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龙游浅滩谁敢戏
天宫，紫宸偏殿。
天帝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玉盏，眸底含着一抹玩味淡笑。下界水镜之中，那白衣墨发的青年正独行荒路，孤傲背影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个小冰茬子。”
他轻笑一声，侧首看向身侧垂首恭立的司命星君，语气闲散慵懒，毫无帝王威严：
“摔落凡尘还一身硬骨，半点不服管教。闲来无事，你随朕去苍山一趟。”
“朕要亲自看看，这位落魄小白龙，如何开始他的落难之旅。”
“先给他添点乐子，让穷山恶水的第一波山贼，好好磨一磨他这身逆鳞傲气。”
司命星君睫毛轻颤，垂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掐住掌心，拼命压抑上扬的嘴角。
他垂着头，不敢让天帝看见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旁人畏惧龙君冰冷孤高，唯有他，自年少相识便知晓——夜海辰这一身桀骜，最是干净纯粹。能看高高在上的天帝扮凡人去吃瘪，司命心底早已笑翻。
仙光流转，雾气朦胧。
天帝转瞬化作一名体态雍容、面色傲慢的中年府台，锦缎官袍加身，眉眼自带上位者刻薄傲气；司命星君敛去仙泽，扮成一名瘦削阴柔、眉眼狡黠的周姓师爷，跟在身侧，低眉顺眼，眼底却暗藏戏谑。
一场龙游浅滩遭虾戏，凤落尘埃被雀欺的荒唐闹剧，悄然开场。
苍山古道，黄沙漫天。
夜城地界，满目疮痍。
干裂发黄的土地裂开狰狞沟壑，荒芜农田杂草丛生，田地早已无人耕种。道旁茅屋破漏不堪，土墙塌损，茅草顶破败零落，冷风一吹，破布烂帘哗哗作响。
路边随处可见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老人蜷缩墙角，枯瘦手爪死死攥着干硬泥饼；孩童肚皮鼓胀、面色发青，饿得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路旁荒草丛中，甚至半掩着一具无人收殓的枯瘦饿殍，腐臭淡味混杂风沙，弥漫在浑浊空气里。
此地，人间炼狱。
迎面走来一名扛柴的白发樵夫，衣衫打满补丁，脚步虚浮，望着远方白山方向重重叹气：
“前边白城县良田肥沃、官吏清明，户户尚能饱腹。唯独咱们夜城县，苛税繁重、官吏昏庸。”
“能走的早就拖家带口逃往白城，剩下的，皆是走投无路、等死之人。”
夜海辰稳健行走漫天黄沙之中，素白袍角沾染尘土。
他深海般的眼眸淡淡扫过满目凄凉，没有多余神情，可指尖却悄然收紧。
天宫污蔑他名声，凡间官吏腐烂民生。
可恨，可笑。
前路不远处，泥地土路之间，一声凄厉女人哭喊声骤然刺破死寂。
粗布妇人被粗暴男人死死揪着头发摁在泥里，衣衫撕裂，满身泥泞，脸颊红肿不堪。那壮汉一身酒气，眼露凶光，抬脚一次次狠踹妇人小腹，口中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赔钱货！老子养不起你！”
“府台大人府上缺奶妈，把你卖过去换二十两银子，正好补老子赌债！”
男人下手狠毒，每一脚都毫不留情。
周遭流民远远围观，无人敢拦，人人麻木冷漠，眼底只剩对苦难的习以为常。
夜海辰衣袂翩翩，缓步踏出风沙。
他声音清冷，穿透嘈杂哭喊：
“住手。”
壮汉回头，见眼前只是一名衣着素净、看似瘦弱的青年，顿时面露凶相，啐了一口泥沙：“哪来的小白脸？敢管老子闲事？”
话音未落。
咔擦——
一声骨裂轻响。
壮汉惨叫一声，手腕被青年两根手指轻巧扣死，硬生生弯折。夜海辰力道不重，却精准刺骨，淡漠冷眸盯着瘫在泥地里的男人：
“凡尘男子，顶天立地。”
“打女人，卖妻室，禽兽不如。”
就在此刻，一道傲慢冷喝骤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放肆！”
锦缎官袍的府台大步踏碎泥沙，眉眼倨傲，体态蛮横。正是微服下凡的天帝。
他故意摆出凡间贪官那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嘴脸，居高临下睥睨白衣青年，刻意刁难：
“新任九品县令，见到本官四品府台，为何立而不跪？”
天帝心底笃定：夜海辰现在仙阶被削、龙骨受制，绝不敢以下犯上。
