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其实最开始苏沐烟不是这种性格的。
以前的教会苏沐烟是最开明的人，她甚至还找过拉斐尔想要够买她的药剂来解救病人。
几年的战争打下来也让这个原本善良的女孩变得憎恨异族了，没有谁是天生的坏人。
虹秀权的目光落在苏沐烟身上：“那一年你多大？二十？你跑到我的教堂里，拍着我的桌子说，精灵的魔法药剂能救瘟疫中的人，必须合作。你说个人恩怨不能凌驾于苍生之上。”
苏沐烟的手从脑袋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虹秀权感慨起来：“跟杀了我女儿的种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茶，谈条件，划分利益。我的女儿埋在土里，皮都没有了，我在跟凶手谈笑风生，现在想想都觉得我是一个畜生。”
他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苏沐烟摇了摇头。
虹秀权摘下单片眼镜，用袖口慢慢地擦：“我在想，如果我现在站起来掐死对面的精灵，我女儿会不会活过来？不会。。战争会不会结束？所以我坐下来了，并且接受这个合作。”
人总是要成长的。
大家都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每一个人都要团结起来才有一线希望。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向苏沐烟：“你现在的心情，我懂。但你是成年人，不是三岁小孩。仇恨是私人的东西，你把它揣在心里，没有人管你。但你不能把它当成刀子，架在人王的脖子上，逼他替你报仇。”
怎么说呢！
刚刚拿着手指戳着人王的动作，几乎只有皇后是能够做的。
别人那么做基本上是找死。
当然了！李牧远的脾气相当好，他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虹秀权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权杖敲在地板上，笃、笃、笃，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倒不是因为教皇的权威大，而是因为他说的都是对的。
苏沐烟低着头，肩膀不再抖了，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倔强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为了利益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够低三下四。
“你接下来会做什么？”苏沐烟问道。
李牧远打了一个哈欠：“睡一觉。”
苏沐烟皱了皱眉：“然后呢？”
李牧远叹了一口气：“明天准备一次丰盛的午餐，会见凯撒。”
苏沐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真的不知道李牧远是在搞什么鬼。
“然后卑微地求她告诉我情报。”李牧远补充道。
苏沐烟愣住了：“你说什么？”
“卑微地求她。”李牧远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不那么做，会死很多人。”
苏沐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盯着李牧远的脸看了好几秒，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不甘或者屈辱的的痕迹，但她什么都没找到，李牧远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是人王，或者说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占据优势。
“你是人王。”苏沐烟说，声音有点干涩
“我知道。”
“你怎么能……”
“能什么？卑微？”李牧远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向神明低头，向法则低头，向比自己强的东西低头。因为你不低头，你的人民就得断头，人命比尊严重要一万倍。”
苏沐烟沉默了。
“凯撒是现在唯一知道法则者情报的人。”李牧远继续说：“兽人跟黑潮孽物打了三个月，死了几十万，换来了这些情报。我不需要死几十万人，我只需要请她吃一顿饭，听她说话，态度好一点，恭维她几句，让她觉得我求她了。”
他顿了顿：“值不值？尊严不值钱。”
苏沐烟没有说话。
她咬着嘴唇，银灰色的眉毛拧在一起，她受不了兽人的加入，但是也只好勉强接受。
李牧远替她回答了：“我的面子真的不值钱！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总不能够让士兵为了我的仇恨送命吧！我对兽人有着很深刻的仇恨，不过为了国家的安全，所以我应该带头放下仇恨共御外敌。”
原谅本来就是不得人心的举动。
苏沐烟的声音带着不甘：“可是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就这么算了？”
李牧远打算训诫她：“矛盾论知道吗？”
苏沐烟愣了一下：“什么？”
“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知道吗？”李牧远反问她。
