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段说书人说的书
在这夜京城东郊民巷最繁华的地界，有一座高达九层的木制塔楼，用的那可是上好楠木，历经风雨已近百年。
这塔楼有着九角，每个檐角都挂着一盏红灯笼，共计九九八十一盏。
入夜齐亮，整条街都被映得绯红如梦。
可谓是——
飞檐翘角漆朱红，浸润胭脂水粉香。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鸳鸯楼，夜京城里最豪华的风月场，达官贵人听曲儿、抽烟、狎妓的销金窟。
但如今却成了一个鬼楼。
那八十一盏红灯笼虽然还挂着，却再没有往日的旖旎风光。甚至路过的行人都无不加快脚步，不敢与之撞面。
这一切的变故啊，还要从七天前开始说起。
就在这七天前，那是鸳鸯楼九十九年大庆，就在这欢天喜地的氛围中，怪事发生了。
鸳鸯楼头牌柳如烟，也就是这楼里最红的那位姑娘，她生得一副好皮相，媚眼含情，身段婀娜。
引得无数青年才俊，那是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就在这一晚，这位柳如烟姑娘手持白玉象牙梳，在对着镜子轻柔地梳理着她那一头青丝。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柳如烟盯着镜子，眉头微蹙。
不知怎的，她觉得镜中的影像有些不太对劲，那张脸明明还是她的脸，那柳眉朱唇玲珑鼻也明明没有变化，但她就是觉得，似乎有哪儿不太对劲。
于是乎，她便凑近了镜子，想仔细瞧瞧。
就在这时，那镜面如同投石入水，忽然泛起涟漪。
刹那间，一只苍白怪手从镜中伸出，那五指枯槁，指甲青黑，绝非活人！
这只怪手直直掐住了柳如烟的咽喉，柳如烟拼命挣扎，两只纤纤玉手去掰那只怪手，却发现那手寒冷如冰，坚硬如铁。
她那粉嫩小脸涨得通红，红得发紫，紫得发青。
她那一双纤纤玉足笃笃乱蹬，各种物件咣当落地，噼里啪啦，轰隆咔嚓，樯倾楫摧。
外间的丫鬟小翠听到了动静，放下手中针线活，还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门边，问了两句却见那柳如烟不回话。
小翠这侧耳贴门一听，屋内支支吾吾，嘲嘲哳哳，不像是在干好事。
小翠也是犯了难，平日这柳如烟小姐只卖艺，不卖身，但如果真自己有了需求，需要处理一下，那这自己要是闯进去，岂不招惹怪罪。
但这声音听起来又有些问题，呜呜咽咽，不似欢愉，更像凄厉。
小翠心中不安，轻轻推了推门，门却从里面拴住了，她愈发觉得不对劲，赶忙叫来两个粗使婆，合力把这门来给撞开了。
只听“嘭”的一声，门栓断裂，三人齐齐跌进屋里。
只见这屋内烛火依旧摇曳，妆台上物件散落一地，柳如烟瘫倒在地，双眼圆瞪，口吐白沫，青黑的脸上满是惊恐，脖颈上，更是掐着一只苍白怪手！
三人当即那是吓得惊叫连连，小翠的裤裆更是湿了一大片。
似乎是闻听尖叫，那只怪手倏地缩回镜中，消失不见，那镜子面朝下落在地上，打着圈一圈一圈地转，好半天才停了动静。
刚刚的恐怖景象恍若幻觉，但再看那柳如烟的脖颈上，的的确确留下了五道触目惊心的指印。
……
而在五天前，楼里帮佣的小伙计阿福不知道白天吃了什么燥物，半夜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
他今年刚满十八岁，正是火气旺的年纪，这半夜睡不着，居然鬼使神差地摸到了柳如烟的空房间里。
那间屋自从出事后就一直锁着，没人敢进去。
可阿福胆子大，也不信鸳鸯楼里流行的什么镜中鬼手谣传。
他走到门前，只是伸手一推，门竟然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外透进来，照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阿福心脏咚咚直跳，他感觉自己不该进去，但两条腿像是不听使唤似的，一步步往里走。
他先将窗户开大了些，让更多月光投了进来。
然后坐在了柳如烟最常坐的凳子上。