他本想故意刁难，看白龙隐忍憋屈、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他低估了刻进北海龙族骨血的狂妄。
也低估了他积压许久的怒火。
夜海辰缓缓抬眼，深海瞳眸冰封刺骨。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前移，五指伸出，死死攥住府台华贵衣襟，猛地狠狠往下一扯！
噗通一声！
堂堂三界天帝，毫无防备，被硬生生拽得双膝砸进冰冷黄泥之中。
未等对方反应，少年一拳砸在他侧脸，力道粗暴干脆。
尘土飞溅。
“大胆——！”天帝瞳孔骤缩，错愕至极。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敢真动手！
夜海辰下手丝毫不留情，单手揪住衣领，将人死死摁在泥泞黄土里，膝盖顶住对方后背，不让其动弹分毫。拳风落下，一下比一下重，清冷嗓音裹挟压抑怒火，冰冷炸响在天地之间：
“什么狗屁府台？”
“夜城土地荒芜、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官吏贪腐、苛税吃人，你治下烂成一滩泥！”
“天庭栽赃黑锅我尚且忍了，凡间污浊还要本君替你们背？”
他抬手，又是一记重拳砸在对方下巴。
泥水污染华贵官袍，往日威严无上的天帝满脸黄土、发丝凌乱，被摁在泥里狼狈挣扎，偏生不能动用半分仙力暴露身份。
全程硬生生挨打，无从反抗。
“今日便教训教训你。”
“让你清清楚楚明白——谁，才是老大。”
不远处，树后草丛。
司命星君弯着腰，肩膀克制不住剧烈抖动。
他死死捂住嘴巴，牙齿咬住下唇，眼底憋得通红，笑意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旁人敬畏天帝，唯独他看得清楚。
尊贵天帝此刻满脸泥巴、衣衫脏污，被昔日最看重的白龙摁在地上疯狂摩擦。
司命心底狂笑不止：
【打得好！打得妙！陛下啊陛下，让你故意刁难他，这下吃到苦头了？】
他悄悄抬眼，目光落在那道白衣凌厉的背影上，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和与偏袒。
千年私交，暗下情深。
他永远偏护这匹孤高倔强的小白龙。
就在泥地殴打正酣之时。
山林两侧，乱石荒坡之间，骤然冲出二三十名粗蛮山贼。
人人手持砍刀木棍，凶神恶煞，拦断山路。为首刀疤大汉粗声大喝，满眼贪婪：
“站住！”
“你这小白脸胆子不小！连府台大人都敢当众殴打？”
“看你们衣着不俗，定是有钱权贵！”
“把身上金银细软全部交出来，爷爷留你一条全尸！”
刀刃反光，煞气森森。
夜海辰动作一顿，缓缓松开手下狼狈不堪的府台。
他直起身，白衣染尘，发丝凌乱，侧脸却依旧俊美冷冽。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黄泥，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斜睨一众粗鄙山贼，眸底寒意刺骨：
“有点意思。”
“天宫诸神构陷本君，凡间官吏腐朽无能。”
“现如今，就连区区凡人草寇，也敢欺凌落难上仙？”
指尖轻弹，寒光乍闪。
一柄弧度锋利、喙如鹰勾的细长佩剑破空而出，稳稳落于掌心。鹰喙剑泛着幽幽冷光，杀气凛然。
夜海辰斜提长剑，淡漠抬眸：
“我倒要瞧瞧。”
“你们的手指头，长齐了吗？够本君一刀斩。”
剑光欲起，杀伐将至。
泥地里狼狈不堪的天帝抓住唯一脱身机会，低喝一声。
身侧司命瞬间回神，袖中飞快打出隐匿仙光，护住天帝身形。两道人影借着林木遮挡、尘土掩护，连滚带爬，狼狈无比地钻入密林深处，仓皇逃窜，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堂堂三界至尊，逃得无比潦草。
荒山古道，刀光凛冽。
片刻之后。
哀嚎声此起彼伏，山贼尽数倒地，断刀残木散落一地，无人再敢起身。
夜海辰一脚踩住刀疤头领脊背，力道冰冷沉重。
他居高临下，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威压：
“从今往后，我便是夜城县令。”
“你们劫掠百姓、私占金银，今日全数交出。”
成堆金银珠宝、碎银铜钱被山贼慌乱搬出，堆在黄沙之中，刺眼夺目。
新任县令夜海辰垂眸，冷声道：
“这些，算作你们给新任父母官的见面礼。”
