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决裂、鞭刑

天道龙尊:从斩仙台归来 · 墨染阿尔法 · 第42章 · 46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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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辰一夜未眠。

不是不想睡,是浑身不对劲。先是后背那道焦痕发痒,痒得他翻来覆去,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然后是皮肤,干燥得像要裂开,每一寸都在叫嚣着什么。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龙族离不开水。他离开大海太久了,身体在发出警告。

他需要海水。需要浸泡在咸涩的浪潮中,让水分渗进干涸的灵脉,唤醒沉睡的龙翼。

天刚蒙蒙亮,海辰就坐了起来。他坐在床边,脊背挺直,面色平静,像一柄蒙尘已久却终于出鞘的剑。

不装了。

凤倾城想从他这里得到的东西,他给不了,也不想给。救命之恩他记着,但这不代表他要把自己整个搭进去。她救他,是为了用他——这一点,从雷雨夜她提出“龙凤呈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清清楚楚。

他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慌张。一个师弟从他身边跑过,差点撞上他,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嗓子:“晨岚师兄,师父不见了!”

海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菩提祖师失踪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口,激起层层涟漪。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师父去哪了”,而是“谁会动师父”。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凤倾城。昨晚他才拒绝了她,今早师父就不见了。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她昨天受伤,今天师父就失踪了。

海辰加快了脚步。

董超从廊柱后面闪了出来,伸手拦住他:“晨岚公子,天后娘娘吩咐了,你身体还没恢复,不宜四处走动。”

海辰看了他一眼。这个董超,这些天一直“贴心”地照顾他,搓背、端药、铺床,无微不至。现在想来,每一个“贴心”的举动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让开。”

董超愣了一下。他没见过晨岚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骨子里的威压,像龙族在面对蝼蚁时的天然俯视。

“公子,天后娘娘——”

海辰已经绕过了他,大步流星地朝山门方向走去。董超追了两步,犹豫了一下,没有强行阻拦,只是快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去报信了。

海辰知道。但他不在意。

山道因为昨夜的暴雨变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两侧的山壁还在往下渗水,偶尔有松动的石头滚落,砸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海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呼吸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他的身体远没有恢复,走了不到一炷香就已经汗透衣背。

但他没有停。

沿途遇到了几个师兄弟,也在寻找师父。大家分头搜索,有人去了后山,有人去了瀑布,有人沿着山涧往下游找。海辰跟在一队人后面,不多话,不显眼。

快到午时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找到了!在这里!”

海辰快步赶过去。那是一处山涧下的深潭,两侧是陡峭的悬崖,灰色的岩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几个轻功好的师弟已经下到了潭边的乱石滩上,正蹲在地上查看什么。

海辰站在上方,目光落在那片乱石上——几片靛蓝色的道袍碎片,散落在石头缝里,被泥水浸透,颜色发暗。还有一把拂尘,断成了两截,尘尾沾满了泥浆。

他认得那把拂尘。菩提祖师用了三百年的拂尘,手柄处有一道裂纹,是当年收他为徒时,他调皮弄坏的。师父没有换新的,一直用着,说“有裂痕才有故事”。

海辰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

“师父怕是……从上面摔下来了。”一个师弟仰头看了看悬崖,声音发颤,“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别胡说!师父修为那么高,怎么可能摔下来!”

“那这些碎片怎么解释?拂尘都断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叹息和哽咽。海辰站在人群外面,面无表情,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碎片,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悄悄退后两步,转身,钻进了路边的密林。

没有人注意到他。

林子里光线昏暗,树冠遮天蔽日,脚下的腐叶软塌塌的,踩上去没有声音。海辰拨开挡路的枝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外走。荆棘划破了他的袖子,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没有感觉。

走出密林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已经到了灵台山的山脚,一条土路蜿蜒着通向远方。路边是一片庄稼地,地头拴着一匹马,枣红色的,不算好马,但看着结实。一个村民蹲在田埂上抽旱烟,正是昨天给他指过路的那个热心人。

“哎?你不是山上那个……”村民认出了他,站起身来。

“大哥,马借我用一下。”海辰走过去。

村民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山上,没多问,把缰绳递了过来:“这马性子烈,你小心——”

话没说完,海辰已经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东边奔去。

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然后是越来越浓的、咸腥的味道。

海的方向。

他伏在马背上,感觉肩胛骨处的焦痕开始发烫。不是痒了,是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挣扎着要破土而出。风雷翼——龙族最顶尖的飞行秘法,师父偷偷传授给他的、凤倾城觊觎了一辈子的绝学。它在呼唤大海。

只要到了海边,只要浸入海水,他的龙翼就能复苏,他的法力就能恢复。到那时,什么天后、什么灵台山,都困不住他。

马蹄声急促,像擂鼓。

浪涛声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闻到海水的咸味,能感觉到潮湿的海风扑在脸上,那种熟悉的、属于龙族故乡的气息让他浑身战栗。枣红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跑得更快了,四蹄翻飞,扬起一路尘土。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灰蓝色的海面在天际线处铺展开来,波光粼粼,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沙滩,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海辰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久困牢笼的人终于看到出口时才有的光。

然后那道光灭了。

一道五彩流光,如同最精准的拦截箭矢,自侧面林间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他马前!

棕马受惊,扬起前蹄,发出惊恐的嘶鸣。夜海辰猝不及防,险些被掀下马背。他死死勒住缰绳,稳住身形,抬头望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前方三丈处,凤倾城卓然而立,依旧是那身月白裙裳,在带着海腥味的晨风中衣袂飘飘,恍若仙子。可她脸上再无半分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怒意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她竟亲自追来了!而且如此之快!