闻着脂粉香味，阿福感觉身上更加燥热了。
他在黑暗中搜寻起来，目光落在了床边的衣架上，那里挂着一件水红色的贴身亵衣，是柳如烟生前穿过的。
阿福一时鬼迷心窍，伸手取了下来，还凑到鼻尖闻了闻，上面依旧残留着柳如烟身上的体香。
阿福陶醉地咧开嘴笑了，抱着亵衣，直接坐在了柳如烟的床上，一只手将亵衣按在脸上，眯着眼深深嗅着，另一只手则往下一探，直接把住。
结果，就在阿福最兴奋的时候，他无意间抬眼，看到了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
那正是有着所谓鬼手传言的镜子，此时月光正好照在镜子上。
而镜子里，一个女人正盯着他看。
那女人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流苏垂于两耳侧，面容却看不真切。
她对着阿福缓缓抬起手，招了招。
阿福瞳孔骤然紧缩，三条腿直打颤，想喊，却喊不出声，想逃，却动弹不得，就连想移开视线，都没法做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女人一步步向他走来。
并不是走近，而是那女人的身影在镜子中越来越大，仿佛随时会从镜子中走出来。
阿福僵住了，下一刻，一只白森森的枯槁鬼手就这么从镜面中伸了出来：“让我帮你吧……”
阿福被吓得啊，那是当场就屙了出来、尿了出来、滑了出来，满地黄白之物浸着汤汤水水，浑浊不堪。
接着他两眼一翻，便直接昏死过去。
第二天，人们才发现他。
说起来倒霉，当时发现他的还是小翠，小翠依旧住在柳如烟这间屋的偏房，昨晚就隐约听到点动静，没敢动弹，这早上又看到房门半掩着，还闻到那散发的恶臭。
于是，她好不容易壮着胆子，一推门就看到这幅场景。
阿福蜷缩在柳如烟的床下，裤子褪到膝盖下，躺在一地的污物里，浑身还不住抽搐，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柳如烟那件亵衣。
老板娘让人把他送到了济生堂精神病院，大夫说是惊吓过度，这伙计已经疯了。
现在阿福还在病床上捆着呢，一见到穿红衣服的就疯狂喊叫，喊得什么也听不出来。
……
就在三天前，鸳鸯楼的老板娘请了佛租界的和尚来做法事，那和尚法号净尘，据说道行高深。
他身材魁梧，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带了两个小沙弥，拿着一杆闪着霓虹彩光的锡杖。连问都没问，径直上楼，来到了柳如烟的卧房，熟门熟路。
老板娘一看这阵势，才松了口气，不愧是佛租界的和尚，等这诡事解决了，必要买件铁铸佛，供在这鸳鸯楼里。
只见那净尘和尚先看了看那面闹鬼的镜子，眉头微微一皱，却什么都没说。
径自安排小沙弥摆好供台，点燃香烛，净尘和尚铺开经卷，咪咪嘛嘛开始诵经。
“阿弥陀佛，佛陀弥阿。”
“稽首铁佛，万劫铸身。”
“非金非玉，甄钢精魂。”
“炉火真心，苦难炭薪。”
“铁佛不言，言在铁中。”
“铁佛不度，度在自渡。”
两个小沙弥分立两旁，低眉垂目，手中木鱼笃笃敲着，净尘和尚口中的经文声低沉绵长，檀香在屋里弥漫。
气氛不可谓不祥和。
不过就在这净尘和尚沉浸其中，感受着这法天象地间的无穷奥秘时，忽然听到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他抬眼闻声看去，供台前，那面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动弹了。
两个小沙弥抬头，只见师傅盯着那面镜子，脸色凝重，他们也顺着看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可真是了不得。
那镜面居然在往外滴血，黑乎乎沿着镜框流淌下来，一滴滴滴在地板上。
而且这血浆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味道也越来越重。
小沙弥哪儿见过这阵仗，手中木鱼都忘了敲。
净尘和尚站起身，手中锡杖哐当杵地：“莫慌。”
