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杀鬼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106章 · 43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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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流素袍氤氲含光,衣袂猎猎,招展似旌旗。

“尚喜的法宝?”

焦横盯着宋去忧身上那件青色长衫,眼中贪婪一闪而过。

宋去忧不给他喘息之机,沧溟流素袍催动,身形在炁海中时隐时现,剑光从四面八方刺来,每一剑都指向焦横的要害。

而另一边,飞剑在半空中清光大盛,化作一条蜿蜒小河,将那些试图从旁偷袭的厉鬼一一逼退。

焦横连中数剑,浑身煞气被打得明灭不定。

他怒吼一声,身上明灭煞气,滚滚涌入鬼头刀柄,宽厚刀身上那些暗红血光轰然炸开,无数道血色怨影从刀身中挣脱而出,尖啸着扑向四面八方。

这些怨影没有实体,却密密麻麻挤满了整片废窑场,宋去忧的炁海化形之术在怨影的冲击下顿时凝滞。

他被迫现出身形,长剑疾舞,将扑来的怨影一一斩散,但怨影数量太多,斩散一批又涌上一批。

焦横趁机横刀,刀锋上残余的血光尽数凝聚,化作一道丈余长的赤红刀罡,对准宋去忧当头劈下。

宋去忧瞳孔微缩,那赤红刀罡裹挟着尖啸当头劈落,避无可避。

他左手剑诀猛变,飞剑清光自半空倒卷而回,在头顶形成一道光幕。

刀罡斩在光幕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血色涟漪,整座废窑场的地面都为之一颤。

宋去忧脚下的泥土龟裂塌陷,双腿没入土中半尺,随即喉头一甜,一声闷哼被他强咽回去。

焦横狞笑着抽刀再劈,刀势比方才更沉三分。那些从刀身中挣脱的怨影也愈发癫狂,密密麻麻地扑上来撕咬宋去忧的护体炁劲。

一旁没了飞剑缠斗的其他恶鬼,见宋去忧被压制,嘴角狞笑,三道剥皮钩已撕开青雾,从不同角度咬向宋去忧的后腰、腿弯与肩胛。

宋去忧瞳孔骤缩,左手剑诀掐出残影,霎时间,头顶清光大涨,蜿蜒河水,倒卷升空,逼得那焦横不得不收刀阻挡。

逼退焦横,但三道剥皮钩来得甚紧,宋去忧避无可避,看着那泛着红光的刃口,将要触及己身之际,心口不由得恶气涌涨,一股凶气骤然盛发,起了搏命之举。

似是受到搏命勾动,袖中【斗狠】符箓自生灰白光亮,浮在宋去忧面前,燃火化烟,没入他的身躯。

刹那间。

运转雷法的宋去忧,全身雷光大盛,无数道雷电若灵蛇般,游窜肆虐。

劈砍而来的恶鬼,急忙收钩护身,一道奇怪虚影自宋去忧身上膨胀生长,化作一道三丈高的湛蓝雷电虚影,那影子龙首人身浑圆大肚,口含霹雳鳞甲森森,大手猛地在肚皮上敲震。

咚!咚!……

废窑场上空弥漫的铅灰雾霭,被一股无形之力撕开,一道水桶粗的炽白雷柱自九天垂落,正劈在宋去忧身外那道龙首人身虚影的头顶之上。

虚影不散反凝,浑身雷纹游走,龙口大张,喷出一道蜿蜒电蛇,直扑焦横。

焦横瞳孔骤缩,鬼头刀横挡胸前,刀身上那些暗红血筋在雷光映照下根根毕现。

电蛇撞上刀身,炸开一团刺目白光,焦横那丈余高的身躯被震得倒滑出七八丈远,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沟壑,握刀的虎口崩裂,阴气嗤嗤外泄。

而一旁那三个持剥皮钩的厉鬼更惨,雷电余威扫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三蓬黑烟,魂核叮当落地。

焦横单膝跪地,鬼头刀拄在地上撑住身形,浑身煞气被那道雷柱打得明灭不定,青面獠牙上爬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重锤砸过的瓷器,碎裂残缺。

