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皇叔摄政王
凌霄殿。
九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殿内云烟缭绕，仙乐早已停歇。太白金星、司命星君率文武群臣分立两侧，当那道白衣身影踏入殿门的瞬间，满殿寂静。
夜海辰没有穿甲胄，没有携兵器，只一袭月白色长袍，长发以紫金冠半束。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身后祝炎、铁鹞子、华维随行，茑萝与木兮留在殿外。
太白金星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率先跪伏在地，声如洪钟却微微发颤：“龙君临危受命，此天庭之幸，三界之幸！老臣恭请龙君上座，主持大局！”
司命星君随之跪下：“天机昭示，龙君乃应劫之人。天庭不可一日无主，请龙君登基，以安天下！”
身后群臣呼啦啦跪了一片，声浪如潮：“请龙君登基！请龙君登基！”
夜海辰站在丹墀之下，目光扫过跪伏的群臣，落在司命星君身上。那是他信任的人，曾与他并肩作战。
他收回目光，正欲开口——
“皇叔父！”
一声稚嫩却清亮的童音从殿侧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从偏殿缓步走出，身穿明黄色太子袍服，头戴紫金冠，面容清秀，眉眼间尚存稚气，但那双眼睛出奇地沉静。他身后跟着三人——天蝎星君孟尚，只剩一臂，面容冷峻；御前统领董超，神色复杂；武曲星君，高大魁梧，面无表情。
太子张俊走到夜海辰面前，整了整衣冠，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正式的大礼，额头触地，声音宏亮，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皇叔父在上，请受俊儿一拜。”
满殿哗然。
夜海辰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眼神微动。他没有扶，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像在审视。
张俊抬起头，并不起身，仰头看着夜海辰，目光坦然：“皇叔父，天庭遭此大劫，孤年幼德薄，难当大任。皇叔父乃先帝托付之臣，功盖天下，威震四海，俊儿愿请皇叔父为摄政王，代孤统御三界。待俊儿年满十八，再行亲政。”
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流畅得不像一个十二岁孩子能说出的话。夜海辰的目光越过张俊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独臂天蝎王身上。孟尚低着头，面无表情，但那狡黠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孩子被人教过。教得很好。
张俊又说：“御史大夫已拟好旨意，请皇叔过目。”
他双手呈上一卷明黄绢帛。太白金星接过，展开，念道：“奉天承运，天帝诏曰：朕遭劫难，太子年幼，特命北海龙君夜海辰为摄政王，兼领三界兵马大元帅，总揽朝政，代行天子事。待太子年满十八，还政于朝。钦此。”
念完，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夜海辰。
这步棋，太子一方走得极妙。他们知道挡不住夜海辰，便主动让出权力，用一个“摄政王”的头衔，换一个“不篡位”的名分。太子认了皇叔父，夜海辰如果还要登基，那就是弑君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如果他接受摄政王之位，那在法理上，他永远都是“代行天子事”的臣子，而非君主。
夜海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道圣旨。
“准。”
一个字，尘埃落定。
太白金星长出一口气，群臣山呼：“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夜海辰转过身，一步步走上丹墀，在龙椅旁早已备好的座椅上坐下。不是龙椅，是一把紫檀太师椅，放在龙椅右侧半步的位置——臣子的位置。
张俊被扶起，在龙椅上坐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里，像一只被放进金丝笼的雏鸟，乖巧而渺小。
夜海辰坐定，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事待兴，本座有几项任命。”
群臣肃立。
“祝炎。”
祝炎大步出列，抱拳：“在！”
“封你为南天门守门大将军，总领南天门防务，赐火神将军府，即日赴任。”
祝炎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领命！”
群臣窃窃私语。南天门是天庭门户，交给他，等于把天庭的大门钥匙给了火神教。但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腾格里。”
五师兄腾格里从殿外走进，一身劲装，面容冷峻。他是夜海辰在凤鸣剑宗的同门，一直潜伏在天庭，如今终于走到台前。
“封你为御前侍卫统领，总领宫廷宿卫。”
腾格里抱拳：“遵命。”
又一道任命。御前统领，这是离摄政王最近的位置，必须是最信任的人。
“郭嘉。”
郭嘉从人群中走出，一袭青衫，面容清瘦，眼神透着睿智。
“封你为天师，参赞军机，与本王同住北辰帅府。”
郭嘉躬身：“臣，领旨。”
三道任命，干净利落。夜海辰的目光落在董超身上。这位曾经的御前侍卫统领面色灰败，站在太子身后，不敢抬头。
“董超。”
董超浑身一颤，出列跪倒：“末……末将在。”
“削去你御前统领之职，贬为普通天兵，编入南天门守军，以观后效。”
董超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磕头：“罪臣……领旨。”
他不敢不领。夜海辰没有杀他，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夜海辰又取出一道令旨，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释放冷宫天后瑶姬、长公主张嫣出冷宫，迁回原宫居住，着内务府好生照料，母女团聚，不得有误。”