一只苍白的手从镜面中伸了出来，没有丝毫血色，上面也没沾丝毫血液，就像一株盆栽，明明已经快干死了，根部却浇了很多水。
净尘和尚一手捻着精钢佛珠，一手将沉重的锡杖舞得霍霍生风，散开的袈裟下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两个小沙弥刚松一口气，心想师父的实力摆在这里，有什么邪祟诡异也不用怕。
“哈！”
净尘和尚抡起锡杖，那闪着霓虹炫光的杖头直冲镜子砸去。
但镜中怪手却是左右一指一拉，那流出来的黑血便如同套索，将两个小沙弥圈住，接着拉至镜前。
净尘和尚虽力大，但也来不及收手。
锡杖当头落下，两个小沙弥登时皮开肉绽，头破血流，碎成一地又合二为一，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血水像是喷泉，镜面喷黑的，小沙弥破口喷红的，哧哧往外冒。
那血迅速积攒，一瞬间便没过了净尘和尚的脚面，他手中锡杖也如被小沙弥的脑袋卡住，无法拔出。
他踉跄后退，撞翻了供桌，经卷法器纷纷落入黑乎乎血河，手中念珠也“啪”地断了线，钢珠噗通噗通落入血中。
血平面上升，脚下触感如同沼泽，净尘和尚连滚带爬向外逃去。
他一路狂奔下了楼，出了门，跑出去两条道，窜出去三条街，脚下如不沾地，直接就一路跑回了佛租界。
他那锡杖和法器都丢在了鸳鸯楼里，连同那两个爱徒，至今没有回去取。
今天，这鸳鸯楼是彻底安静了。
楼里姑娘伙计是跑的跑，散的散，小翠也早就溜了，只剩下老板娘一人，也不敢住在楼里了。
有人说，半夜还能看见三楼窗户里，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在对镜梳妆，就那么一下一下梳着，忽然转过头来，对着窗外人笑。
有人说，有时还看到两个拼接在一起的小沙弥在楼上跑来跑去，脑袋里还嵌着一杆锡杖。
还有人说，我来帮帮你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鸳鸯楼啊，如今已成了一座鬼楼咯。
不过这老板娘也没有就此放弃，她已然想好了办法。
若要知晓后事如何，且听我下回分解。
这塔楼有着九角，每个檐角都挂着一盏红灯笼，共计九九八十一盏。
入夜齐亮，整条街都被映得绯红如梦。
可谓是——
飞檐翘角漆朱红，浸润胭脂水粉香。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鸳鸯楼，夜京城里最豪华的风月场，达官贵人听曲儿、抽烟、狎妓的销金窟。
但如今却成了一个鬼楼。
那八十一盏红灯笼虽然还挂着，却再没有往日的旖旎风光。甚至路过的行人都无不加快脚步，不敢与之撞面。
这一切的变故啊，还要从七天前开始说起。
就在这七天前，那是鸳鸯楼九十九年大庆，就在这欢天喜地的氛围中，怪事发生了。
鸳鸯楼头牌柳如烟，也就是这楼里最红的那位姑娘，她生得一副好皮相，媚眼含情，身段婀娜。
引得无数青年才俊，那是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就在这一晚，这位柳如烟姑娘手持白玉象牙梳，在对着镜子轻柔地梳理着她那一头青丝。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柳如烟盯着镜子，眉头微蹙。
不知怎的，她觉得镜中的影像有些不太对劲，那张脸明明还是她的脸，那柳眉朱唇玲珑鼻也明明没有变化，但她就是觉得，似乎有哪儿不太对劲。
于是乎，她便凑近了镜子，想仔细瞧瞧。
就在这时，那镜面如同投石入水，忽然泛起涟漪。
刹那间，一只苍白怪手从镜中伸出，那五指枯槁，指甲青黑，绝非活人！
这只怪手直直掐住了柳如烟的咽喉，柳如烟拼命挣扎，两只纤纤玉手去掰那只怪手，却发现那手寒冷如冰，坚硬如铁。
她那粉嫩小脸涨得通红，红得发紫，紫得发青。
她那一双纤纤玉足笃笃乱蹬，各种物件咣当落地，噼里啪啦，轰隆咔嚓，樯倾楫摧。
外间的丫鬟小翠听到了动静，放下手中针线活，还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门边，问了两句却见那柳如烟不回话。
