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被骗了
这里的农奴大多是政治犯。
农场主说能够给他们自由，那是在瞎扯淡，其实他们压根就不可能逃出去。
休息了两天，虹琦琳的两条腿抖得像刚出生的小马驹，扶着床板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了，可屁股还是疼，身上的伤口还是没有好，她现在是真的怀念起过去的生活了。
林婉儿问：“你确定你现在能走路？”
“能。”虹琦琳走了两步，姿势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老企鹅，两条腿往外撇着，屁股往后撅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林婉儿提出建议：“要不然我替你去。”
虹琦琳又走了两步，这次比刚才好了一点：“你去没用，他们说了，释奴文书要本人签字画押。而且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比我好不到哪儿去，两个瘸子谁也别嫌弃谁。”
林婉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也是瘸，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像根木棍，生怕弯一下就把后背的伤口扯开，两个人在棚子里面对面站着，一个像企鹅一个像木棍，谁也没资格说谁。
场部在农场的东边，是一栋比窝棚像样得多的砖瓦房，灰墙黑瓦，门口还立着两个石墩子，上面坐着两个打盹的护卫，虹琦琳走到门口，护卫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农奴来找场主办事，不是什么稀罕事。
虹琦琳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不是场主，是领主的少爷。他坐在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碗茶，茶盖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绸缎长衫，头发倒是梳整齐了，但脸上的那股酒气还没散干净，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是昨晚又喝了不少。
“哟，这不是那个替罪的傻子吗？”少爷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昨天被打得屁股开花了吧？今天就能走路了？身体不错啊。”
虹琦琳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的手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她认出了这个人，那个在农场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撒尿、砸了酒馆被教会追得满街跑的混蛋，就是眼前这位，跟她以前一模一样地狂。
“我来取释奴文书。”虹琦琳的声音很平静：“农场主说教会那边结案了就可以拿了。”
少爷笑了，那笑声不大，“呵呵”了两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在虹琦琳面前晃了晃，那张纸上有字，有红印，有盖章。
“你要的是这个？”
虹琦琳的眼睛盯着那张纸，点了点头，少爷把纸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像在玩一张废纸。
“想要？”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猫玩老鼠的意味。
“想。”
“那你过来坐。”少爷用下巴朝桌子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
虹琦琳犹豫了一下，她的屁股现在别说坐了，就是碰一下都疼得想骂人，但她没有说，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那把椅子前面，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身体往下放。
她打算只用一点点椅子边，让大腿承重。
就在她的身体刚接触到椅子面的那一刻，少爷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在了椅子腿上。椅子“咣当”一声飞了出去，虹琦琳的身体失去平衡，屁股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板地上。
“砰！”那一瞬间，剧痛从臀部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后脑勺，她的眼前一黑，嘴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了壳的蜗牛。
她的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但手臂在发抖，完全使不上力气。
少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他绕过来，站在虹琦琳面前，低下头俯视着蜷缩在地上的她，像在看一只不小心爬进屋子里的虫子。他蹲下来，伸出手，捏住了虹琦琳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什么鼠辈？想跟我坐同一桌。你也配？”
虹琦琳的下巴被他捏着，她不能转头，不能低头，只能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酒精烧出来的红血丝，有长期被纵容养出来的不可一世。
少爷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转身走到墙边，抄起一把木椅子，那把椅子不大，但很结实，四条腿，厚实的榆木靠背，抡起来砸人正好趁手。
他提着椅子走回来，椅子举起来，“咔”地一下扣在了虹琦琳的脖子上。
她的后脑勺被椅子的靠背卡住，脖子被两根椅腿夹在中间，像一只被夹子夹住的兔子，她的脸被迫抬起来，对着少爷的脸。
少爷的一条腿踩在她旁边的地上，身体前倾，两只手压在椅背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把椅子上，把她牢牢地钉在地上。