夜海辰踩住刀疤头领，长剑抵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想活命，本君给你们一条路。”
“夜城地界有三股匪患，你们去打、去吞、去杀。”
“三个月内，本君要这方圆百里再无劫匪横行。”
“事成之后，你们过往罪行一笔勾销——但若再敢劫掠百姓，本君亲手把你们钉在城门口示众。”
刀疤头领浑身发抖：“大、大人……那我们吃什么？”
夜海辰嗤笑一声，从袖中丢出一张地契：
“城北荒山三百亩无主荒地，自己去开垦。”
“本君会上报朝廷，免你们三年赋税。”
“种田活命，还是剑下做鬼——选。”
“稍有延误，本君亲自上山，踏平你们整座贼窝。”
山贼人人面如土色，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敢有半句反驳。
掠百姓、残害乡里，罪不容诛。”
“今日饶你等性命，但所有赃款赃物，尽数充公。”
声音淡漠却掷地有声：
“这些不义之财，本君分文不取。”
“全数用于夜城赈济灾民、修缮水利、购置种粮。”
“若有贪墨挪用者——”
他目光扫过山贼，也扫过远处探头探脑的乡绅官吏，一字一句：
“本君的剑，专斩不义之人。”
说罢，他一脚踢开刀疤头领，转身走向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将一锭银子丢入老妪怀中。
“拿去，买粮。”
微风扫过树梢，枝叶轻晃。
夜海辰余光一瞥，恰好捕捉到树荫后面那道躲闪、探头、欲要隐匿的瘦削人影。
那人藏头露尾，眼神躲闪，正是一路偷笑、偷偷观战的司命星君。
海辰眸光微凝，身形一闪，瞬至树后。
修长手指精准扣住对方后领，像拎小鸡一般，将面色僵硬、来不及收敛笑意的凡人“周师爷”直接拎了出来。
夜海辰盯着他闪躲的眉眼，冷淡启唇，声线不带一丝波澜：
“你。”
“既已看完全程，便不必躲藏。”
“随我回县衙上任。”
“从今往后，你做本县的专属师爷。”
树荫之下，周师爷嘴角猛地抽搐一下，眼底残存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他微微垂首，低眉顺眼，轻声应道：
“……遵命，县令大人。”
天帝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玉盏，眸底含着一抹玩味淡笑。下界水镜之中，那白衣墨发的青年正独行荒路，孤傲背影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个小冰茬子。”
他轻笑一声，侧首看向身侧垂首恭立的司命星君，语气闲散慵懒，毫无帝王威严：
“摔落凡尘还一身硬骨，半点不服管教。闲来无事，你随朕去苍山一趟。”
“朕要亲自看看，这位落魄小白龙，如何开始他的落难之旅。”
“先给他添点乐子，让穷山恶水的第一波山贼，好好磨一磨他这身逆鳞傲气。”
司命星君睫毛轻颤，垂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掐住掌心，拼命压抑上扬的嘴角。
他垂着头，不敢让天帝看见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旁人畏惧龙君冰冷孤高，唯有他，自年少相识便知晓——夜海辰这一身桀骜，最是干净纯粹。能看高高在上的天帝扮凡人去吃瘪，司命心底早已笑翻。
仙光流转，雾气朦胧。
天帝转瞬化作一名体态雍容、面色傲慢的中年府台，锦缎官袍加身，眉眼自带上位者刻薄傲气；司命星君敛去仙泽，扮成一名瘦削阴柔、眉眼狡黠的周姓师爷，跟在身侧，低眉顺眼，眼底却暗藏戏谑。
一场龙游浅滩遭虾戏，凤落尘埃被雀欺的荒唐闹剧，悄然开场。
苍山古道，黄沙漫天。
夜城地界，满目疮痍。
干裂发黄的土地裂开狰狞沟壑，荒芜农田杂草丛生，田地早已无人耕种。道旁茅屋破漏不堪，土墙塌损，茅草顶破败零落，冷风一吹，破布烂帘哗哗作响。
路边随处可见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老人蜷缩墙角，枯瘦手爪死死攥着干硬泥饼；孩童肚皮鼓胀、面色发青，饿得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路旁荒草丛中，甚至半掩着一具无人收殓的枯瘦饿殍，腐臭淡味混杂风沙，弥漫在浑浊空气里。
此地，人间炼狱。
