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龙君失忆，茑萝练绝世神剑
头痛。耳朵里嗡嗡的响
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砸，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夜海辰在剧痛中挣扎着睁开眼睛，嘴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呃……”
一阵眩晕过后，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穹顶。木质的梁架，淡青色的纱帐，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他躺在柔软的床褥上，身上盖着蚕丝薄被，胸口和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每呼吸一下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眉心紧蹙。
“七师弟醒了！”
一张脸凑过来，眉眼灵动，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一双眼睛乌溜溜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夜海辰看着他，目光茫然。
“你是谁？”
那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七师弟，你不会在逗我吧？”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我是郭嘉啊，你三师兄。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不记得了？”
夜海辰看着他，认真想了很久，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不认识。”他说。
郭嘉的脸色变了，笑容彻底收了起来，眼底多了一丝凝重。他直起身，盯着夜海辰看了片刻，试探着问：“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夜海辰头昏脑胀。
我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又归于沉寂。他的脑海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没有仇人。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落笔的宣纸。
“我……”他喃喃道，眉头皱得更紧，“我不知道。”
郭嘉倒吸一口凉气，正要说什么，纱帐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凤倾城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袭淡绯色的长裙，发髻低挽，只簪了一支白玉凤头钗，与平日的雍容华贵判若两人。手里端着一只食盒，远远便闻到了糕点的甜香。
“阿辰醒了？”她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
夜海辰看着她，同样是茫然的眼神。
“你是谁？”
凤倾城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郭嘉一眼。郭嘉摊手，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垂下眼，看着夜海辰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失去了一切锋芒、只剩下茫然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像深海，像寒冰，像出鞘的剑。此刻却像一汪清浅的泉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什么都没有了。灵力，记忆，骄傲，冷漠，全部被那一道神罚雷电劈成了碎片。
凤倾城在床沿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这里是灵台山凤鸣剑宗总舵。我是你的大师姐，凤倾城。你被天帝的神罚雷电击中，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反应。
夜海辰没有反应。那些名词——“灵台山”“凤鸣剑宗”“天帝”“神罚雷电”——对他来说都只是陌生的音节，没有任何意义。
凤倾城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心疼：“你道基被毁了。虽然活了下来，但伤了神魂。你现在灵力尽失，龙翼也碎了。”
她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变成了凡人，阿辰。”
夜海辰沉默了很久。他在消化这些信息——不是“回忆”起什么，而是像一个空白的容器，被动地接收着外界灌输的一切。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是一只龙？”
凤倾城点头。
“我被天罚，变成了凡人？”
凤倾城又点头，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别担心。”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以你的天赋，会慢慢恢复的。这里是灵台山，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夜海辰看着她。这个女人眉眼艳丽，气质高贵，说话时总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迁就他的高度。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温热的东西。
他不记得她。但她的声音让他觉得很安心。
“师姐。”他忽然叫了一声。
凤倾城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好饿，”夜海辰说，语气平淡，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口渴。”
凤倾城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是纯粹的、发自心底的欢喜。她打开食盒，取出一碟桂花糕，黄澄澄的糕点上撒着金黄的桂花，甜香扑鼻。又倒了一杯仙泉水，清凉透明，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夜海辰想坐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凤倾城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慢点，别急。”
她将糕点递到他手边，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桂花糕松软绵密，甜而不腻，在舌尖化开。夜海辰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
“嗯，好吃。”
他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黄色的糕屑。凤倾城端着仙泉水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他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绷带上。他也不在意，用手背随意一抹，继续吃第二块。
凤倾城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倾过身来，轻轻擦拭他嘴角的碎屑。动作很轻，很慢，指尖隔着帕子触到他的脸颊，停留了一瞬。
夜海辰没有躲。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目光天真，干净，没有一丝防备。
“谢谢师姐。”他说。
