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神秘货郎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108章 · 42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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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秃头鬼被大黄那泡尿浇得满头满脸,腥臊冲天。

但腿骨折断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破口大骂,出言威胁,摆背景,摆陈家,歇斯底里……

宋去忧嫌弃他太过聒噪,挥挥手,便被大黄一爪子拍在脑门上,晕死过去。

泥鳅湾的鬼魂们见那八个凶神恶煞的恶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眼睛瞪得溜圆,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那被踩了胸膛的汉子姓周,是个老实巴交的工匠鬼,在码头专门搭架子,此刻他捂着肋下过来便要下跪,被宋去忧一把托住。

“你们从前可曾与阴槽帮打过交道?”宋去忧问。

周木匠摇头苦笑:“先生,我等都是些孤魂野鬼,生前没甚本事,死后更是任人欺凌。从前在城外荒坡上搭棚栖身,好不容易攒够了些寿丹,搬进酆都,又因租房太贵,只能在这阴河荒滩架起棚户勉强度日。”

宋去忧听完,目光扫过废墟间那些瑟缩的鬼影。棚屋倾颓,焦土遍地,几件破家当散落在泥泞中,有几个妇孺正蹲在地上捡拾被踩碎的干粮,小心翼翼地将没沾泥的部分拢进衣兜。

宋去忧收回目光,看向周木匠,“既如此,这泥鳅湾的地,是谁的?”

周木匠愣了愣,挠头道:“这……这是阴河滩边的无主荒地,从没人管过。我等在这搭棚落脚,平常也有鬼来找麻烦,都是胡爷带着我们将他们打跑,如今胡爷受伤,我们这些残存的游魂,就只能任他们欺负……”

周木匠话未说完,旁边一个老鬼拄着木棍凑上来,颤声道:

“地虽是荒地,可前些日子来了个穿绸衫的胖鬼,拿着一纸地契,说这泥鳅湾方圆三里都归他东家所有,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不过看最近这场大火,这些找事的帮派,可能与他们有关。”

宋去忧眉头微挑:“穿绸衫的胖鬼?可知他东家是谁?”

几个鬼面面相觑,倒是角落里一个瘦小妇鬼怯生生道:“我……我听那胖鬼与人说话时提过一嘴,说什么‘陈公子吩咐了,年前须将这片地清出来’。”

宋去忧不露声色,只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那独眼秃头身前,抬脚踢了踢那条断腿。

秃头闷哼一声,悠悠转醒,一睁眼便见宋去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旁小纸人正拿鬼头刀,架在自己脖颈,森寒刺骨。

“我问,你答。答得痛快,你全须全尾地滚。答得不痛快,你便死在这。”

小纸人将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刀身没入石板三寸。

独眼秃头喉头滚动,那仅剩的一只眼里满是恐惧与算计。

“陈家的谁,让你们来的?”

独眼秃头鬼往小纸人架在脖颈上的鬼头刀上瞟,最后他似是想到什么,眼神一狠:“小子,有本事就杀了爷爷……”

宋去忧眉头一皱,双眸炽光一闪,一道灰白符箓没入手心,而小纸人也手起刀落,独眼秃头滚落老远,腔子里喷出一股腥黑鬼气。

泥鳅湾的众鬼望着地上那颗兀自滚动的头颅,个个面色煞白,大气不敢出。

宋去忧拿脚尖拨了拨那颗头颅,那秃头的面孔凝固在一个惊骇的表情上,腔中溢出的鬼气渐渐消散。余下七个呆滞的恶鬼仍旧直挺挺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呆若木鸡。

周木匠捂着肋下,颤声道:“宋先生,这阴槽帮背后是陈家,杀了他们的鬼,只怕……”

“杀不杀,陈家一样会知道。”

话落,一泓清光自剑匣飞出,穿过地上八具鬼尸,消解魂尸,挑出魂核,吞入剑中。

飞剑入匣,宋去忧领着大黄回走,而那扛着鬼头刀的小纸人留在了原地。

“这纸人在胡四伤好前,便留在此处,你们为它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便可。”

……

雀儿巷。

宋去忧在石阶上坐了许久,大黄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拿鼻尖拱一拱他的手掌。

“成仙修行,少不了争斗,自己再如何,走得再快,总有独木难支之时……”

宋去忧看向眼前大黄,轻叹一声,掏出一枚乌色符箓丹丸道:

“大黄,这枚符箓【食鬼】可让你吃鬼就变强,但万事皆有代价,只是还不知代价是何物,你愿意吃否?”