小翠这侧耳贴门一听，屋内支支吾吾，嘲嘲哳哳，不像是在干好事。
小翠也是犯了难，平日这柳如烟小姐只卖艺，不卖身，但如果真自己有了需求，需要处理一下，那这自己要是闯进去，岂不招惹怪罪。
但这声音听起来又有些问题，呜呜咽咽，不似欢愉，更像凄厉。
小翠心中不安，轻轻推了推门，门却从里面拴住了，她愈发觉得不对劲，赶忙叫来两个粗使婆，合力把这门来给撞开了。
只听“嘭”的一声，门栓断裂，三人齐齐跌进屋里。
只见这屋内烛火依旧摇曳，妆台上物件散落一地，柳如烟瘫倒在地，双眼圆瞪，口吐白沫，青黑的脸上满是惊恐，脖颈上，更是掐着一只苍白怪手！
三人当即那是吓得惊叫连连，小翠的裤裆更是湿了一大片。
似乎是闻听尖叫，那只怪手倏地缩回镜中，消失不见，那镜子面朝下落在地上，打着圈一圈一圈地转，好半天才停了动静。
刚刚的恐怖景象恍若幻觉，但再看那柳如烟的脖颈上，的的确确留下了五道触目惊心的指印。
……
而在五天前，楼里帮佣的小伙计阿福不知道白天吃了什么燥物，半夜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
他今年刚满十八岁，正是火气旺的年纪，这半夜睡不着，居然鬼使神差地摸到了柳如烟的空房间里。
那间屋自从出事后就一直锁着，没人敢进去。
可阿福胆子大，也不信鸳鸯楼里流行的什么镜中鬼手谣传。
他走到门前，只是伸手一推，门竟然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外透进来，照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阿福心脏咚咚直跳，他感觉自己不该进去，但两条腿像是不听使唤似的，一步步往里走。
他先将窗户开大了些，让更多月光投了进来。
然后坐在了柳如烟最常坐的凳子上。
闻着脂粉香味，阿福感觉身上更加燥热了。
他在黑暗中搜寻起来，目光落在了床边的衣架上，那里挂着一件水红色的贴身亵衣，是柳如烟生前穿过的。
阿福一时鬼迷心窍，伸手取了下来，还凑到鼻尖闻了闻，上面依旧残留着柳如烟身上的体香。
阿福陶醉地咧开嘴笑了，抱着亵衣，直接坐在了柳如烟的床上，一只手将亵衣按在脸上，眯着眼深深嗅着，另一只手则往下一探，直接把住。
结果，就在阿福最兴奋的时候，他无意间抬眼，看到了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
那正是有着所谓鬼手传言的镜子，此时月光正好照在镜子上。
而镜子里，一个女人正盯着他看。
那女人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流苏垂于两耳侧，面容却看不真切。
她对着阿福缓缓抬起手，招了招。
阿福瞳孔骤然紧缩，三条腿直打颤，想喊，却喊不出声，想逃，却动弹不得，就连想移开视线，都没法做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女人一步步向他走来。
并不是走近，而是那女人的身影在镜子中越来越大，仿佛随时会从镜子中走出来。
阿福僵住了，下一刻，一只白森森的枯槁鬼手就这么从镜面中伸了出来：“让我帮你吧……”
阿福被吓得啊，那是当场就屙了出来、尿了出来、滑了出来，满地黄白之物浸着汤汤水水，浑浊不堪。
接着他两眼一翻，便直接昏死过去。
第二天，人们才发现他。
说起来倒霉，当时发现他的还是小翠，小翠依旧住在柳如烟这间屋的偏房，昨晚就隐约听到点动静，没敢动弹，这早上又看到房门半掩着，还闻到那散发的恶臭。
于是，她好不容易壮着胆子，一推门就看到这幅场景。
阿福蜷缩在柳如烟的床下，裤子褪到膝盖下，躺在一地的污物里，浑身还不住抽搐，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柳如烟那件亵衣。
老板娘让人把他送到了济生堂精神病院，大夫说是惊吓过度，这伙计已经疯了。
现在阿福还在病床上捆着呢，一见到穿红衣服的就疯狂喊叫，喊得什么也听不出来。
……
就在三天前，鸳鸯楼的老板娘请了佛租界的和尚来做法事，那和尚法号净尘，据说道行高深。