迎面走来一名扛柴的白发樵夫，衣衫打满补丁，脚步虚浮，望着远方白山方向重重叹气：
“前边白城县良田肥沃、官吏清明，户户尚能饱腹。唯独咱们夜城县，苛税繁重、官吏昏庸。”
“能走的早就拖家带口逃往白城，剩下的，皆是走投无路、等死之人。”
夜海辰稳健行走漫天黄沙之中，素白袍角沾染尘土。
他深海般的眼眸淡淡扫过满目凄凉，没有多余神情，可指尖却悄然收紧。
天宫污蔑他名声，凡间官吏腐烂民生。
可恨，可笑。
前路不远处，泥地土路之间，一声凄厉女人哭喊声骤然刺破死寂。
粗布妇人被粗暴男人死死揪着头发摁在泥里，衣衫撕裂，满身泥泞，脸颊红肿不堪。那壮汉一身酒气，眼露凶光，抬脚一次次狠踹妇人小腹，口中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赔钱货！老子养不起你！”
“府台大人府上缺奶妈，把你卖过去换二十两银子，正好补老子赌债！”
男人下手狠毒，每一脚都毫不留情。
周遭流民远远围观，无人敢拦，人人麻木冷漠，眼底只剩对苦难的习以为常。
夜海辰衣袂翩翩，缓步踏出风沙。
他声音清冷，穿透嘈杂哭喊：
“住手。”
壮汉回头，见眼前只是一名衣着素净、看似瘦弱的青年，顿时面露凶相，啐了一口泥沙：“哪来的小白脸？敢管老子闲事？”
话音未落。
咔擦——
一声骨裂轻响。
壮汉惨叫一声，手腕被青年两根手指轻巧扣死，硬生生弯折。夜海辰力道不重，却精准刺骨，淡漠冷眸盯着瘫在泥地里的男人：
“凡尘男子，顶天立地。”
“打女人，卖妻室，禽兽不如。”
就在此刻，一道傲慢冷喝骤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放肆！”
锦缎官袍的府台大步踏碎泥沙，眉眼倨傲，体态蛮横。正是微服下凡的天帝。
他故意摆出凡间贪官那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嘴脸，居高临下睥睨白衣青年，刻意刁难：
“新任九品县令，见到本官四品府台，为何立而不跪？”
天帝心底笃定：夜海辰现在仙阶被削、龙骨受制，绝不敢以下犯上。
他本想故意刁难，看白龙隐忍憋屈、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他低估了刻进北海龙族骨血的狂妄。
也低估了他积压许久的怒火。
夜海辰缓缓抬眼，深海瞳眸冰封刺骨。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前移，五指伸出，死死攥住府台华贵衣襟，猛地狠狠往下一扯！
噗通一声！
堂堂三界天帝，毫无防备，被硬生生拽得双膝砸进冰冷黄泥之中。
未等对方反应，少年一拳砸在他侧脸，力道粗暴干脆。
尘土飞溅。
“大胆——！”天帝瞳孔骤缩，错愕至极。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敢真动手！
夜海辰下手丝毫不留情，单手揪住衣领，将人死死摁在泥泞黄土里，膝盖顶住对方后背，不让其动弹分毫。拳风落下，一下比一下重，清冷嗓音裹挟压抑怒火，冰冷炸响在天地之间：
“什么狗屁府台？”
“夜城土地荒芜、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官吏贪腐、苛税吃人，你治下烂成一滩泥！”
“天庭栽赃黑锅我尚且忍了，凡间污浊还要本君替你们背？”
他抬手，又是一记重拳砸在对方下巴。
泥水污染华贵官袍，往日威严无上的天帝满脸黄土、发丝凌乱，被摁在泥里狼狈挣扎，偏生不能动用半分仙力暴露身份。
全程硬生生挨打，无从反抗。
“今日便教训教训你。”
“让你清清楚楚明白——谁，才是老大。”
不远处，树后草丛。
司命星君弯着腰，肩膀克制不住剧烈抖动。
他死死捂住嘴巴，牙齿咬住下唇，眼底憋得通红，笑意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旁人敬畏天帝，唯独他看得清楚。
尊贵天帝此刻满脸泥巴、衣衫脏污，被昔日最看重的白龙摁在地上疯狂摩擦。
司命心底狂笑不止：
【打得好！打得妙！陛下啊陛下，让你故意刁难他，这下吃到苦头了？】
他悄悄抬眼，目光落在那道白衣凌厉的背影上，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和与偏袒。
千年私交，暗下情深。
他永远偏护这匹孤高倔强的小白龙。
就在泥地殴打正酣之时。