大黄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珠盯着那枚乌色丹丸,鼻尖凑上来嗅了嗅,没有丝毫犹豫,粗糙的舌头将那枚符箓丹丸卷入嘴中,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吃了符箓,大黄摇了摇尾巴,大脑袋上下点着,然而下一刻,它浑身猛地一僵,四肢蹬直,脊背弓如满月,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嚎。

但见其腹中一道乌光炸开,沿着经脉纹路蔓延全身,那双淡黄的眼珠在刹那间变成了墨黑,瞳仁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沸腾。

从未见此异状的宋去忧,立刻勾动显符,炽光大盛,但见眼前金色雾团中一道黑色符箓,冒着烟气,被那金雾撕扯拉伸,渐渐消融在金雾中,无了踪迹。

符箓消失,大黄也恢复了平静,打了个嗝,口中溢出一缕黑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拿脑袋去拱宋去忧的手。

宋去忧伸手揉了揉大黄脑门,吐了口气,又仔细检查了大黄全身,见其并无异样,才放下心来。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回了屋内。

进了屋,大黄则趴在门口,竖着耳朵,警惕着四周,斜瞥着院墙上一缕凝聚不散的灰气。

大黄皮毛根根竖起,全身浮出一片繁奥的黑色纹路。但见它张开嘴,上下颚之间竟拉出一道黑色的漩涡,那灰烟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漩涡卷扯成线,嗖地吸进了喉咙里。

大黄闭上嘴,舔了舔鼻尖,回头看了屋内宋去忧一眼。那双眼睛又变回了金色,鼻孔里喷出两缕极淡的灰气。

……

内城,豪华宅院深处,一盏长明灯骤然熄灭。

盘坐在蒲团上的青袍老者猛地睁眼,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颤抖着伸手,将那盏熄灭的铜灯拿到膝前,灯芯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气,与大黄鼻孔中喷出的那两缕如出一辙。

“分魂被吞了?”老者面色阴沉如水,枯瘦的手指攥紧铜灯。

“雀儿巷……哪来的硬茬子?”

他闭目掐诀,指尖凝出一滴精血落入灯盏,试图召回残余魂念。然而铜灯毫无反应,那缕分魂像是彻底从世间蒸发抹去。

老者猛地咳了起来,身旁侍立的弟子慌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都是你们无能,一个小小生鬼都迟迟搞不定,让我损失一具分魂。

查,给我查清楚,雀儿巷里住的是谁。”他嗓音嘶哑,眼神血红,而后剧烈咳了半晌,袖口染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那缕分魂是他来到阴界耗费三年,以本命精血与各类珍稀阴材,养在长明灯中的分身魂魄,本打算再过数月便可彻底凝实,修得第二分身。如今被人一口吞了去,非但修为折损,连神魂都受了牵连。

……

昏月落山,夜风穿巷而过,檐角那盏旧灯笼晃了几晃。

探子是后半夜回来的,通明无影。

他翻墙入院时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无声,却在抬头的瞬间僵住了。

月光底下,一条土黄色的大狗蹲坐在院子正中央,尾巴缓缓扫过地面,一双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站立之地,既不吠叫,也不龇牙,只是那么望着。

探子瞬间脊背发凉,如坠冰窟,明明身上遮掩的丝毫无漏,透明无影,但那大狗看的就是自己。

他得陈家传法,修行二十余年,自认隐匿之术在阴界能识破自己的鬼所剩无几,可此刻被一条土狗盯着,竟胆颤心惊,实在不该。

大黄缓缓站起身来。

探子瞳孔一缩,下意识想退,脚却钉死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条土黄色的狗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跟前。

大黄仰头看他。

然后它鼻尖微动,嗅了嗅,张开了嘴,幽幽大口变作一道幽深的黑色漩涡。

探子浑身立刻寒毛倒竖,摸向腰间匕首,想要先发制人,但他却摸不到自己的身子了。

他低头,但见自己胸口的位置扭曲变形,全身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血肉骨骼连同身上那件已经废了的无影衣,一并被拉成细细的丝线,打着旋往那张嘴里灌。

