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半扇排骨

正经人谁当调查员啊 · 伪人熵贩 · 第77章 · 28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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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景仁看着程林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愣住了。

之前胡瑞死的时候,场面十分混乱,他的感触并没有那么深。

但这一次他看的清清楚楚,程林就这样被这个净尘和尚轻易地拍死了。

这么简单,这么荒谬。

兀观空哭了起来:“完了完了,我们都会像程林一样被他一个个拍死。”

“闭嘴。”方洛川狠狠地咒骂道,他手中拿着刚刚程林背着的红布包,关节攥得发白,里面是那面碎掉的镜子。

净尘和尚身上的附铁泛着冷光,沾满血浆,他转过身来,冷冷地看了一眼郑景仁,那眼神依旧轻蔑。

郑景仁的眼神变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神情消失了,在他的手背上,那两条章鱼触手蠕动着爬了出来。

这次蔓延得格外快,瞬间就覆盖住了手背和手腕,而且还在往手肘蔓延。

“别释放太多,你会失控的!”李妙见此,立即提醒道。

郑景仁没有回话,直向净尘和尚冲去。

净尘和尚抬手一掌打出,郑景仁则伸手向他的手掌抓去。

两掌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次郑景仁并没有被击退,而是顺势向净尘和尚的手腕叩去。

这一胡闹似的攻击竟然让手臂上的铁甲出现了裂纹。

“什么?!”净尘和尚脸色一变,立即控制那铁甲重新愈合。

但就在他愣神的这片刻,郑景仁的手已经悄悄插到了他侧腹的伤口里。

这是刚刚程林拼死在净尘和尚铁甲最下缘划出的伤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伤口。

但在郑景仁的抓握撕扯下,这道伤口开始迅速扩大。

净尘和尚吃痛,再次抬手,两只手一同向郑景仁拍来。

看着这双掌拍来,郑景仁露出了一个奇怪的微笑,他依旧抓着那伤口不放,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绷紧了身子迎上去格挡。

嘭!

一声闷响过后,郑景仁倒飞出去,再次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连带着手中的半扇铁排骨,都沾得灰头土脸。

净尘和尚一脸惊愕,他的侧腹被开出一道恐怖的伤痕,肠子和肺在体外来了个亲密接触,血浆如同免费了一般,从他壮实的躯体中涌出。

每次呼吸,他的内脏都会往外挤出,净尘和尚下意识想用双手把这些内脏塞回体内,但他的伤口实在太大,这只是徒劳无功。

净尘和尚扑通跪倒在地,他身上的铁甲开始一片片剥落。

他保持着跪姿,双手捧着侧腹流出来的内脏,脑袋微微下垂,像是一尊庄严肃穆的神像。

这一招借力是跟程林学的。

郑景仁站起身,断成三截的前臂正在快速自愈,他拿着那半扇铁排骨向净尘和尚走去。

慢慢走到净尘和尚跟前,郑景仁的另一只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抡起手中的排骨,向净尘和尚的脑袋抽去。

净尘和尚被抽得仰倒在地,光头被抽得转了好几圈,脖子上就剩一层皮连着,原本秀气的脸此时十分狰狞,两眼突出,牙龈外翻。

郑景仁看了一眼程林,感觉还是程林的模样更凄惨一些,于是又举起了那半扇排骨。

“郑景仁,他已经死了,我们快继续赶路吧。”李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开口提醒道。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郑景仁说道。

要公平。

他默念道。

然后砸了下去,发出一声恼人的闷响,一根根肋骨的断茬子插进了净尘和尚的脸。

这次净尘和尚的样子总算好看了一些。

郑景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向三个同事看去。

兀观空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怕。

方洛川站在一旁,再怎么无所谓,脸上也挂不上戏谑的表情了。

李妙最为淡定,她扶了扶眼镜,似乎在观察郑景仁的状态,和之前一样,郑景仁依旧没有失控。

“胡瑞死了。”郑景仁说。

“我知道。”方洛川说。

“程林也死了。”郑景仁说。

“我知道。”方洛川说。

“调查员真的是耗材吗?”郑景仁问。

方洛川沉默了。

郑景仁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不像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大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兀观空忽然站了起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泪,走到了净尘和尚的尸体旁,捡起几片还沾着血的碎铁甲。