他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头一次浮出了惊骇。

宋去忧身上那道龙首人身虚影在一击之后渐渐淡去,雷光消散,没入他体内。他拔出陷入土中的那双腿脚,长剑斜指,一步一步走向焦横,青锋上的寒芒映着焦横碎裂的鬼面。

忽,鬼影闪过。

噹!……

宋去忧挥剑横扫,弹开直插腰窝的剔骨刀。

那一刀来得阴狠,无声无息,若非宋去忧灵觉敏锐,此刻已吃了大亏。

宋去忧目光扫向袭来处。

那是个白面长斑的厉鬼,手持两柄剔骨尖刀,刀身细长如柳叶,刃口泛着暗色血光。

先前一直缩在焦横暗处,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此刻一击不中,身形已如泥鳅般向后滑退,想重新隐入废窑场的断壁残垣间。

宋去忧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沧溟流素袍青雾漫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没入炁海,再出现时已截在那白面鬼退路之上。

但见长剑递出,朴实无华,只是一个“快”字。

白面鬼双刀交叉格挡,刀刃触及青锋的瞬间却像豆腐般被切开,眼看就要命丧剑下。

又有三道身影已扑至身前。一个是枯瘦包骨的驼背老鬼,十指套着锈迹斑斑的铁爪;一个是骨刺横生的佝偻厉鬼,脊椎上的骨刺破衣而出,根根泛着惨白寒光;第三个则是个独臂壮鬼,单手拎着一柄缺了口的斩骨斧,斧刃满是碎骨白渣。

三人配合极默契,铁爪鬼攻上路,撕向宋去忧面门;骨刺鬼封中路,脊椎上的骨刺弹射而出,如箭雨般攒射;独臂鬼则贴地滚进,斩骨斧横扫双腿。

与此同时,那白面鬼也稳住身形,双刀虽被削断,却从袖中又滑出两柄短匕,自宋去忧身后无声无息地递来。

四面合围,避无可避。

宋去忧眼眸一凝,沧溟流素袍青雾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原地消散。铁爪撕碎残影,骨刺贯穿青雾,斩骨斧扫过空处,四鬼的攻击齐齐落空。

下一瞬,宋去忧出现在骨刺鬼身后,剑光如虹,一剑枭首。骨刺鬼那颗满是骨刺的头颅飞上半空,腔子里喷出的阴气尚未消散,身躯已被宋去忧左掌拍碎,魂核入手。

铁爪鬼怒吼转身,十指铁爪交叉撕来。

宋去忧不退反进,身形一矮,自他爪下穿过,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将其从中劈成两半。黑血泼洒,魂核叮当落地,被宋去忧脚尖一挑,收入袖中。

独臂鬼见势不妙,拖着斩骨斧转身便逃。宋去忧头也不回,左手剑诀一引,飞剑清光掠过,将其钉死在地上。

白面鬼胆碎魂惊,手中双匕哐当落地,扑通跪倒:“饶……”

一字未竟,已有一道灰白符箓【潜行】入到宋去忧手中,而那白面鬼眼神呆滞,无了神异。

宋去忧随手挥剑,寒光已过,头颅滚落。

他收剑入鞘,转身看向焦横。

那青面獠牙的巨鬼仍单膝跪在地上,鬼头刀横于膝前,浑身裂纹愈发密布。他抬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已没了凶煞,只剩下一片死灰。

“宋先生。”焦横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你可知尚喜那叠书信里写了什么?”

宋去忧脚步一顿。

焦横却咧嘴笑了,碎裂的鬼面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果然没看。”

哈哈哈!……

碎裂的鬼面上,笑意满是狰狞得意。

宋去忧淡然上前,捡起他身前的鬼头大刀,刀身沉重,饱饮鬼血,暗红血筋犹在微微搏动,触之令鬼胆寒。

“好刀。”宋去忧掂了掂刀身,目光落在焦横那张碎瓷般的鬼面上。

“可惜主子无用。”