这道命令一出，殿中气氛骤变。
天后瑶姬——那才是天帝的原配正室，当年凤倾城阴谋上位，将瑶姬打入冷宫，一关就是十几年，如今夜海辰放她出来，名义上是“仁政”，实际上是埋下一颗钉子。瑶姬恨凤倾城入骨，她出来后，自然会成为牵制凤倾城残党的一枚棋子。而长公主张嫣，瑶姬的亲生女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凤倾城一系的制衡。
群臣心知肚明，但无人敢说。
散朝后，祝炎跟着夜海辰回到北辰帅府。
这是一座久未住人的府邸，院子很大，但很空旷。几株老槐树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青砖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夜海辰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手里端着酒杯，却没有喝。
祝炎从屋里出来，手里也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酒后的红光，但眼神很清醒。他走到夜海辰身边，站定，沉默了片刻。
“海辰。”
“嗯。”
祝炎压低声音，像是怕风听了去：“那小子现在叫你皇叔父，乖巧得像只小绵羊。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今年十二，六年后就十八了。六年，对凡人来说很长，但对天庭来说，弹指一挥间。”
夜海辰没有说话。
祝炎的声音更低了：“到时候他亲政，你怎么办？交权？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孟尚那帮人现在服软，不是真服，是怕你。他们留着小太子，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六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祝炎灌了一口酒，“海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夜海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是说，杀了那孩子？”
祝炎没有否认。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之间。
夜海辰低头看着杯中酒液，琥珀色的酒面上映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祝三儿，”他轻声说，“杀了他，我们就输了。”
祝炎皱眉：“什么意思？”
夜海辰转过身，背靠着廊柱，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棵老桂树上。暮色渐浓，树冠像一团团墨色的云。
“今天在大殿上，他跪下来叫我皇叔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我如果答应登基，那就是篡位；我如果杀他，那就是弑君。你信不信，孟尚巴不得我动手？”
祝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主动让出摄政王之位，把刀把子递到我手里，就是等着我砍下去。我一刀砍下去，天下人都会看到——不是他们反我，是我逼他们反。到那时，凤倾城振臂一呼，孟尚、武曲群起响应，六年的仗，你替我去打？”
夜海辰的声音始终平静，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但湖底暗流汹涌。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六年里，他是太子，我是摄政王。名义上他是我侄子，我是他叔父。他敬我，我护他。朝政在我手，兵权在我手，天师府在我手。他拿什么亲政？”
夜海辰转头看着祝炎，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分明。
“六年之后，他十八岁。如果他真有能力从我手里拿走这些东西，那说明他不是庸才，天下交给他，未必是坏事。如果他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祝炎听懂了。
如果太子十八岁时没有能力亲政，那“主动还政”就成了一个笑话。届时，是夜海辰继续掌权，还是“顺应群臣恳请”登基，都是夜海辰说了算。
祝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更多的是释然。
“海辰，你变了。”
“哪里变了？”
“小时候在北海的时候，你只会打架，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从来不碰。”祝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现在你比我还会算计。”
夜海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时候小，人总要学会长大。”
他脑海中浮现的茑萝的脸。那个替他挡过刀、流过血、天资聪颖的女孩，论计谋她不输于郭嘉，此刻大概正在帅府的某个房间里，好奇地打量着新的的陈设，等他回去。
祝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夜海辰：“对了，那个女孩，叫茑萝的——”
“怎么了？”
“你打算怎么办？”祝炎笑得贼兮兮的，“堂堂摄政王，三界兵马大元帅，总得有个王妃吧？总不能让人家姑娘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夜海辰怼了他一拳，“要你管？”
祝炎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走了。
夜海辰站在廊下，一个人。
夜风吹过，老桂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冷月，月光如水，洒满整座帅府。
六年。
他还有六年时间。六年里，他要整顿朝纲，要清除凤倾城的残党，要重建天庭的秩序，要让三界知道，北海龙君夜海辰不是趁乱篡位的乱臣贼子，而是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
