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夜县令断案

天道龙尊:从斩仙台归来 · 墨染阿尔法 · 第26章 · 52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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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夜城县衙。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

县衙门口那面鸣冤鼓,已经许久未曾响过。

夜城县从“饿殍遍地”到“路不拾遗”,只用了短短三个月。百姓口中传颂的“白衣青天”,治下严明如铁,偏又爱民如子。打豪强、分田地、剿匪患、修水利,件件干净利落,桩桩深得民心。

然而今日——

咚、咚、咚!

鼓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凄厉。

县衙门口,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跪在冰冷石阶上,粗布短褐破旧脏污,膝盖处磨出两个窟窿,露出瘦骨嶙峋的膝盖。他双手死死攥着鼓槌,一下一下拼命敲击,眼眶通红,泪痕满面。

“青天大老爷!刀建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少年声音嘶哑,哭喊声刺破晨雾,惊动街巷两侧早起摆摊的商贩百姓。

“刀建?那不是城南刀寡妇家的小儿子?”

“这孩子平日老实巴交的,怎么突然来告状?”

“他姐姐刀玉兰……不是前几日突然没了么?听说是在贾家……”

百姓窃窃私语,渐渐围拢。

衙役匆匆入内禀报。

片刻之后,朱红大门洞开。

公堂之上,夜海辰身着九品鹤补服,端坐案后。鹤补朝廷官袍,少了几分仙风道骨,多了几分肃杀威严。他面容冷峻,深海般的眸子凝视堂下瘦弱少年,声音不怒自威:

“击鼓者,何人?所告何事?”

刀建浑身发抖,重重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地砖上,闷响声声:“草民刀建!为家姐刀玉兰鸣冤!”

“家姐三月前被姐夫赵大栓强卖与富商贾某为奴,不堪凌辱,三日前暴毙贾府!”

“贾家只说‘急病身亡’,连夜草草收殓,不许草民见家姐最后一面!”

少年抬起头,双目赤红,泪水混着额头的血珠滚落:

“草民不信!家姐身子骨一向康健,怎会突然暴毙?请青天大老爷开棺验尸,还家姐一个公道!”

公堂两侧,衙役肃立。

夜海辰面色沉静,指节轻叩案几。

他没有立刻应允,而是淡声问道:“刀建,你说令姐是被姐夫强卖与贾家——可有卖身契为凭?”

刀建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呈上:

“有!这是草民从姐夫家中搜出的!赵大栓那赌棍输了银子,逼家姐按下手印,卖与城东贾富贵为婢!卖身契上写的是‘终身奴仆,生死由主’,这不是卖人,这是要家姐的命啊!”

夜海辰接过卖身契,垂眸扫了一眼。

墨迹陈旧,指印清晰。

他抬眸,目光落在刀建瘦弱的身板上,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这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却敢单枪匹马闯县衙告状,告的还是城东首富贾富贵。

胆识可嘉。

“赵大栓现在何处?”

“回大人,赌棍昨夜赢了钱,正在城南赌坊快活!”

夜海辰微微侧首,看向身侧垂手而立、低眉顺眼的周师爷。

周师爷始终安静站在一旁,面色恭谨,眼神却忍不住往刀建身上瞟,心底暗自叹气:【这孩子可怜,姐姐惨死,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周师爷。”

夜海辰声音冷淡,打断他的思绪。

周师爷连忙敛神,垂首:“属下在。”

“传本县令——即刻捉拿赵大栓、贾富贵到堂。另,传仵作、稳婆,备好验尸器具,本官要亲往贾府开棺验尸。”

此话一出,堂外围观百姓哗然。

“开棺验尸?那可是大凶之事啊!”

“贾富贵可是城东首富,手眼通天,县令大人这是要硬碰硬了?”

“什么首富?三个月前还是城东恶霸!县令大人连府台都敢打,还怕他一个小小的贾富贵?”

窃窃私语中,夜海辰已然起身,官袍下摆掠过公案,步履沉稳地走下堂来。

他经过刀建身侧时,脚步微顿。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递到少年面前。

“起来。”

声音依旧清冷,却莫名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刀建愣愣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那张冷峻面容,一时竟忘了哭泣。

他颤颤巍巍伸手,握住那只手。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沉稳。

城东贾府。

朱门高墙,富丽堂皇。

往日门庭若市、宾客如云的贾府,此刻大门紧闭,气氛诡异。

夜海辰带人赶到时,贾府管家正堵在门口,满脸堆笑,眼神却闪烁不定:

“大人,我家老爷身子不适,实在不便见客。至于那刀氏丫鬟,的确是急病暴毙,已经下葬了,大人何必为一个奴才大动干戈……”

夜海辰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让开。”

两个字,冷得像腊月寒冰。

管家还想再拦,一柄冷冰冰的剑鞘已经抵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如千钧压顶,逼得他不由自主退后三步。

“本官再说一次——让开。”

管家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

贾府后院,偏角一处新坟,黄土尚新,墓碑简陋,只刻了“刀氏之墓”四个字,连姓氏都写错了,写成“刁氏”。

刀建一见到那座孤零零的新坟,当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姐!弟弟来晚了!弟弟来晚了啊!”

