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鸟瞰阁兄弟叙旧

天道龙尊:从斩仙台归来 · 墨染阿尔法 · 第36章 · 248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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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瞰阁凌空悬在东海之上,四面轩窗洞开,海风穿堂而过,吹得阁中纱幔轻轻飘拂。脚下云雾翻涌如海,偶尔裂开一道缝隙,能看见下方祖龙岛的全貌——工地、校场、楼阁、栈桥,像一幅正在着色的工笔画,每一笔都在添彩。

阁中摆了一张乌木桌案,几碟小菜,两副杯盏。酒壶是白瓷的,壶身绘着一枝老梅,正是辰龙岛梅花村出品的“火烧云”——六十度高粱烧,倒出来酒液清亮,酒花细密,一股浓烈的粮香直往鼻子里钻。

夜海辰端起酒杯,没有急着一口闷,先在鼻端晃了晃,然后才送到唇边,慢慢抿了一口。烈酒入喉,一线灼热从喉咙烧到胃里,他眉都不皱一下,反而舒了口气,像是找回了什么久违的东西。

司命坐在他对面,端着酒杯,也在慢慢品。他喝酒的架势跟海辰不一样——先看,再闻,最后才小口小口地抿,像在品鉴什么名贵茶叶。酒辣,他呛了一下,偏头咳了两声,耳根微微泛红。

海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笑出声。

“二哥,你这酒量,从小到大就没长进。”

司命放下酒杯,擦了擦眼角呛出的泪,面不改色:“我喝的是意境,不是酒。”

“意境?”海辰又给他斟满,“那你把这杯意境干了。”

司命看着满得快溢出来的酒杯,沉默了片刻,端起来,一口闷了。这次没呛,但脸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

海辰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冷笑或淡笑,是真的、带着少年气的笑,眼角都弯了。

司命看着他的笑容,怔了一瞬,然后也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还记得春分升天的事吗?”司命忽然问。

海辰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会不记得。龙族春分升天,在云龙宫吸收日月精华修炼,那是他们一年中最忙碌也最隆重的时节。地面行宫会举行盛大的庆典,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来放风筝,纸鸢满天,线缠在一起,孩子们追着跑,大人们在下面喊。文人雅士在廊下吟诗作赋,梨园子弟在水榭上吹拉弹唱,咿咿呀呀的唱腔被海风吹散,断断续续地飘进云龙宫,搅得他们这些修炼的龙子龙孙心猿意马。

“怎么不记得。”海辰抿了一口酒,“有一年你在放风筝,线断了,风筝飘到云龙宫屋顶上,你爬上去捡,被父王罚站了三天。”

司命低头笑了笑:“那风筝是给你放的。”

海辰愣了一下。

“你那时候小,够不着线轴,”司命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替你放的。线断了,是我的错。”

海辰没有说话,只是又给他斟了一杯酒。

“秋分入海的时候,”海辰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你总是最后一个下水。”

司命端起酒杯,没有否认:“水凉。”

“你是龙。”

“龙也怕凉。”

海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秋分时节,龙族入海休养生息,北冥江的水温骤降,冰雪之神驾临,洒下漫天雪花,江面一夜之间封冻。那时候他们最期待的,就是冬季的冰上嬉戏。龙族的孩子们在冰面上滑行、追逐、打闹,祝老三总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郭嘉永远在队伍最后面磨蹭,找各种借口偷懒。而赵煜——司命——总是滑得不快不慢,既不掉队,也不争先,稳稳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影子。

海辰那时候不懂,以为他天生就是那个性子。后来才明白,影子不是跟不住前面的人,是怕前面的人回头看不见他。

“二哥。”海辰忽然唤了一声。没有“星君”,没有“司命”,甚至没有一个字的修饰。就是“二哥”,像小时候一样。

司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小七。”他回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那年在冰面上,他隔着漫天飞雪喊他回家的那一声。

海辰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冷傲,不是淡漠,是一种坦荡荡的、毫无防备的亲近。

司命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小七,”他说,“来世,我与你做亲兄弟。”

海辰心里猛地一动。这话不对。来世?他们龙族寿命悠长,从不轻言“来世”。这话太像……交代后事。

“我不管来生。”海辰端起酒杯,打断了那丝不祥的预感,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只活好当下。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小弟敬你。”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像玉石相击。

海辰仰头干了,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睛有点涩。司命也干了,这次没呛,只是放下酒杯时,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很久。

阁中安静了片刻。

海辰站起身,走到轩窗边,负手而立。脚下云雾散开,祖龙岛的全貌展现在眼前——最显眼的是那座巨大的修仙学校,操场足有百亩见方,数千名师生正在烈日下进行体魄训练。队列齐整,拳风赫赫,隔着云层都能听见那震天的口号声。

“建设得不错。”司命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

海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从学校移开,扫过正在修建的码头、栈桥、仓库、兵营——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活的。

旁边伺候的东海侍女珍珠捧着酒壶,见两位主子起身,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纱幔在身后垂落,阁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海辰看着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眼底有一瞬间的柔软,很快被惯常的淡漠盖住了。

“等祖龙岛建好了,”他说,“你搬回来住。”

司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目光悠远。

海辰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顿住了。他抬头,望向南天门的方向——两朵祥云,瑞霭重重,正朝着鸟瞰阁缓缓飘来。云头上影影绰绰,站着两列仙官仪仗。

天庭来人了。

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海辰嘴角微微一弯,不是笑,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

“天庭这么急不可耐了?”他说。

司命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打算怎么应对?”他问。

海辰没有回答,转身走回桌案,端起那壶“火烧云”,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烧得他眼眶发热,也烧得他眼底的那丝嘲讽越来越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放下酒杯,理了理袖口,“来者是客,先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朵祥云越来越近,仙乐声隐约可闻。

司命站在他身侧,没有再问,只是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搁在桌上,整了整衣冠,神色恢复了星君应有的庄重。

鸟瞰阁上,海风猎猎。

白衣的龙君与青衫的星君并肩而立,望着那两朵祥云由远及近。

一个冷傲如霜,一个温润如玉。

像很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