九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殿内云烟缭绕，仙乐早已停歇。太白金星、司命星君率文武群臣分立两侧，当那道白衣身影踏入殿门的瞬间，满殿寂静。
夜海辰没有穿甲胄，没有携兵器，只一袭月白色长袍，长发以紫金冠半束。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身后祝炎、铁鹞子、华维随行，茑萝与木兮留在殿外。
太白金星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率先跪伏在地，声如洪钟却微微发颤：“龙君临危受命，此天庭之幸，三界之幸！老臣恭请龙君上座，主持大局！”
司命星君随之跪下：“天机昭示，龙君乃应劫之人。天庭不可一日无主，请龙君登基，以安天下！”
身后群臣呼啦啦跪了一片，声浪如潮：“请龙君登基！请龙君登基！”
夜海辰站在丹墀之下，目光扫过跪伏的群臣，落在司命星君身上。那是他信任的人，曾与他并肩作战。
他收回目光，正欲开口——
“皇叔父！”
一声稚嫩却清亮的童音从殿侧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从偏殿缓步走出，身穿明黄色太子袍服，头戴紫金冠，面容清秀，眉眼间尚存稚气，但那双眼睛出奇地沉静。他身后跟着三人——天蝎星君孟尚，只剩一臂，面容冷峻；御前统领董超，神色复杂；武曲星君，高大魁梧，面无表情。
太子张俊走到夜海辰面前，整了整衣冠，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正式的大礼，额头触地，声音宏亮，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皇叔父在上，请受俊儿一拜。”
满殿哗然。
夜海辰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眼神微动。他没有扶，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像在审视。
张俊抬起头，并不起身，仰头看着夜海辰，目光坦然：“皇叔父，天庭遭此大劫，孤年幼德薄，难当大任。皇叔父乃先帝托付之臣，功盖天下，威震四海，俊儿愿请皇叔父为摄政王，代孤统御三界。待俊儿年满十八，再行亲政。”
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流畅得不像一个十二岁孩子能说出的话。夜海辰的目光越过张俊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独臂天蝎王身上。孟尚低着头，面无表情，但那狡黠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孩子被人教过。教得很好。
张俊又说：“御史大夫已拟好旨意，请皇叔过目。”
他双手呈上一卷明黄绢帛。太白金星接过，展开，念道：“奉天承运，天帝诏曰：朕遭劫难，太子年幼，特命北海龙君夜海辰为摄政王，兼领三界兵马大元帅，总揽朝政，代行天子事。待太子年满十八，还政于朝。钦此。”
念完，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夜海辰。
这步棋，太子一方走得极妙。他们知道挡不住夜海辰，便主动让出权力，用一个“摄政王”的头衔，换一个“不篡位”的名分。太子认了皇叔父，夜海辰如果还要登基，那就是弑君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如果他接受摄政王之位，那在法理上，他永远都是“代行天子事”的臣子，而非君主。
夜海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道圣旨。
“准。”
一个字，尘埃落定。
太白金星长出一口气，群臣山呼：“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夜海辰转过身，一步步走上丹墀，在龙椅旁早已备好的座椅上坐下。不是龙椅，是一把紫檀太师椅，放在龙椅右侧半步的位置——臣子的位置。
张俊被扶起，在龙椅上坐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里，像一只被放进金丝笼的雏鸟，乖巧而渺小。
夜海辰坐定，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事待兴，本座有几项任命。”
群臣肃立。
“祝炎。”
祝炎大步出列，抱拳：“在！”
“封你为南天门守门大将军，总领南天门防务，赐火神将军府，即日赴任。”
祝炎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领命！”
群臣窃窃私语。南天门是天庭门户，交给他，等于把天庭的大门钥匙给了火神教。但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腾格里。”
五师兄腾格里从殿外走进，一身劲装，面容冷峻。他是夜海辰在凤鸣剑宗的同门，一直潜伏在天庭，如今终于走到台前。
“封你为御前侍卫统领，总领宫廷宿卫。”
腾格里抱拳：“遵命。”
又一道任命。御前统领，这是离摄政王最近的位置，必须是最信任的人。
“郭嘉。”
郭嘉从人群中走出，一袭青衫，面容清瘦，眼神透着睿智。
“封你为天师，参赞军机，与本王同住北辰帅府。”
郭嘉躬身：“臣，领旨。”
三道任命，干净利落。夜海辰的目光落在董超身上。这位曾经的御前侍卫统领面色灰败，站在太子身后，不敢抬头。
“董超。”
董超浑身一颤，出列跪倒：“末……末将在。”
“削去你御前统领之职，贬为普通天兵，编入南天门守军，以观后效。”
董超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磕头：“罪臣……领旨。”
他不敢不领。夜海辰没有杀他，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夜海辰又取出一道令旨，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释放冷宫天后瑶姬、长公主张嫣出冷宫，迁回原宫居住，着内务府好生照料，母女团聚，不得有误。”
这道命令一出，殿中气氛骤变。
