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锈火与鬼尾巴
浓烟像是黑色的柱子，一根根耸立在天边。
铁雨站在工人宿舍的楼顶，眺望着东郊民巷和城南商业区。
算起来，皇城的匪王头子好久没有换过了，也没有哪个村子出现新的匪王来进攻皇城，所以这夜京城安稳了挺久。
但没想到神租界之间居然打起来了。
佛租界正在与鸦租界和基金会交战，武僧、神官、调查员的战场，与凡人无关，似乎也与神明无关。
而福报坊的一切事务如常。
工人们拖着沉重的步子在车间忙碌，他们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只有日复一日的麻木。
对于他们来说，城里打成什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积分能不能攒够，月底能不能领到全额工资，还有就是一日和三餐。
铁雨从楼顶跃下，稳稳地着地，向办公楼走去。
路边又立了新的标语牌。
“工作如奋战，福报不等人！”
“别问工坊能给你什么，先问你能给工坊什么。”
“如果你觉得累，说明你在走上坡路！”
铁雨只是看看这些标语，就觉得真是累得不行。
周福报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诵经的声音，低沉绵长，就像是炉子里正在燃烧的火。
铁雨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隔壁的小办公室。
这里是她的办公室，不大，东西也不多，她一直在外面工作，几乎没怎么待过。
墙上挂着一幅字，上书——【铁躯有担当，工坊有道义。】
署名正是周福报，这是他送给铁雨的礼物。
铁雨当时还挺喜欢的，现在看来，感觉更像是在讽刺她。
将这幅字摘下来，反过来靠着墙角放下，铁雨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了抽屉。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是三个名字：【张德茂】、【李有田】、【王富贵】。
这是周福报让她处理掉的那三个工人，她把这三人暂时藏在了一间废弃的仓库里，每天夜里由锈火的人偷偷送饭。
现在三天过去了，佛租界打得火热，周福报也在忙什么事情，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一样，没有过问。
但铁雨很清楚，周福报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三个人关起来了，他在等自己的处理结果。
铁雨换上深色工装，偷偷离开了办公室，沿着墙根的阴影向废弃仓库走去。
仓库在厂区最深处，是一栋三层砖房，窗户全部用木板钉死了，铁雨推门而入。
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铁雨的义眼发着微光，发挥着夜视功能。
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木箱，三个男人挤在角落里，听到动静全都紧张地抬起了头。
“铁主管，你来了……”最为年长的男人开口了，是张德茂。
铁雨没有回话，她看着他们，这三个都是老工人，在福报坊干了十几年，现在却被周福报列入了清除名单。
“铁主管，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这次发问的是李有田。
铁雨开口了：“不处置，等风头过了，送你们离开夜京城。”
王富贵苦笑起来：“离开夜京城？我们能去哪儿呢，我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我自己逃出去，他们怕是都要饿死。”
铁雨沉默了，这些工人一辈子都在福报坊，离开了这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那你们怎么想？”铁雨问，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这些要被处理掉的工人是怎么想的。
“和周福报斗到底。”张德茂声音毫无波动地说着。
“你斗不过他，连我都斗不过他。”铁雨说。
“斗不过也得斗，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张德茂眼神亮了一下。
铁雨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来自己当年在矿场的时候，那时候她也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
所以当周福报出现，她成了那位【铁娘子】。
“有人来找过你们吗？”铁雨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张德茂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鬼尾巴的人，他教了我们秘法。”王富贵说着，抬起了左手，他那只义肢早就没有燃料了，却自由自在地动着，就和正常的肢体没有区别。
“鬼尾巴？”铁雨一愣。
“他们和我们锈火达成了协议，现在我们组织有着义肢的成员都具有一定的战斗力了。”王富贵说道。
铁雨皱了皱眉，身后的门突然响了。
她猛地转身，抬起手，随时准备攻击。
门被推开，一个男青年走了进来，他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