凤倾城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再是深海，不再是寒冰，不再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此刻它们清澈见底，像山间初融的雪水，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失忆的龙君，真乖。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她便收了回去，将锦帕收入袖中，脸上恢复了师姐该有的端庄。
“多吃点。”她将食盒往他手边推了推，“不够还有。”
郭嘉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从头到尾没再说话。他看看海辰，又看看凤倾城，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有玩味，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夜海辰低头啃着第三块桂花糕，浑然不觉。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苍白中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扶桑秘境，树心深处。
桑婆婆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那棵贯穿天地的古树屋前，浑浊的老眼望着跪在草地上的绿衣女子。茑萝已经跪了三天三夜。不是罚跪，是在等一个答复。桑婆婆没有答复，她就不起身。
第四天清晨，桑婆婆终于叹了口气。
“起来吧。”
龙头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扶桑树的根脉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一本薄薄的剑谱从树心深处浮出，缓缓落在桑婆婆手中。剑谱封面上有四个篆字「扶桑剑法」，有九只展翅欲飞的神鸟图案，线条古朴，栩栩如生。
“欲练扶桑剑法，先学九鸟神功。”桑婆婆将剑谱递过去，声音苍老得像从远古传来，“上古扶桑剑法，天地间至刚至柔的功法。练成了，可与龙族风雷翼抗衡。”
茑萝双手接过剑谱，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但是——”桑婆婆的声音沉了下来，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凝重，“孩儿啊，这剑法，不是凡人能练的。”
茑萝抬起头，看着她。
“速成法，会毁容。”桑婆婆一字一顿，“你练得越急，魔纹长得越快。届时你半边脸会生出狰狞的黑色纹路，从眼角蔓延到下颌，像裂开的瓷瓶，再也回不去。”
她的手抬起来，枯瘦的指尖点在茑萝的眉心。
“你想好了吗？”
茑萝跪在那里，手里捧着剑谱，没有犹豫。
“我想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我一定要变强。不依赖任何人，不仰仗任何人。”她顿了顿，目光穿过秘境的金色光雾，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我要与海辰并肩。他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
桑婆婆看着她，老眼里有一丝心疼，也有一丝欣赏。
“他未必会娶你。”
茑萝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无所谓。”她说，“我只想痛痛快快地活下去。摆脱天后的控制，做我自己。他娶不娶我，都不影响我练剑。”
桑婆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苍老而温暖，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
“好孩子。”她退后一步，龙头拐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那便开始吧。”
茑萝站起身来，将剑谱翻开第一页。九只神鸟的图案在她眼前活了过来，化作九道金光，没入她的眉心。
她闭上眼睛，剑谱无风自动，一页一页翻过去。扶桑树的根脉开始发光，金色的光点从地面升起，像萤火虫般环绕在她周身，一点一点渗入她的肌肤。
桑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树灵们从暗处探出头来，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茑萝的眉心有一道金光在流转，那是九鸟神功的第一道印记。她睁开眼，眸底有金芒一闪而逝。
“桑婆婆。”
“嗯。”
“下个月的宗门大比，我代表祖龙岛扶桑剑宗参赛。”
桑婆婆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的剑，要让三界都看见。”
茑萝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谱，转身走向秘境深处。那里有一片空地，是桑婆婆专门为她开辟的练剑场。扶桑树的气根从穹顶垂落，像一道道天然的帷幕，将她与外界隔开。
她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九鸟神功的第一式。
然后她睁开眼，出剑。
剑光如匹练，在金色的光雾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是凤鸣剑法的凌厉霸道，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柔韧与绵长，像水，像风，像扶桑树根在地底蔓延，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桑婆婆站在远处看着，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这孩子，”她喃喃自语，“骨子里比龙君还倔。”
练了一整天，茑萝浑身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她坐在树根上休息，从怀中取出那枚昆仑镜。
镜面澄澈如秋水，她心念一动，镜中浮现出灵台山的景象。
夜海辰侧身半躺在床上，背后垫着枕头，凤倾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一勺一勺喂他。他乖乖张嘴，像个听话的孩子，嘴角沾了汤汁，凤倾城用手帕替他擦掉，目光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天后。
茑萝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心里很不是滋味。嫉妒——也不全是。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像吞了一颗未熟的梅子，酸得她眼眶发酸。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镜中的画面，看了很久，直到凤倾城起身离开，直到夜海辰一个人缓缓躺回床上，睁着迷茫的眼睛望着帐顶发呆。
他不会记得她了。
灵力尽失，龙翼破碎，记忆空白。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记得她？
茑萝将昆仑镜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没有时间了。下个月，宗门大比。她要以扶桑剑宗弟子的身份站在赛场上，让三界都看见她。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任天后欺凌，能与那个人并肩而立。
她拔出剑，再次出招。
这一次，剑光比刚才更亮了几分。桑婆婆站在远处，看着那道碧色的身影在扶桑树的气根间穿梭，剑光如织，渐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九鸟神功，第一重。
她练成了。
桑婆婆拄着拐杖，转身离去，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下个月的宗门大比，”她自言自语，“有好戏看了。”