大黄合上嘴,舔了舔嘴角,打了个极轻的嗝,重新趴回屋前。

……

昨夜无事。

宋去忧推开屋门,大黄狗一反常态地吐着舌头,殷勤地露着大白牙,不知在显摆什么。

咚咚咚……,拨浪鼓镇魂静心。

宋去忧打开残破院门,但见一货郎挑着颤悠悠的竹篾担,被云雾赶着从门口路过。

“公子有想要的吗?吃的,用的,玩的,要啥有啥。”

宋去忧上下打量这货郎一眼,看着他两边空空的货箱,淡笑道:“老伯玩笑了,你这根本没有备货。”

那货郎停了步子,放下不沉的担子,笑道:“欸…,公子尽管说便是,小老儿这货箱里应有尽有。”

宋去忧打趣道:“云纹玄纸有……”

“有!”

货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枯瘦的手探进左边空荡荡的货箱,再掏出来时,指间竟夹着三张白莹莹的薄纸,纸面云纹流转,忽明忽暗。

“三张,够不够?”

货郎将云纹玄纸递过来,又补了一句,“人间的东西,在阴界可不好寻,整个阴界能拿出现货的,也就小老儿了。”

宋去忧接过玄纸,指尖摩挲纸面,确实是正品无疑。

他抬眼重新打量这货郎,粗布短褐,草鞋沾泥,扁担两头各挂一只空竹箱,怎么看都是寻常巷陌间走街串巷的买卖人。

“多少钱?”宋去忧问。

“一张十枚寿丹。”

宋去忧眉头微挑,心中惊叹价格有些过于昂贵,但此刻自己也急需此物,继续道:“老伯这云纹玄纸还有多少?”

货郎闻言,眯起眼睛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

“不多不少,还剩三十张。”

宋去忧心中微动。云纹玄纸本就是稀罕之物,在阴界自己也曾寻找过但一无所获,可这货郎一出手便是三十三张的存量,手笔未免太大了些。

“公子莫要多想。”

货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道:

“小老儿能路过此处,全因公子财光大显,故想碰下财运。

我们这做货郎的,走南闯北,靠的就是货源齐全。今儿公子买了我的纸,便是结了个善缘,往后有什么需要,小老儿教你个口诀,念诵三遍,我闻着味儿就来了。”

宋去忧取出三百三十枚寿丹,递于那老伯道:“在下想买下所有云纹玄纸,另想请老伯传授口诀。”

那货郎大笑着接过大包寿丹,收入袖中,又从空货箱中取出三十张云纹玄纸递于宋去忧手中继续道:

“公子往后只需默念三遍,‘肩挑六合虚,箱纳十方有,闻声即至,市隐仙人。’小老儿便会慢悠悠挑担赶来。”

他说着,瞥了大黄一眼,嘴角笑意更深了些,“这狗牙口不错,得好好养着。”

大黄原本吐着舌头哈气,被货郎这一眼扫过,舌头倏地收了回去,耳朵贴紧脑壳,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整个身子往宋去忧腿边缩了缩。

宋去忧心中默念一遍,没有深究细想,拱手行礼道:“多谢老伯,在下记住了。”

交易过后,货郎挑起颤颤的货箱,手中摇着拨浪鼓,咚咚咚……,消失在巷间云雾中,不见踪影,只留余声。

宋去忧回到屋,刚要关门之际,对着脚旁大黄柔声道:“守好门。”

关上屋门,宋去忧进了翠松壶天,将三十三张云纹玄纸在案上一字排开,引来了一旁悠闲的云雀。

云雀拿着一张青檀纸剪得纸人,站在一旁,惊喜道:“这么多云纹玄纸。”

“刚买来的,你先裁剪画符,等做好了给我留几个,点灵养兵。”

……

内城。

“师尊,查到了。”一弟子跪在门外,不敢抬眼。

“雀儿巷住的是外来的生魂,姓宋,就是他吃了师尊分魂,还坏了咱们给祖宗选的道场的事,就连前去探查的师弟也命丧其手,尸体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