焦横的笑声戛然而止,愤然地望着宋去忧。

宋去忧眸光大盛,抽出一枚名为【食鬼】的乌色符箓,让那焦横不由一呆。

随即鬼头刀掠过一道暗红弧光,那颗布满裂纹的青面头颅滚落在地,喷出浓稠如墨的烟气。

这时一旁的飞剑敛光贴地,慢慢靠了过来,显然它看中了那冒着煞气的焦横魂核。

宋去忧瞥了飞剑一眼,那剑便像得了默许,颤鸣一声扑上前去,剑尖刺入焦横胸口,将魂核挑出,急切地模样犹如恶鬼托生,囫囵纳入剑中。

宋去忧将鬼头刀扛起,又俯身在焦横的无头尸身上挑出一只沉甸甸的革囊。革囊以墨线缝口,拆开一看,里头码着两百余枚寿丹,还有三枚品相极佳的魂核。

宋去忧看着四周未被飞剑剑气消融的恶鬼尸体,一阵可惜,身边若有受了这【食鬼】符箓加持之物,吃了这些尸体实力能涨不少,只是自己还未想好将此符箓用于何处。

收敛了些恶鬼遗物,宋去忧沿原路返回,穿过阴河岔口时,河面上那些阴司巡船总算靠了岸,几个阴差正装模作样地在泥鳅湾废墟上丈量什么。

而焦黑棚屋残骸间,零星有几个幸存的游魂,呆滞蹲在瓦砾堆里刨捡家当,动作麻木,面上连悲戚都瞧不出来。

宋去忧没有停留,沿着阴河来到下游。

胡四正靠在船板上咳得浑身发抖,鬼童蹲在一旁替他拍背。

“宋先生?”胡四看清来人,挣扎着想坐直,目光却先落在了宋去忧肩头那柄鬼头刀上,暗红血筋,煞气浓滚,使得四周阴沉。

胡四的瞳孔闪烁,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颤音:“这刀……是焦横的。”

宋去忧将鬼头刀往地上一拄,刀刃瞬间没入河滩淤泥半尺,只留个刀柄。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从焦横尸身上搜来的革囊,将两百枚寿丹尽数搁在船板上。

琥珀色的丹丸泛着温润的光,堆成一堆,映得胡四那张惨白的脸都染上了几分暖色。

宋去忧又取出那枚【筹算】轻轻一抛,但见那灰白丹丸没入胡四胸口,化作一道极简的符文一闪而逝。

胡四浑身一震,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几分,原本因伤势而涣散的神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拢紧,身上狰狞的刀痕,此刻竟缓缓愈合。

胡四怔怔望着胸口那道符文隐没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嘴唇翕动了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来。

“宋先生……这……”

宋去忧没有答他,只将那柄鬼头刀从淤泥里拔出来道:“那寿丹是那焦横身上的,共两百枚寿丹,你拿去分给泥鳅湾剩下的住户。”

胡四喉头滚动,眼眶里竟泛出一层浑浊的湿意。他在泥鳅湾讨了百来年生活,见惯了阴司差役的冷眼、帮派恶鬼的压榨,早已习惯了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还从未遇过这样的鬼,两百枚寿丹说撒就撒,更别提是给自己这些泥腿子。

“另外焦横死了,野狗帮的地盘便空出来。废窑场底下有暗厅,干燥避风,比这片滩涂强。叫上剩下的住户,搬过去。”

胡四愣住,嘴唇哆嗦着要说什么,却被一阵咳嗽呛了回去。他缓过气来,哑声苦笑道:

“宋先生,废窑场是野狗帮的老巢,我们这些棚户区的苦力,哪配……,就算住去了,恐还会被其他帮派赶杀。”

宋去忧没有答话,轻叹一声,摆摆手离开了此处。

回到雀儿巷,自己所住的宅院门已经被拆,里面刚打扫好的宅院变得散乱,显然是那焦横寻自己所致。

这时云雀从宋去忧怀中壶天窜出,气鼓鼓的看着杂乱院落,看着地上破损纸人,冷哼一声没有多言。

宋去忧在院中站了片刻,弯腰将倒地的门板扶正,一片片捡起破损的纸人。那些巴掌大的小东西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揉成一团,还有几只被踩进泥里,薄薄的身子印着清晰的靴底纹路。

云雀化作少女模样,接过宋去忧手中残碎纸人,又从袖中唤出一队,清理着杂乱院落。

宋去忧则坐在石阶上,从袖中取出那枚从白面鬼身上抽来的【潜行】符箓与一枚【斗狠】符箓。两枚灰白丹丸在掌中滴溜溜打着转。

与那恶鬼焦横交手时,宋去忧没想到的是,这符箓竟能消耗使用。

若非这【斗狠】符箓,消散飘出的那一缕烟气,让自己在绝地中雷法大涨,以自己那雷法境地,万不能有如此神威。

可惜的是,过了那一刻,自己便唤不出那样的雷影了。

云雀凑过来看。

宋去忧看向云雀,将【潜行】符箓丹递给她道:“这枚符箓,可隐匿身型,十分适合你那侦查纸鹤。”

云雀接过【潜行】符箓,从袖中摸出一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鹤,其上云纹环绕,十分不凡,云雀将那符箓往纸鹤翅膀根上一拍。

灰白丹丸没入纸中,纸鹤浑身一颤,薄薄的纸翼上浮出一层极淡的灰纹,随即整只鹤像被风吹淡的云般渐渐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