身后，剑风呼啸，扶桑树的叶子在剑气的激荡下纷纷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茑萝站在雨中，剑尖指天，眉心那道金色的印记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砸，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夜海辰在剧痛中挣扎着睁开眼睛，嘴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呃……”
一阵眩晕过后，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穹顶。木质的梁架，淡青色的纱帐，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他躺在柔软的床褥上，身上盖着蚕丝薄被，胸口和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每呼吸一下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眉心紧蹙。
“七师弟醒了！”
一张脸凑过来，眉眼灵动，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一双眼睛乌溜溜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夜海辰看着他，目光茫然。
“你是谁？”
那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七师弟，你不会在逗我吧？”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我是郭嘉啊，你三师兄。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不记得了？”
夜海辰看着他，认真想了很久，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不认识。”他说。
郭嘉的脸色变了，笑容彻底收了起来，眼底多了一丝凝重。他直起身，盯着夜海辰看了片刻，试探着问：“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夜海辰头昏脑胀。
我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又归于沉寂。他的脑海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没有仇人。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落笔的宣纸。
“我……”他喃喃道，眉头皱得更紧，“我不知道。”
郭嘉倒吸一口凉气，正要说什么，纱帐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凤倾城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袭淡绯色的长裙，发髻低挽，只簪了一支白玉凤头钗，与平日的雍容华贵判若两人。手里端着一只食盒，远远便闻到了糕点的甜香。
“阿辰醒了？”她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
夜海辰看着她，同样是茫然的眼神。
“你是谁？”
凤倾城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郭嘉一眼。郭嘉摊手，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垂下眼，看着夜海辰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失去了一切锋芒、只剩下茫然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像深海，像寒冰，像出鞘的剑。此刻却像一汪清浅的泉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什么都没有了。灵力，记忆，骄傲，冷漠，全部被那一道神罚雷电劈成了碎片。
凤倾城在床沿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这里是灵台山凤鸣剑宗总舵。我是你的大师姐，凤倾城。你被天帝的神罚雷电击中，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反应。
夜海辰没有反应。那些名词——“灵台山”“凤鸣剑宗”“天帝”“神罚雷电”——对他来说都只是陌生的音节，没有任何意义。
凤倾城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心疼：“你道基被毁了。虽然活了下来，但伤了神魂。你现在灵力尽失，龙翼也碎了。”
她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变成了凡人，阿辰。”
夜海辰沉默了很久。他在消化这些信息——不是“回忆”起什么，而是像一个空白的容器，被动地接收着外界灌输的一切。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是一只龙？”
凤倾城点头。
“我被天罚，变成了凡人？”
凤倾城又点头，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别担心。”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以你的天赋，会慢慢恢复的。这里是灵台山，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夜海辰看着她。这个女人眉眼艳丽，气质高贵，说话时总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迁就他的高度。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温热的东西。
他不记得她。但她的声音让他觉得很安心。
“师姐。”他忽然叫了一声。
凤倾城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好饿，”夜海辰说，语气平淡，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口渴。”
凤倾城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是纯粹的、发自心底的欢喜。她打开食盒，取出一碟桂花糕，黄澄澄的糕点上撒着金黄的桂花，甜香扑鼻。又倒了一杯仙泉水，清凉透明，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夜海辰想坐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凤倾城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慢点，别急。”
她将糕点递到他手边，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桂花糕松软绵密，甜而不腻，在舌尖化开。夜海辰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
“嗯，好吃。”
他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黄色的糕屑。凤倾城端着仙泉水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他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绷带上。他也不在意，用手背随意一抹，继续吃第二块。
凤倾城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倾过身来，轻轻擦拭他嘴角的碎屑。动作很轻，很慢，指尖隔着帕子触到他的脸颊，停留了一瞬。
夜海辰没有躲。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目光天真，干净，没有一丝防备。
“谢谢师姐。”他说。