夜海辰面无表情,侧首吩咐仵作:“开棺。”

仵作是县衙老吏,姓李,从业三十年,见过无数凶案。此刻却面露难色,凑近低声道:“大人,这刀氏是贾府丫鬟,按律,奴仆暴毙,主家报官备案即可。开棺验尸……若无确凿证据,只怕不合规矩,且容易得罪人……”

夜海辰低头看着他。

深海般的眸子没有怒意,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李仵作,你从业三十年。”

“可曾见过,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急病暴毙’?”

“可曾见过,主家不许亲属见最后一面,连夜草草下葬?”

“可曾见过,墓碑上连名字都写错,连个正经葬礼都没有?”

三问连珠,李仵作额上冷汗涔涔,哑口无言。

夜海辰收回目光,声音字字清晰铿锵有力:

“开棺。”

“若有罪责,本官一力承担。”

棺木打开的一瞬,腐臭气息扑鼻。

刀玉兰的尸身静静躺在棺中,面色青紫,眼眶淤黑,嘴唇干裂发乌。仵作验尸时,掀开衣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尸身胸腹、手臂、大腿,遍布青紫淤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脖颈处一道深紫色勒痕,深深陷入皮肉,几乎将颈骨勒断。

腿间衣裤沾染大片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李仵作手都在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大人……死者颈部有明显勒痕,系缢吊致死,并非病亡。且……且……”

“且什么?”

“且死者下身有严重撕裂伤,大量出血,疑似……疑似生前遭受过暴力侵犯。”

话音落地,满院死寂。

刀建瘫坐在地,哭得几乎昏厥。

夜海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那双深海般的眸子已淬满寒冰。

他转身,看向身旁面色煞白的贾府管家,声音平静得可怕:

“贾富贵呢?”

管家腿一软,直接跪了:“大、大人……老爷他、他半个时辰前从后门走了,说是去城外庄子上养病……”

夜海辰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周师爷。”

周师爷立刻从袖中掏出纸笔,面色凝重:“属下在。”

“即刻行文各县,画影图形,通缉贾富贵。”

“另,传本官令——封闭贾府所有出入口,府中上下人等,一个不许外出,逐一录口供。”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跪地发抖的管家身上,语气淡淡:

“这位管家知情不报,包庇主犯,以同谋论处。”

“先押入大牢,容后审理。”

周师爷笔走龙蛇,飞快记录。

他垂着眼,心底却久久不能平静——三个月了,他跟在夜海辰身边,亲眼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北辰宫大元帅,如何从零开始,学着当一个九品芝麻官。

断案如神,铁面无私,却又暗藏慈悲。

这人嘴上冷得像冰,心却热得像火。

城南赌坊。

赵大栓被衙役从赌桌上拖下来时,还在骂骂咧咧:“老子赢了钱!你们凭什么抓老子?老子的二姐夫可是贾府——”

“贾府?”衙役冷笑一声,“你家贾老爷现在正被通缉呢,你还指望他?”

赵大栓脸色瞬间煞白。

公堂之上。

夜海辰端坐案后,两侧衙役手持杀威棒,威严肃穆。

赵大栓跪在堂下,浑身发抖,却还在狡辩:“大人!草民冤枉啊!那刀玉兰是草民明媒正娶的妻子,卖与贾府做丫鬟也是她自愿的!她性子烈,在贾府得罪了主子被责罚,跟草民有什么关系?”

“自愿?”夜海辰声音淡漠,“卖身契上写的是‘终身奴仆,生死由主’,这叫自愿?”

“那、那是她穷怕了,自己愿意去贾府享福……”

夜海辰没有与他多言。

他从案上取出一份供状,扔到赵大栓面前:

“贾府丫鬟招供——三月前,你输光家产后,将妻子刀玉兰以二十两银子卖与贾富贵为奴。刀玉兰被带入贾府当夜,贾富贵便欲行不轨。刀玉兰誓死不从,被贾富贵命人捆绑双手吊在柴房,鞭打凌辱三日三夜。”

赵大栓瞪大眼睛,嘴唇哆嗦。

夜海辰继续道:“三日前,贾富贵酒后又欲侵犯刀玉兰,刀玉兰以死相抗,咬伤贾富贵肩头。贾富贵恼羞成怒,亲手将其勒颈致死。”

他一字一句,声如寒冰:

“你——赵大栓,卖妻为奴,逼妻致死。”

“按《大梁律》,卖良为贱者,杖一百,流三千里。逼妻致死,罪加一等。”

赵大栓瘫软在地,尿了裤子。

堂外围观百姓群情激愤。

“畜生!打他!”