少爷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下来，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是不是以为，替了罪就能拿释奴文书？你是不是以为，教会那帮人真的会替你销案？你是不是以为，我爹这个农场的农奴，有人活着出去过？”
虹琦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的态度轻佻：“骗你的！全都是骗你的，没有什么释奴文书。你那一百大板白挨了，那个叫林婉儿的，这辈子也出不去。你也出不去，这里是关押政治犯的监狱。”
虹琦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只要她动一下手，只要一个动作，面前这个靠椅子压着她脖子的酒鬼的脑袋就会飞出去，她能杀他，她能杀得很轻松。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石板缝里的一颗小石子被她硬生生抠了出来，滚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烫，是那种战斗前才会有的预兆。
可面前的是一面镜子。
那张脸上有不可一世的嚣张，有毫不知错的坦然，有“我做什么都不会被惩罚”的笃定，有喝了酒之后泛红的鼻尖和布满血丝的眼白，有长期被纵容、被包庇、被保护得太好而长出来的一层愚蠢的、让人厌恶的壳。
虹琦琳看着那张脸，手上的力量忽然泄了。
像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那股从体内涌上来的战意“嗤”地一下全部散掉了，她的手指松开了，手掌平放在地上，不再抠泥土，不再蓄力，她的肩膀沉了下去，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
她看着他的脸，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不是少爷的脸，是她自己的，是那个在王都里的红衣少女，单手执缰，单手托酒坛，在大街上狂飙，路人吓得四散奔逃，她哈哈大笑。是那个撞死了人还不以为意，说“赔钱不就行了”的大小姐。
是那个在监狱里挑房间、嫌这嫌那、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的混世魔王，是那个打了林婉儿一百鞭子、把她卖了还觉得理所当然的白痴，是那个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别人什么都是错的、天底下没有她摆不平的事的混蛋。
一模一样。
虹琦琳的眼眶红了。
虽然她确实有足够的理由生气，可惭愧是一种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让人抬不起头的惭愧，她看着面前这张欠揍的脸，脑子里出现的却是自己的脸。
她以前也是这样的，她以前比他还过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没有杀意了，没有愤怒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许这就是人的蜕变吧。
农场主说能够给他们自由，那是在瞎扯淡，其实他们压根就不可能逃出去。
休息了两天，虹琦琳的两条腿抖得像刚出生的小马驹，扶着床板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了，可屁股还是疼，身上的伤口还是没有好，她现在是真的怀念起过去的生活了。
林婉儿问：“你确定你现在能走路？”
“能。”虹琦琳走了两步，姿势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老企鹅，两条腿往外撇着，屁股往后撅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林婉儿提出建议：“要不然我替你去。”
虹琦琳又走了两步，这次比刚才好了一点：“你去没用，他们说了，释奴文书要本人签字画押。而且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比我好不到哪儿去，两个瘸子谁也别嫌弃谁。”
林婉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也是瘸，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像根木棍，生怕弯一下就把后背的伤口扯开，两个人在棚子里面对面站着，一个像企鹅一个像木棍，谁也没资格说谁。
场部在农场的东边，是一栋比窝棚像样得多的砖瓦房，灰墙黑瓦，门口还立着两个石墩子，上面坐着两个打盹的护卫，虹琦琳走到门口，护卫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农奴来找场主办事，不是什么稀罕事。
虹琦琳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不是场主，是领主的少爷。他坐在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碗茶，茶盖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绸缎长衫，头发倒是梳整齐了，但脸上的那股酒气还没散干净，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是昨晚又喝了不少。
“哟，这不是那个替罪的傻子吗？”少爷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昨天被打得屁股开花了吧？今天就能走路了？身体不错啊。”
虹琦琳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的手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她认出了这个人，那个在农场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撒尿、砸了酒馆被教会追得满街跑的混蛋，就是眼前这位，跟她以前一模一样地狂。
“我来取释奴文书。”虹琦琳的声音很平静：“农场主说教会那边结案了就可以拿了。”
少爷笑了，那笑声不大，“呵呵”了两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在虹琦琳面前晃了晃，那张纸上有字，有红印，有盖章。