他身材魁梧，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带了两个小沙弥，拿着一杆闪着霓虹彩光的锡杖。连问都没问，径直上楼，来到了柳如烟的卧房，熟门熟路。
老板娘一看这阵势，才松了口气，不愧是佛租界的和尚，等这诡事解决了，必要买件铁铸佛，供在这鸳鸯楼里。
只见那净尘和尚先看了看那面闹鬼的镜子，眉头微微一皱，却什么都没说。
径自安排小沙弥摆好供台，点燃香烛，净尘和尚铺开经卷，咪咪嘛嘛开始诵经。
“阿弥陀佛，佛陀弥阿。”
“稽首铁佛，万劫铸身。”
“非金非玉，甄钢精魂。”
“炉火真心，苦难炭薪。”
“铁佛不言，言在铁中。”
“铁佛不度，度在自渡。”
两个小沙弥分立两旁，低眉垂目，手中木鱼笃笃敲着，净尘和尚口中的经文声低沉绵长，檀香在屋里弥漫。
气氛不可谓不祥和。
不过就在这净尘和尚沉浸其中，感受着这法天象地间的无穷奥秘时，忽然听到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他抬眼闻声看去，供台前，那面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动弹了。
两个小沙弥抬头，只见师傅盯着那面镜子，脸色凝重，他们也顺着看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可真是了不得。
那镜面居然在往外滴血，黑乎乎沿着镜框流淌下来，一滴滴滴在地板上。
而且这血浆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味道也越来越重。
小沙弥哪儿见过这阵仗，手中木鱼都忘了敲。
净尘和尚站起身，手中锡杖哐当杵地：“莫慌。”
一只苍白的手从镜面中伸了出来，没有丝毫血色，上面也没沾丝毫血液，就像一株盆栽，明明已经快干死了，根部却浇了很多水。
净尘和尚一手捻着精钢佛珠，一手将沉重的锡杖舞得霍霍生风，散开的袈裟下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两个小沙弥刚松一口气，心想师父的实力摆在这里，有什么邪祟诡异也不用怕。
“哈！”
净尘和尚抡起锡杖，那闪着霓虹炫光的杖头直冲镜子砸去。
但镜中怪手却是左右一指一拉，那流出来的黑血便如同套索，将两个小沙弥圈住，接着拉至镜前。
净尘和尚虽力大，但也来不及收手。
锡杖当头落下，两个小沙弥登时皮开肉绽，头破血流，碎成一地又合二为一，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血水像是喷泉，镜面喷黑的，小沙弥破口喷红的，哧哧往外冒。
那血迅速积攒，一瞬间便没过了净尘和尚的脚面，他手中锡杖也如被小沙弥的脑袋卡住，无法拔出。
他踉跄后退，撞翻了供桌，经卷法器纷纷落入黑乎乎血河，手中念珠也“啪”地断了线，钢珠噗通噗通落入血中。
血平面上升，脚下触感如同沼泽，净尘和尚连滚带爬向外逃去。
他一路狂奔下了楼，出了门，跑出去两条道，窜出去三条街，脚下如不沾地，直接就一路跑回了佛租界。
他那锡杖和法器都丢在了鸳鸯楼里，连同那两个爱徒，至今没有回去取。
今天，这鸳鸯楼是彻底安静了。
楼里姑娘伙计是跑的跑，散的散，小翠也早就溜了，只剩下老板娘一人，也不敢住在楼里了。
有人说，半夜还能看见三楼窗户里，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在对镜梳妆，就那么一下一下梳着，忽然转过头来，对着窗外人笑。
有人说，有时还看到两个拼接在一起的小沙弥在楼上跑来跑去，脑袋里还嵌着一杆锡杖。
还有人说，我来帮帮你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鸳鸯楼啊，如今已成了一座鬼楼咯。
不过这老板娘也没有就此放弃，她已然想好了办法。
若要知晓后事如何，且听我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