“呵,”凤倾城红唇微勾,吐出的字句却比海风更寒,“我的好阿晨,这是要去哪儿?看海么?师姐不是告诉过你,海边危险,毒水母会蜇死人的。”她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包袱和胯下骏马,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彻底消失,“你以为,就凭这点小聪明,能逃出我的手心?”

希望,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瞬间迸裂成无数冰冷的碎片。夜海辰的心沉入谷底,浑身发冷。

“绑了。”凤倾城轻轻吐出两个字,语调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身后,几道身影迅速掠出,正是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几位“师弟”,其中就有董超。他们此刻脸上再无憨厚或关切,只有执行命令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晨岚师兄,得罪了。”董超低声道,与其他几人一拥而上。

夜海辰岂会坐以待毙?他怒吼一声,翻身下马,即便只有一丝微薄灵力,也拼尽全力挥拳踢腿,试图反抗。但他这凡人之躯,如何敌得过数个训练有素、至少筑基期的修士?不过三两下,他的挣扎便被轻易制住,双臂被粗暴地反剪到身后,特制的、能抑制灵力的捆仙索迅速缠绕上来,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混蛋!师父!师父你在哪里?!看看你的好徒弟!看看这灵台山成了什么模样!”夜海辰目眦欲裂,绝望地嘶吼,声音在海风中飘散。他多么希望那位失踪的宗主能突然出现,主持公道,哪怕只是幻影。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凤倾城冰冷的眼神和师弟们沉默的动作。他被粗暴地提起,如同货物般被带离了那片近在咫尺、却已无缘踏足的海滩。

风驰电掣般(或许是动用了飞行法器或缩地成寸的符箓),转眼间,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而又令人窒息的凤鸣剑宗总舵广场。阳光此刻显得刺目而残酷,照在光洁的白玉石地面上。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弟子,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各异,有惊讶,有同情,也有冷漠和幸灾乐祸。

夜海辰被强行拖拽到广场中央两根用来悬挂旗帜、粗壮的石柱前,捆仙索的两端被牢牢系在柱子上。他被强迫着面向众人,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被绑在那里,如同待宰的羔羊,又像示众的囚徒。

凤倾城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清越,却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绝对的权威和冰冷的怒意:

“晨岚!宗门首席弟子,不思进取,妄图背叛宗门。伤病未愈便私自潜逃,违逆师命,更对同门出手相抗!”她细数着他的“罪状”,每一句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尊严上,“本宫念你初犯,又曾有功于宗门,多次给你机会,好言相劝,悉心照料,望你迷途知返。可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夜海辰倔强愤怒的脸上,一字一句,宣判道:“今日起,削去你首席弟子身份,剥去内门弟子服饰,贬为剑宗最低等杂役奴仆!以儆效尤!”

“哗——”人群一阵骚动。从高高在上的天庭战神、第一美男、首席大师兄,一夜之间沦为最低贱的奴仆?这落差太过震撼。

“老妖婆!毒妇!颠倒黑白,囚禁欺辱,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会遭报应的!”夜海辰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与屈辱,破口大骂,什么伪装,什么隐忍,在此刻都被抛诸脑后。他是夜海辰,北海龙君,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冥顽不灵!”凤倾城眸中厉色一闪,玉手一扬,一条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通体漆黑、泛着暗红血光的黑金长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抽打在夜海辰的背上!

“啪!”第一鞭,衣衫破裂,皮开肉绽,一道狰狞的血痕瞬间浮现。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夜海辰闷哼出声,身体因冲击力猛地向前一挣,又被绳索勒回,额头渗出冷汗。

“啪!”第二鞭,几乎重叠在第一鞭的伤口上,鲜血立刻浸透了破碎的衣物,滴滴答答落在白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毒……妇……”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丝,硬是将痛呼咽了回去。

“啪!”第三鞭,抽在肩胛骨下方,力道之重,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背过气去,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没有昏厥。

三鞭过后,凤倾城收鞭,那鞭梢还沾着新鲜的血珠。她看着夜海辰鲜血淋漓的后背和因痛苦而苍白扭曲却依旧不肯低头的脸,冷笑道:“鞭挞之刑,小惩大诫。明日,便是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乃我凤鸣剑宗盛事,不宜让血腥冲了喜气。”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在他耳边轻柔而残忍地说道:“暂且饶了你。等到为期三天的宗门大比结束之后……本宫再好好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服从。我会让你知道,违逆我的下场。直到你——跪地求饶为止。”

夜海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带着龙族最后的骄傲与决绝:“呸!别做梦了!乘人之危,羞辱北海龙君……苗凤,你想过你自己的下场吗?待我恢复之日,定要你百倍偿还!”

他直接叫破了她的真名!

凤倾城(苗凤)眼中寒光暴涨,杀意一闪而逝,但随即又被一种混合着掌控欲和轻蔑的笑容取代。她直起身,声音恢复清越,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我等着。不过现在,你只是个修为尽废、连缚鸡之力都没有的废人。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报仇。”

她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噤若寒蝉的众弟子,恢复了平日里那位端庄威严的大师姐模样:“将他押入后山寒铁矿洞,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给他疗伤!待大比之后,再行处置!”

“是!”董超等人应声上前,解开石柱上的绳索,拖起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夜海辰,朝着后山那以苦寒和劳作艰苦著称的矿洞方向走去。

鲜血,在洁白的广场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阳光依旧灿烂,却照不进夜海辰那双被仇恨、屈辱和剧痛淹没的眼底。北海龙君的骄傲被践踏进泥泞,但龙魂深处的火焰,却在绝境中,燃烧得愈发炽烈。复仇的种子,已浸透鲜血,深深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