“你要的是这个？”
虹琦琳的眼睛盯着那张纸，点了点头，少爷把纸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像在玩一张废纸。
“想要？”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猫玩老鼠的意味。
“想。”
“那你过来坐。”少爷用下巴朝桌子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
虹琦琳犹豫了一下，她的屁股现在别说坐了，就是碰一下都疼得想骂人，但她没有说，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那把椅子前面，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身体往下放。
她打算只用一点点椅子边，让大腿承重。
就在她的身体刚接触到椅子面的那一刻，少爷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在了椅子腿上。椅子“咣当”一声飞了出去，虹琦琳的身体失去平衡，屁股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板地上。
“砰！”那一瞬间，剧痛从臀部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后脑勺，她的眼前一黑，嘴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了壳的蜗牛。
她的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但手臂在发抖，完全使不上力气。
少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了。
他绕过来，站在虹琦琳面前，低下头俯视着蜷缩在地上的她，像在看一只不小心爬进屋子里的虫子。他蹲下来，伸出手，捏住了虹琦琳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什么鼠辈？想跟我坐同一桌。你也配？”
虹琦琳的下巴被他捏着，她不能转头，不能低头，只能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酒精烧出来的红血丝，有长期被纵容养出来的不可一世。
少爷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转身走到墙边，抄起一把木椅子，那把椅子不大，但很结实，四条腿，厚实的榆木靠背，抡起来砸人正好趁手。
他提着椅子走回来，椅子举起来，“咔”地一下扣在了虹琦琳的脖子上。
她的后脑勺被椅子的靠背卡住，脖子被两根椅腿夹在中间，像一只被夹子夹住的兔子，她的脸被迫抬起来，对着少爷的脸。
少爷的一条腿踩在她旁边的地上，身体前倾，两只手压在椅背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把椅子上，把她牢牢地钉在地上。
少爷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下来，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是不是以为，替了罪就能拿释奴文书？你是不是以为，教会那帮人真的会替你销案？你是不是以为，我爹这个农场的农奴，有人活着出去过？”
虹琦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的态度轻佻：“骗你的！全都是骗你的，没有什么释奴文书。你那一百大板白挨了，那个叫林婉儿的，这辈子也出不去。你也出不去，这里是关押政治犯的监狱。”
虹琦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只要她动一下手，只要一个动作，面前这个靠椅子压着她脖子的酒鬼的脑袋就会飞出去，她能杀他，她能杀得很轻松。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石板缝里的一颗小石子被她硬生生抠了出来，滚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烫，是那种战斗前才会有的预兆。
可面前的是一面镜子。
那张脸上有不可一世的嚣张，有毫不知错的坦然，有“我做什么都不会被惩罚”的笃定，有喝了酒之后泛红的鼻尖和布满血丝的眼白，有长期被纵容、被包庇、被保护得太好而长出来的一层愚蠢的、让人厌恶的壳。
虹琦琳看着那张脸，手上的力量忽然泄了。
像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那股从体内涌上来的战意“嗤”地一下全部散掉了，她的手指松开了，手掌平放在地上，不再抠泥土，不再蓄力，她的肩膀沉了下去，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
她看着他的脸，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不是少爷的脸，是她自己的，是那个在王都里的红衣少女，单手执缰，单手托酒坛，在大街上狂飙，路人吓得四散奔逃，她哈哈大笑。是那个撞死了人还不以为意，说“赔钱不就行了”的大小姐。
是那个在监狱里挑房间、嫌这嫌那、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的混世魔王，是那个打了林婉儿一百鞭子、把她卖了还觉得理所当然的白痴，是那个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别人什么都是错的、天底下没有她摆不平的事的混蛋。
一模一样。
虹琦琳的眼眶红了。
虽然她确实有足够的理由生气，可惭愧是一种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让人抬不起头的惭愧，她看着面前这张欠揍的脸，脑子里出现的却是自己的脸。
她以前也是这样的，她以前比他还过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没有杀意了，没有愤怒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许这就是人的蜕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