凤倾城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再是深海，不再是寒冰，不再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此刻它们清澈见底，像山间初融的雪水，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失忆的龙君，真乖。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她便收了回去，将锦帕收入袖中，脸上恢复了师姐该有的端庄。
“多吃点。”她将食盒往他手边推了推，“不够还有。”
郭嘉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从头到尾没再说话。他看看海辰，又看看凤倾城，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有玩味，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夜海辰低头啃着第三块桂花糕，浑然不觉。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苍白中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扶桑秘境，树心深处。
桑婆婆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那棵贯穿天地的古树屋前，浑浊的老眼望着跪在草地上的绿衣女子。茑萝已经跪了三天三夜。不是罚跪，是在等一个答复。桑婆婆没有答复，她就不起身。
第四天清晨，桑婆婆终于叹了口气。
“起来吧。”
龙头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扶桑树的根脉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一本薄薄的剑谱从树心深处浮出，缓缓落在桑婆婆手中。剑谱封面上有四个篆字「扶桑剑法」，有九只展翅欲飞的神鸟图案，线条古朴，栩栩如生。
“欲练扶桑剑法，先学九鸟神功。”桑婆婆将剑谱递过去，声音苍老得像从远古传来，“上古扶桑剑法，天地间至刚至柔的功法。练成了，可与龙族风雷翼抗衡。”
茑萝双手接过剑谱，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但是——”桑婆婆的声音沉了下来，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凝重，“孩儿啊，这剑法，不是凡人能练的。”
茑萝抬起头，看着她。
“速成法，会毁容。”桑婆婆一字一顿，“你练得越急，魔纹长得越快。届时你半边脸会生出狰狞的黑色纹路，从眼角蔓延到下颌，像裂开的瓷瓶，再也回不去。”
她的手抬起来，枯瘦的指尖点在茑萝的眉心。
“你想好了吗？”
茑萝跪在那里，手里捧着剑谱，没有犹豫。
“我想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我一定要变强。不依赖任何人，不仰仗任何人。”她顿了顿，目光穿过秘境的金色光雾，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我要与海辰并肩。他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一样。”
桑婆婆看着她，老眼里有一丝心疼，也有一丝欣赏。
“他未必会娶你。”
茑萝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无所谓。”她说，“我只想痛痛快快地活下去。摆脱天后的控制，做我自己。他娶不娶我，都不影响我练剑。”
桑婆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苍老而温暖，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
“好孩子。”她退后一步，龙头拐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那便开始吧。”
茑萝站起身来，将剑谱翻开第一页。九只神鸟的图案在她眼前活了过来，化作九道金光，没入她的眉心。
她闭上眼睛，剑谱无风自动，一页一页翻过去。扶桑树的根脉开始发光，金色的光点从地面升起，像萤火虫般环绕在她周身，一点一点渗入她的肌肤。
桑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树灵们从暗处探出头来，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茑萝的眉心有一道金光在流转，那是九鸟神功的第一道印记。她睁开眼，眸底有金芒一闪而逝。
“桑婆婆。”
“嗯。”
“下个月的宗门大比，我代表祖龙岛扶桑剑宗参赛。”
桑婆婆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的剑，要让三界都看见。”
茑萝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谱，转身走向秘境深处。那里有一片空地，是桑婆婆专门为她开辟的练剑场。扶桑树的气根从穹顶垂落，像一道道天然的帷幕，将她与外界隔开。
她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九鸟神功的第一式。
然后她睁开眼，出剑。
剑光如匹练，在金色的光雾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是凤鸣剑法的凌厉霸道，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柔韧与绵长，像水，像风，像扶桑树根在地底蔓延，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桑婆婆站在远处看着，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这孩子，”她喃喃自语，“骨子里比龙君还倔。”
练了一整天，茑萝浑身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她坐在树根上休息，从怀中取出那枚昆仑镜。
镜面澄澈如秋水，她心念一动，镜中浮现出灵台山的景象。
夜海辰侧身半躺在床上，背后垫着枕头，凤倾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一勺一勺喂他。他乖乖张嘴，像个听话的孩子，嘴角沾了汤汁，凤倾城用手帕替他擦掉，目光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天后。
茑萝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心里很不是滋味。嫉妒——也不全是。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像吞了一颗未熟的梅子，酸得她眼眶发酸。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镜中的画面，看了很久，直到凤倾城起身离开，直到夜海辰一个人缓缓躺回床上，睁着迷茫的眼睛望着帐顶发呆。
他不会记得她了。
灵力尽失，龙翼破碎，记忆空白。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记得她？
茑萝将昆仑镜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没有时间了。下个月，宗门大比。她要以扶桑剑宗弟子的身份站在赛场上，让三界都看见她。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任天后欺凌，能与那个人并肩而立。
她拔出剑，再次出招。
这一次，剑光比刚才更亮了几分。桑婆婆站在远处，看着那道碧色的身影在扶桑树的气根间穿梭，剑光如织，渐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九鸟神功，第一重。
她练成了。
桑婆婆拄着拐杖，转身离去，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下个月的宗门大比，”她自言自语，“有好戏看了。”
身后，剑风呼啸，扶桑树的叶子在剑气的激荡下纷纷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茑萝站在雨中，剑尖指天，眉心那道金色的印记在暮色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