“主要矛盾是我们会被黑潮孽物杀死。”李牧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法则者带着黑潮孽物来了，我们挡不住就得死。所有人都会死，这是我们遇到的主要矛盾。”
苏沐烟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李牧远自认为无法解决危机：“次要矛盾才是我们的仇恨。兽人杀了我们的人，我们恨他们。这笔账该算，必须算。但那是活下来之后的事。活不下来，仇恨就是遗书上的字，除了让活着的人伤心，屁用没有。”
苏沐烟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
可李牧远没有给她机会，直接跑去睡觉了。
李牧远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接躺在了床上。
床板硬得像石板，枕头薄得像一本书，他盯着天花板，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然后闭上了。
他没有立刻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翻滚，他还是很在意琼安的死亡的，有太多的人为了这个目标牺牲了。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杀了凯撒未遂，不是后悔接下这个烂摊子，而是后悔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
以前他觉得李建业是错的，封锁魔法，向神明妥协，当人类的守门人而不是领路人。
五百年，人类像一群被圈养的牲畜，活得窝囊，死得憋屈。
为什么不敢反抗？
为什么要跪着活？
现在他躺在床上，忽然觉得李建业或许是对的。
妥协。这个词以前在他嘴里是脏话。
现在他觉得，妥协或许不是懦弱，是一种更残忍的清醒。
李建业看得见神明有多强大，看得见法则者有多不可逾越，看得见人类在宇宙中不过是一粒尘埃，但他没有跑，没有疯，没有自杀，他戴着那顶长进肉里的荆棘王冠，活了一千年，死的时候连骨头都风化了。
封锁魔法，向神明妥协。
或许真的是对的。
虽然一刀断，让人失去了很多可能性，失去了自由，但真的少死了很多人。
航向星空是一种救赎！但是这份救赎代表着要死更多的人。
他想起李建业死前说的那句话：“你也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他当时觉得那是父亲的诅咒。
现在他觉得，那或许不是诅咒，是预言，李建业早就看到了这一天，看到了他会坐在谈判桌上对杀友仇人低头，看到了他会卑微地求一个仇敌告诉他情报，看到了他会在深夜里躺在床上后悔自己接过这个烂摊子。
以前的教会苏沐烟是最开明的人，她甚至还找过拉斐尔想要够买她的药剂来解救病人。
几年的战争打下来也让这个原本善良的女孩变得憎恨异族了，没有谁是天生的坏人。
虹秀权的目光落在苏沐烟身上：“那一年你多大？二十？你跑到我的教堂里，拍着我的桌子说，精灵的魔法药剂能救瘟疫中的人，必须合作。你说个人恩怨不能凌驾于苍生之上。”
苏沐烟的手从脑袋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虹秀权感慨起来：“跟杀了我女儿的种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茶，谈条件，划分利益。我的女儿埋在土里，皮都没有了，我在跟凶手谈笑风生，现在想想都觉得我是一个畜生。”
他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苏沐烟摇了摇头。
虹秀权摘下单片眼镜，用袖口慢慢地擦：“我在想，如果我现在站起来掐死对面的精灵，我女儿会不会活过来？不会。。战争会不会结束？所以我坐下来了，并且接受这个合作。”
人总是要成长的。
大家都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每一个人都要团结起来才有一线希望。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向苏沐烟：“你现在的心情，我懂。但你是成年人，不是三岁小孩。仇恨是私人的东西，你把它揣在心里，没有人管你。但你不能把它当成刀子，架在人王的脖子上，逼他替你报仇。”
怎么说呢！
刚刚拿着手指戳着人王的动作，几乎只有皇后是能够做的。
别人那么做基本上是找死。
当然了！李牧远的脾气相当好，他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虹秀权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权杖敲在地板上，笃、笃、笃，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倒不是因为教皇的权威大，而是因为他说的都是对的。
苏沐烟低着头，肩膀不再抖了，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倔强的样子。
如果真的是为了利益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够低三下四。
“你接下来会做什么？”苏沐烟问道。
李牧远打了一个哈欠：“睡一觉。”
苏沐烟皱了皱眉：“然后呢？”