“铁主管，不用惊慌。”他的声音平稳，“我叫陈旺，锈火的创始人。”
“锈火的首领？”铁雨疑惑道，她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年轻的青年。
“不，首领这个词不太合适，我更倾向于使用‘代表’，我代表着广大工人的利益，也代表着锈火的主要意向。”陈旺说道。
铁雨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了手。
陈旺却继续说着：“铁娘子，福报坊的安全主管，你可是处理了不少我们锈火的成员，我们对你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铁雨的手指微微一颤。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听说你的几件人造遗物都被基金会给封印了。”陈旺继续说道，“所以现在除掉你的方法我们有很多。”
“你在威胁我？”铁雨皱起眉头。
“不，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现在是铁雨，基金会的调查员。”陈旺说道，“可以是锈火和鬼尾巴的盟友。”
“你想要什么？”铁雨问。
“我想要你。”陈旺语气平稳，但却显得有些轻佻，“和我们一起对付周福报。”
“就凭你们？”铁雨环顾四周，三个老工人，一个瘦削的年轻领导者。
陈旺轻轻摇了摇头：“还有鬼尾巴的技术，他们能让义肢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力量，我们锈火大多数成员都有义肢，平时他们是工人，但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是战士。”
“鬼尾巴到底是什么？”铁雨愈发怀疑，她已经听锈火其他人说过很多次了，但对这个名字奇怪的组织还一无所知。
“他们是夜京城真正的善人，是我们的盟友。”陈旺说道，“他们能够为我们提供义肢和技术，而我们可以提供情报和人手。”
“周福报的背后是佛租界，我们也有自己的靠山。”
铁雨瞬间联想到了什么：“鸦租界？”
“不。”陈旺轻笑一声，“我们不靠神明，我们靠自己。”
铁雨看着这个瘦削的男人，忽然感觉他有些像郑景仁，都是那种不信命的人，都有着一种幼稚的理想主义，但同时，却具有周福报所没有的特质。
这令她心中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铁雨点了点头：“我加入。”
陈旺笑了，伸出了手。
铁雨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自己只要一用力，就能把他的骨头全部捏碎。
但她感觉，这个浑身血肉的人类却有着比铁还要坚硬的东西。
铁雨目前还无法理解这种东西，不过她觉得自己之后会理解的。
铁雨站在工人宿舍的楼顶，眺望着东郊民巷和城南商业区。
算起来，皇城的匪王头子好久没有换过了，也没有哪个村子出现新的匪王来进攻皇城，所以这夜京城安稳了挺久。
但没想到神租界之间居然打起来了。
佛租界正在与鸦租界和基金会交战，武僧、神官、调查员的战场，与凡人无关，似乎也与神明无关。
而福报坊的一切事务如常。
工人们拖着沉重的步子在车间忙碌，他们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只有日复一日的麻木。
对于他们来说，城里打成什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积分能不能攒够，月底能不能领到全额工资，还有就是一日和三餐。
铁雨从楼顶跃下，稳稳地着地，向办公楼走去。
路边又立了新的标语牌。
“工作如奋战，福报不等人！”
“别问工坊能给你什么，先问你能给工坊什么。”
“如果你觉得累，说明你在走上坡路！”
铁雨只是看看这些标语，就觉得真是累得不行。
周福报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诵经的声音，低沉绵长，就像是炉子里正在燃烧的火。
铁雨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隔壁的小办公室。
这里是她的办公室，不大，东西也不多，她一直在外面工作，几乎没怎么待过。
墙上挂着一幅字，上书——【铁躯有担当，工坊有道义。】
署名正是周福报，这是他送给铁雨的礼物。
铁雨当时还挺喜欢的，现在看来，感觉更像是在讽刺她。
将这幅字摘下来，反过来靠着墙角放下，铁雨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了抽屉。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是三个名字：【张德茂】、【李有田】、【王富贵】。
这是周福报让她处理掉的那三个工人，她把这三人暂时藏在了一间废弃的仓库里，每天夜里由锈火的人偷偷送饭。
现在三天过去了，佛租界打得火热，周福报也在忙什么事情，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一样，没有过问。
但铁雨很清楚，周福报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三个人关起来了，他在等自己的处理结果。
铁雨换上深色工装，偷偷离开了办公室，沿着墙根的阴影向废弃仓库走去。
仓库在厂区最深处，是一栋三层砖房，窗户全部用木板钉死了，铁雨推门而入。
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铁雨的义眼发着微光，发挥着夜视功能。