山林两侧，乱石荒坡之间，骤然冲出二三十名粗蛮山贼。
人人手持砍刀木棍，凶神恶煞，拦断山路。为首刀疤大汉粗声大喝，满眼贪婪：
“站住！”
“你这小白脸胆子不小！连府台大人都敢当众殴打？”
“看你们衣着不俗，定是有钱权贵！”
“把身上金银细软全部交出来，爷爷留你一条全尸！”
刀刃反光，煞气森森。
夜海辰动作一顿，缓缓松开手下狼狈不堪的府台。
他直起身，白衣染尘，发丝凌乱，侧脸却依旧俊美冷冽。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黄泥，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他斜睨一众粗鄙山贼，眸底寒意刺骨：
“有点意思。”
“天宫诸神构陷本君，凡间官吏腐朽无能。”
“现如今，就连区区凡人草寇，也敢欺凌落难上仙？”
指尖轻弹，寒光乍闪。
一柄弧度锋利、喙如鹰勾的细长佩剑破空而出，稳稳落于掌心。鹰喙剑泛着幽幽冷光，杀气凛然。
夜海辰斜提长剑，淡漠抬眸：
“我倒要瞧瞧。”
“你们的手指头，长齐了吗？够本君一刀斩。”
剑光欲起，杀伐将至。
泥地里狼狈不堪的天帝抓住唯一脱身机会，低喝一声。
身侧司命瞬间回神，袖中飞快打出隐匿仙光，护住天帝身形。两道人影借着林木遮挡、尘土掩护，连滚带爬，狼狈无比地钻入密林深处，仓皇逃窜，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堂堂三界至尊，逃得无比潦草。
荒山古道，刀光凛冽。
片刻之后。
哀嚎声此起彼伏，山贼尽数倒地，断刀残木散落一地，无人再敢起身。
夜海辰一脚踩住刀疤头领脊背，力道冰冷沉重。
他居高临下，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威压：
“从今往后，我便是夜城县令。”
“你们劫掠百姓、私占金银，今日全数交出。”
成堆金银珠宝、碎银铜钱被山贼慌乱搬出，堆在黄沙之中，刺眼夺目。
新任县令夜海辰垂眸，冷声道：
“这些，算作你们给新任父母官的见面礼。”
夜海辰踩住刀疤头领，长剑抵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想活命，本君给你们一条路。”
“夜城地界有三股匪患，你们去打、去吞、去杀。”
“三个月内，本君要这方圆百里再无劫匪横行。”
“事成之后，你们过往罪行一笔勾销——但若再敢劫掠百姓，本君亲手把你们钉在城门口示众。”
刀疤头领浑身发抖：“大、大人……那我们吃什么？”
夜海辰嗤笑一声，从袖中丢出一张地契：
“城北荒山三百亩无主荒地，自己去开垦。”
“本君会上报朝廷，免你们三年赋税。”
“种田活命，还是剑下做鬼——选。”
“稍有延误，本君亲自上山，踏平你们整座贼窝。”
山贼人人面如土色，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敢有半句反驳。
掠百姓、残害乡里，罪不容诛。”
“今日饶你等性命，但所有赃款赃物，尽数充公。”
声音淡漠却掷地有声：
“这些不义之财，本君分文不取。”
“全数用于夜城赈济灾民、修缮水利、购置种粮。”
“若有贪墨挪用者——”
他目光扫过山贼，也扫过远处探头探脑的乡绅官吏，一字一句：
“本君的剑，专斩不义之人。”
说罢，他一脚踢开刀疤头领，转身走向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将一锭银子丢入老妪怀中。
“拿去，买粮。”
微风扫过树梢，枝叶轻晃。
夜海辰余光一瞥，恰好捕捉到树荫后面那道躲闪、探头、欲要隐匿的瘦削人影。
那人藏头露尾，眼神躲闪，正是一路偷笑、偷偷观战的司命星君。
海辰眸光微凝，身形一闪，瞬至树后。
修长手指精准扣住对方后领，像拎小鸡一般，将面色僵硬、来不及收敛笑意的凡人“周师爷”直接拎了出来。
夜海辰盯着他闪躲的眉眼，冷淡启唇，声线不带一丝波澜：
“你。”
“既已看完全程，便不必躲藏。”
“随我回县衙上任。”
“从今往后，你做本县的专属师爷。”
树荫之下，周师爷嘴角猛地抽搐一下，眼底残存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他微微垂首，低眉顺眼，轻声应道：
“……遵命，县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