坐在他对面,一袭青衫,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目光落在舆图上某个位置,若有所思。

茑萝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夜海辰手边。她没有说话,退到一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夜海辰看了她一眼:“有事?”

茑萝合上小册子,语气平淡:“今天下午,武曲星君去了太白金星的府邸,待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夜海辰没有表现出惊讶,端起汤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郭嘉倒是抬了一下眼皮:“一个时辰?太白金星平时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留客。”

“所以有问题。”茑萝说。

郭嘉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规律的声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武曲星君是太子的老师,名义上教导太子武艺,实际上是孟尚的人。太白金星——这个人我到现在都看不透。他表面上对摄政王唯唯诺诺,但我查过他的底,他在天帝在位时就是老臣,历经三朝而不倒,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手。”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联合了?”茑萝问。

郭嘉摇头:“不一定。武曲星君去找太白金星,可能是孟尚授意,也可能是武曲自己的主意。但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暗中活动。”

夜海辰一直没有说话,他拿起舆图上的一枚棋子,放在指尖转动,目光沉静如深潭。

“今天在朝上,太子表现得太好了。”他忽然说。

茑萝和郭嘉同时看向他。

“好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夜海辰把棋子放回舆图,“那些话,那些分寸,不是他能自己拿捏的。有人在教他,而且教得很好。”

郭嘉微微眯起眼睛:“孟尚。”

“不止。”夜海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很淡,若有若无。

“孟尚教他怎么说,教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但孟尚教不了他——那个‘借’字。”

茑萝一愣:“什么‘借’?”

“今天教他批折子,岭南缺雨,他说明年的额度借给今年用。”夜海辰转过身,看着两人,“这个主意,不是孟尚能想出来的。孟尚是武将出身,心思再细,也细不到这个程度。教太子说这个话的人,一定是个深谙政务、懂得变通的老手。”

郭嘉的眼神变了:“你是说——太白金星?”

“不确定。”夜海辰说,“但太子身边,不止孟尚一个人。”

茑萝忽然插话:“海辰,你说这些,是怀疑他们已经在布局了?”

夜海辰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今天茑萝说武曲星君去找太白金星,待了一个时辰。你们猜,他们在聊什么?”

郭嘉和茑萝对视一眼。

夜海辰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奏折,翻开,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的。

他把纸条递给郭嘉。

郭嘉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纸条上写着:“帝君未死。”

茑萝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夜海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汤,一饮而尽,放下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郭嘉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灰烬落在桌面上,像一小片黑色的雪。

“摄政王,”郭嘉的声音很低,“如果帝君真的回来了,我们怎么办?”

夜海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天河横亘天际,像一条银白色的伤疤。

“他回来,”夜海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他赢了。他不回来,是我赢了。”

茑萝皱眉:“什么意思?”

“他如果以天帝的身份回来,天庭正统在他,我是摄政王,名不正言不顺,只能交权。但如果他不回来——”夜海辰的目光落在郭嘉脸上,“或者回来了却做不了天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郭嘉的眼睛亮了:“摄政王的意思是——不让他恢复身份?”

“我什么都没说。”夜海辰收回目光,拿起舆图上那枚棋子,重新放回原位,“我只是在想,一头毛驴,要怎么样才能变回天帝。”

茑萝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狡黠:“那如果这头毛驴出了什么意外呢?”

夜海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警告,也有无奈:“茑萝。”

“我开玩笑的。”茑萝吐了吐舌头,但眼底没有笑意。

郭嘉沉吟道:“当务之急,是先确认消息的真假。万一是有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引我们自乱阵脚,那就中了圈套。”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夜海辰说,“在消息确认之前,一切照旧。朝堂上的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太子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既然有人想让他学会当皇帝,那我就好好教他。教到最后,看他学的是谁的规矩。”

烛火跳了三跳,映得三人脸上明暗不定。窗外夜风忽紧,桂花簌簌落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远处,太白金星的府邸灯火未熄,一个苍老的影子在窗前伫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