李牧远叹了一口气：“明天准备一次丰盛的午餐，会见凯撒。”
苏沐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真的不知道李牧远是在搞什么鬼。
“然后卑微地求她告诉我情报。”李牧远补充道。
苏沐烟愣住了：“你说什么？”
“卑微地求她。”李牧远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不那么做，会死很多人。”
苏沐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盯着李牧远的脸看了好几秒，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不甘或者屈辱的的痕迹，但她什么都没找到，李牧远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是人王，或者说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占据优势。
“你是人王。”苏沐烟说，声音有点干涩
“我知道。”
“你怎么能……”
“能什么？卑微？”李牧远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向神明低头，向法则低头，向比自己强的东西低头。因为你不低头，你的人民就得断头，人命比尊严重要一万倍。”
苏沐烟沉默了。
“凯撒是现在唯一知道法则者情报的人。”李牧远继续说：“兽人跟黑潮孽物打了三个月，死了几十万，换来了这些情报。我不需要死几十万人，我只需要请她吃一顿饭，听她说话，态度好一点，恭维她几句，让她觉得我求她了。”
他顿了顿：“值不值？尊严不值钱。”
苏沐烟没有说话。
她咬着嘴唇，银灰色的眉毛拧在一起，她受不了兽人的加入，但是也只好勉强接受。
李牧远替她回答了：“我的面子真的不值钱！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总不能够让士兵为了我的仇恨送命吧！我对兽人有着很深刻的仇恨，不过为了国家的安全，所以我应该带头放下仇恨共御外敌。”
原谅本来就是不得人心的举动。
苏沐烟的声音带着不甘：“可是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就这么算了？”
李牧远打算训诫她：“矛盾论知道吗？”
苏沐烟愣了一下：“什么？”
“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知道吗？”李牧远反问她。
“主要矛盾是我们会被黑潮孽物杀死。”李牧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法则者带着黑潮孽物来了，我们挡不住就得死。所有人都会死，这是我们遇到的主要矛盾。”
苏沐烟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李牧远自认为无法解决危机：“次要矛盾才是我们的仇恨。兽人杀了我们的人，我们恨他们。这笔账该算，必须算。但那是活下来之后的事。活不下来，仇恨就是遗书上的字，除了让活着的人伤心，屁用没有。”
苏沐烟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
可李牧远没有给她机会，直接跑去睡觉了。
李牧远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接躺在了床上。
床板硬得像石板，枕头薄得像一本书，他盯着天花板，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然后闭上了。
他没有立刻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翻滚，他还是很在意琼安的死亡的，有太多的人为了这个目标牺牲了。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杀了凯撒未遂，不是后悔接下这个烂摊子，而是后悔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
以前他觉得李建业是错的，封锁魔法，向神明妥协，当人类的守门人而不是领路人。
五百年，人类像一群被圈养的牲畜，活得窝囊，死得憋屈。
为什么不敢反抗？
为什么要跪着活？
现在他躺在床上，忽然觉得李建业或许是对的。
妥协。这个词以前在他嘴里是脏话。
现在他觉得，妥协或许不是懦弱，是一种更残忍的清醒。
李建业看得见神明有多强大，看得见法则者有多不可逾越，看得见人类在宇宙中不过是一粒尘埃，但他没有跑，没有疯，没有自杀，他戴着那顶长进肉里的荆棘王冠，活了一千年，死的时候连骨头都风化了。
封锁魔法，向神明妥协。
或许真的是对的。
虽然一刀断，让人失去了很多可能性，失去了自由，但真的少死了很多人。
航向星空是一种救赎！但是这份救赎代表着要死更多的人。
他想起李建业死前说的那句话：“你也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他当时觉得那是父亲的诅咒。
现在他觉得，那或许不是诅咒，是预言，李建业早就看到了这一天，看到了他会坐在谈判桌上对杀友仇人低头，看到了他会卑微地求一个仇敌告诉他情报，看到了他会在深夜里躺在床上后悔自己接过这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