然后他将方洛川手里的红布包接了过来,打开后放在了地上,把那些铁甲放了进去。

“呃,那个死和尚身上好像有个磁场,就是与这面镜子有一种联系,似乎可以引出……”兀观空嘴里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抖了抖那红布包,里面的碎片跟着抖了起来,当他放下布包时,碎片形成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方向标记。

“呃,是要去这里。”兀观空说着,顺着那个标记的方向指去。

“行。”郑景仁看着那标记说道,“我们走。”

方洛川还有些犹豫,问兀观空:“你确定?”

“不确定,那有可能是真相,也有可能是死路。”兀观空这次说话干净利落。

李妙说道:“总比在这儿等那些秃驴再来杀我们强吧。”

“那就走吧,天黑之前,我们得离开夜京城这地界。”方洛川下了决定。

郑景仁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净尘和尚和程林,他们扭曲地躺在地上。

……

疯疯癫癫的吟游诗人唱着绕口令,全然不顾整个夜京城已经乱成了一团。

“打南边来了个哑巴,腰里别了个喇叭。打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提了个獭犸。”

准确地说,是东郊民巷和城南商业街乱成了一团。

金色的火星飞上天空,像是烟花般炸开,又落下来,在屋顶上烧出一个个大窟窿。

“提着獭犸的喇嘛要拿獭犸换别着喇叭的哑巴的喇叭,别着喇叭的哑巴不愿拿喇叭换提着獭犸的喇嘛的獭犸。”

穿黑白拼色长袍的神官手持砍刀和火绳枪,牧师正在准备魔法。

穿僧袍的僧侣手上绕着铁环,在佛光的加持下,他们一个个皮肤上漆着各色金属色,像是一尊尊铜罗汉、铁罗汉。

“不知是别着喇叭的哑巴打了提着獭犸的喇嘛一喇叭。还是提着獭犸的喇嘛打了别着喇叭的哑巴一獭犸。”

有人抱着铺盖往南跑,有人拖着锅碗瓢盆往东窜,有人趁火在打劫,搜刮遗落摊子上的货物,有人火上在浇油,扒死尸的衣裳。

小乞丐躺在地上,半张着嘴流口水,露出那一嘴尖牙。本来以为他还在淡定的睡觉,仔细一看,他脑袋后面开了个洞,血顺着下水道早就流干了。

一颗流弹不偏不倚,刚好击穿了吟游诗人的胸口,他捂住弹孔,踉跄两步,说道:“喇嘛回家炖獭犸,哑巴嘀嘀哒哒吹喇叭……”

然后便倒在了路边。

这神明之间打架,租界平安无事,反倒让这凡土遭了殃。

当然,这场混乱的战争刻意地避开了工业区。

对于生产力和经济,两位神明都一致地没有互相破坏,毕竟断神财路如杀神父母,性质就不一样了。

321号办公室,王陆正在看信。

【周福报与佛租界有着更深的联系,他让我杀三个工人,我还没有动手,周福报起疑了。三日后他有较大行动,可能与佛租界的行动有关。

——铁雨。】

这封信上写的是“三日后”,但这是一封迟到的信,所谓的“三日后”,就是今天。

佛租界已经开始行动了,好在基金会提前与鸦租界达成了合作,那些神官们正和和尚交战。

而倭鬼租界和天使租界态度依旧暧昧,作壁上观。

不过王陆清楚,这两方不会贸然出手,祂们既忌惮基金会的力量,又怕佛租界那位真整出什么大成就。

真正的棋手还是神明和上面那些大人物,自己也只不过是高级一些的炮灰罢了,王陆放下信,不由苦笑。

王陆站起身,脱下外套,露出银色的手臂。

他调试了一下自己的机械义肢,耳边响起了一阵呢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