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木箱，三个男人挤在角落里，听到动静全都紧张地抬起了头。
“铁主管，你来了……”最为年长的男人开口了，是张德茂。
铁雨没有回话，她看着他们，这三个都是老工人，在福报坊干了十几年，现在却被周福报列入了清除名单。
“铁主管，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这次发问的是李有田。
铁雨开口了：“不处置，等风头过了，送你们离开夜京城。”
王富贵苦笑起来：“离开夜京城？我们能去哪儿呢，我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我自己逃出去，他们怕是都要饿死。”
铁雨沉默了，这些工人一辈子都在福报坊，离开了这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那你们怎么想？”铁雨问，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这些要被处理掉的工人是怎么想的。
“和周福报斗到底。”张德茂声音毫无波动地说着。
“你斗不过他，连我都斗不过他。”铁雨说。
“斗不过也得斗，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张德茂眼神亮了一下。
铁雨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来自己当年在矿场的时候，那时候她也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
所以当周福报出现，她成了那位【铁娘子】。
“有人来找过你们吗？”铁雨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张德茂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鬼尾巴的人，他教了我们秘法。”王富贵说着，抬起了左手，他那只义肢早就没有燃料了，却自由自在地动着，就和正常的肢体没有区别。
“鬼尾巴？”铁雨一愣。
“他们和我们锈火达成了协议，现在我们组织有着义肢的成员都具有一定的战斗力了。”王富贵说道。
铁雨皱了皱眉，身后的门突然响了。
她猛地转身，抬起手，随时准备攻击。
门被推开，一个男青年走了进来，他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
“铁主管，不用惊慌。”他的声音平稳，“我叫陈旺，锈火的创始人。”
“锈火的首领？”铁雨疑惑道，她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年轻的青年。
“不，首领这个词不太合适，我更倾向于使用‘代表’，我代表着广大工人的利益，也代表着锈火的主要意向。”陈旺说道。
铁雨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了手。
陈旺却继续说着：“铁娘子，福报坊的安全主管，你可是处理了不少我们锈火的成员，我们对你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铁雨的手指微微一颤。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听说你的几件人造遗物都被基金会给封印了。”陈旺继续说道，“所以现在除掉你的方法我们有很多。”
“你在威胁我？”铁雨皱起眉头。
“不，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现在是铁雨，基金会的调查员。”陈旺说道，“可以是锈火和鬼尾巴的盟友。”
“你想要什么？”铁雨问。
“我想要你。”陈旺语气平稳，但却显得有些轻佻，“和我们一起对付周福报。”
“就凭你们？”铁雨环顾四周，三个老工人，一个瘦削的年轻领导者。
陈旺轻轻摇了摇头：“还有鬼尾巴的技术，他们能让义肢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力量，我们锈火大多数成员都有义肢，平时他们是工人，但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是战士。”
“鬼尾巴到底是什么？”铁雨愈发怀疑，她已经听锈火其他人说过很多次了，但对这个名字奇怪的组织还一无所知。
“他们是夜京城真正的善人，是我们的盟友。”陈旺说道，“他们能够为我们提供义肢和技术，而我们可以提供情报和人手。”
“周福报的背后是佛租界，我们也有自己的靠山。”
铁雨瞬间联想到了什么：“鸦租界？”
“不。”陈旺轻笑一声，“我们不靠神明，我们靠自己。”
铁雨看着这个瘦削的男人，忽然感觉他有些像郑景仁，都是那种不信命的人，都有着一种幼稚的理想主义，但同时，却具有周福报所没有的特质。
这令她心中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铁雨点了点头：“我加入。”
陈旺笑了，伸出了手。
铁雨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自己只要一用力，就能把他的骨头全部捏碎。
但她感觉，这个浑身血肉的人类却有着比铁还要坚硬的东西。
铁雨目前还无法理解这种东西，不过她觉得自己之后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