“卖自己的老婆去死,还有脸活着?”

夜海辰抬手,杀威棒重重顿地,肃静无声。

他目光扫过赵大栓,只有冷到极致的鄙夷:

“赵大栓,本官判你——杖一百,流放岭南烟瘴之地,终身不得归乡。”

“来人,拖下去,行刑。”

赵大栓被拖出公堂时,杀威棒一下接一下砸在他背上,惨叫声响彻整条街巷。

百姓拍手称快。

三日后。

贾富贵在临县码头被抓获归案。

彼时他已剃去胡须,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混在商贩中企图登船逃往海外。若非画影图形贴满大街小巷,差役几乎认不出来。

公堂之上,贾富贵再无往日首富威风。

他跪在堂下,涕泗横流,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小人愿意赔钱!赔一千两!不,一万两!求大人饶小人一条狗命!”

夜海辰端坐案后,垂眸看着他。

像看一只蝼蚁。

“贾富贵,你可知罪?”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小人愿意赔偿刀家一切损失——”

“赔偿?”

夜海辰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万年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人命,你拿什么赔?”

贾富贵浑身一僵。

夜海辰起身,缓步走下公堂,停在贾富贵面前。他居高临下,深海般的眸子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让人窒息的平静。

“刀玉兰今年二十有三,寡母早亡,独自拉扯幼弟长大。她这一生,吃不饱穿不暖,没过一天好日子。”

“被亲夫出卖,被人贩辗转,落入你的魔窟。”

“你将她捆绑悬吊,鞭打凌辱三日三夜。她哀求过,哭喊过,求死不能。”

“最后,你亲手扼断了她的咽喉。”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公堂之上,寂静无声。

刀建跪在旁听席,哭得浑身颤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师爷垂着眼,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夜海辰转身,走回公案之后。

他提笔,落判。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贾富贵,逼良为奴、强奸未遂、杀人致死,三罪并罚。”

“判——斩立决。”

“家产抄没,半数充公,半数赔偿刀建及其族人。”

“府中所有被强买强卖的奴仆,一律放归原籍,发还原籍田产。”

朱笔落下,红痕如血。

贾富贵惨叫一声,瘫倒在地,被衙役拖出公堂。

堂外百姓山呼海啸——

“青天大老爷!”

“夜青天!”

“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传遍整座夜城。

是夜。

县衙后堂。

烛火摇曳,夜海辰独坐案前,面前摊着刀玉兰的验尸卷宗。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上那行字——“死者系缢吊致死,非病亡”。

三月了。

他治匪患、分田地、修水利、修管道,断冤案,夜城日渐富庶,百姓交口称赞。

可他不快乐。

天庭自己的污名尚未洗清,凡间冤屈永远断不完。

杀人者偿命,作恶者伏诛——可刀玉兰再也活不过来了。

“大人。”

一道温和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师爷端着热茶,轻轻放在案边。他垂着眼,没有多言,只是将茶盏往夜海辰手边推了推。

夜海辰抬眼看他。

烛光下,周师爷的面容温和平静,眼底藏着细微的心疼。

“大人今日判得很好。”

周师爷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刀玉兰泉下有知,也会感激大人为她主持公道。”

夜海辰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熨帖肺腑。

“周师爷。”

“属下在。”

“你说……本君何时才能回到天宫,洗清冤屈?”

周师爷沉默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夜海辰的肩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星子稀疏,月华如水。

“属下以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

“大人想回天宫,属下便陪大人回天宫。”

“大人想留人间,属下便陪大人留人间。”

夜海辰指尖一顿,抬眸看他。

周师爷垂首敛目,面色恭谨,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应答。

可夜海辰分明看见——

那低垂的眼睫下,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夜海辰没有追问。

他收回目光,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起身走向窗边。

夜风拂面,吹动他鬓边碎发。

“周师爷。”

“属下在。”

“明日一早,随本君去刀家走一趟。”

“刀建那孩子没了姐姐,孤苦无依。本君打算……收他做书童,留在县衙读书习字。”

周师爷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却依旧恭谨:

“大人慈悲。”

夜海辰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夜色,淡淡开口:

“不是慈悲。”

“是应该。”

窗外,月色清寒。

周师爷立在案旁,安静望着那道孤高背影。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响起:

夜海辰,你可知——

你断案如神时最耀眼,你护佑弱小时光芒万丈,你心怀慈悲时最动人。

这人间污浊,唯独你干净得像一颗星。

而我,甘愿做那颗星旁边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