天后瑶姬——那才是天帝的原配正室，当年凤倾城阴谋上位，将瑶姬打入冷宫，一关就是十几年，如今夜海辰放她出来，名义上是“仁政”，实际上是埋下一颗钉子。瑶姬恨凤倾城入骨，她出来后，自然会成为牵制凤倾城残党的一枚棋子。而长公主张嫣，瑶姬的亲生女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凤倾城一系的制衡。
群臣心知肚明，但无人敢说。
散朝后，祝炎跟着夜海辰回到北辰帅府。
这是一座久未住人的府邸，院子很大，但很空旷。几株老槐树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青砖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夜海辰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手里端着酒杯，却没有喝。
祝炎从屋里出来，手里也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酒后的红光，但眼神很清醒。他走到夜海辰身边，站定，沉默了片刻。
“海辰。”
“嗯。”
祝炎压低声音，像是怕风听了去：“那小子现在叫你皇叔父，乖巧得像只小绵羊。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今年十二，六年后就十八了。六年，对凡人来说很长，但对天庭来说，弹指一挥间。”
夜海辰没有说话。
祝炎的声音更低了：“到时候他亲政，你怎么办？交权？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孟尚那帮人现在服软，不是真服，是怕你。他们留着小太子，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六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祝炎灌了一口酒，“海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夜海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是说，杀了那孩子？”
祝炎没有否认。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之间。
夜海辰低头看着杯中酒液，琥珀色的酒面上映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祝三儿，”他轻声说，“杀了他，我们就输了。”
祝炎皱眉：“什么意思？”
夜海辰转过身，背靠着廊柱，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棵老桂树上。暮色渐浓，树冠像一团团墨色的云。
“今天在大殿上，他跪下来叫我皇叔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我如果答应登基，那就是篡位；我如果杀他，那就是弑君。你信不信，孟尚巴不得我动手？”
祝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主动让出摄政王之位，把刀把子递到我手里，就是等着我砍下去。我一刀砍下去，天下人都会看到——不是他们反我，是我逼他们反。到那时，凤倾城振臂一呼，孟尚、武曲群起响应，六年的仗，你替我去打？”
夜海辰的声音始终平静，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但湖底暗流汹涌。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六年里，他是太子，我是摄政王。名义上他是我侄子，我是他叔父。他敬我，我护他。朝政在我手，兵权在我手，天师府在我手。他拿什么亲政？”
夜海辰转头看着祝炎，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分明。
“六年之后，他十八岁。如果他真有能力从我手里拿走这些东西，那说明他不是庸才，天下交给他，未必是坏事。如果他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祝炎听懂了。
如果太子十八岁时没有能力亲政，那“主动还政”就成了一个笑话。届时，是夜海辰继续掌权，还是“顺应群臣恳请”登基，都是夜海辰说了算。
祝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更多的是释然。
“海辰，你变了。”
“哪里变了？”
“小时候在北海的时候，你只会打架，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从来不碰。”祝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现在你比我还会算计。”
夜海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时候小，人总要学会长大。”
他脑海中浮现的茑萝的脸。那个替他挡过刀、流过血、天资聪颖的女孩，论计谋她不输于郭嘉，此刻大概正在帅府的某个房间里，好奇地打量着新的的陈设，等他回去。
祝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夜海辰：“对了，那个女孩，叫茑萝的——”
“怎么了？”
“你打算怎么办？”祝炎笑得贼兮兮的，“堂堂摄政王，三界兵马大元帅，总得有个王妃吧？总不能让人家姑娘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夜海辰怼了他一拳，“要你管？”
祝炎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走了。
夜海辰站在廊下，一个人。
夜风吹过，老桂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冷月，月光如水，洒满整座帅府。
六年。
他还有六年时间。六年里，他要整顿朝纲，要清除凤倾城的残党，要重建天庭的秩序，要让三界知道，北海龙君夜海辰不是趁乱篡位的乱臣贼子，而是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