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喜剧与悲剧

正经人谁当调查员啊 · 伪人熵贩 · 第54章 · 27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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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景仁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觉得能这么闲着,在这夜京城过得还挺舒服。

期间他去医院看了范启元几次,这大个子恢复起来还挺快,而且基金会买了济生堂的保险,看病都是免费的。

至于赵老四给范启元喂的东西,济生堂还取了点做了化验,结果就是普普通通的自酿粮食酒。

不过郑景仁可见识过,那陈瘸子心脏都被掏出来了,喝了这酒还多活了好一会儿。

看来赵老四背后那个叫“蜃楼”的仙家确实有些特殊手段。

这天郑景仁睡到日上三竿,睡得是浑身疲软,口干舌燥,肚里空空。

又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动弹,却还是挣扎着从那破床上爬起来,出了门。

郑景仁浑身轻松地踱着步子出了煤根街,路过那个双簧表演的地方的时候,看到那块写着“逗你玩儿”的白布还在那儿,不过摊子前没人。

郑景仁凑了过去,那块儿布的后面也空荡荡的,只有一条条凳。

本以为还能再看一场表演,结果没人啊。

郑景仁正要走,忽然听到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一声声闷响。

郑景仁脚步一顿,往巷子里望去。

有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壮汉在揍一个瘦高个儿。

那个瘦高个儿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只有壮汉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这力道可真不轻。

郑景仁皱了皱眉,忽然认出来了,那瘦子不就是那天双簧表演里的前脸儿吗?

壮汉一脚踹在他的背上,瘦子借力一个翻滚,正好滚到了郑景仁脚边。

“兄弟,帮忙踢过来一下。”壮汉朝郑景仁打招呼,就像招呼路人帮忙把球踢过来一样。

郑景仁低头一看,那张涂着厚粉的脸此刻花成一片,红的白的混成粉的,流出来的血染出新的深红,黑色混着土灰又添了别样风味。

他抬头看向郑景仁,那双眼睛却依旧闪亮,就像还在表演一般:“是你啊。”

“嗯?你认识我?你谁啊?”郑景仁一愣。

“我叫路大,我弟叫路小,上次表演,你还赏了我们十二个铜子儿呢。”路大咳嗽两声,嘴角流出血来。

“你这记性还真不赖。”郑景仁咋舌,他自己都不记得赏了他多少钱了。

路大听罢,还嘿嘿一笑。

郑景仁问:“这孙子为啥打你?”

路大答:“我欠他钱。”

郑景仁又问:“多少?”

路大答:“五十个银元。”

“嚯,那真不少。”郑景仁计算起来,这得是普通人两三个月工资了。

路大苦笑:“我弟弟病了,我借了鸦老爷的印子钱,本来只借了十银元,利滚利就成了五十。”

印子钱就是一种高利贷,利息又算到本金里,继续算利息,这世道,印子钱比剔骨刀还狠。

郑景仁突然想起后脸,那个半米来高的秃头顶,看着确实是得了什么病:“那你弟弟呢?”

“死了。”路大低下头,从牙缝里溜出俩字来。

“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那个壮汉等了一会儿,他们居然在这闲聊上了,这可见不得,于是走了过来。

“没见我们认识?”郑景仁不满地打量着来人。

这壮汉穿着一身奇怪的黑白撞色拼接的长袍,胸前那几枚扣子像是铜元。

壮汉也打量着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哪儿来的杂碎,敢管……”

“没见我们说话呢?”郑景仁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这个没礼貌的家伙扯了过来,手上拧了一圈,勒住了他的脖子,打断了他的话。

那壮汉对他的力气也是一惊,立即行动起来,手里寒光一闪,一把小刀照着郑景仁的胸口就捅了过来。

郑景仁吓了一跳,自己干啥了,这人也太暴躁了,怎么出手就想要他命?

他立即往下猛地一拽这壮汉的衣领,让他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

“嘿嘿。”郑景仁刚一笑,却发现那壮汉似乎爬不起来了。

一片鲜红的血液从他身下渗了出来。

郑景仁一愣,赶忙俯身低头查看:“您没事吧?”

那壮汉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

郑景仁这才看到,他手里那把小刀,在摔倒的时候,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哎呀,你怎么捅自己啊,疼不疼呐?”郑景仁关心地问。

那壮汉听罢,吐出最后一口气,脸趴在了地上。

“你杀了鸦租界的神官……”路大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明明是自杀,你怎么冤枉我呀?”郑景仁想用脚尖把这壮汉翻过来,不过他实在有些重,没能成功。

“你弟弟咋死的?”郑景仁继续刚才的聊天内容。

路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人杀个人居然还和没事人一样,虽说确实不是他杀的。

“问你呢?”郑景仁又提醒了一遍。

路大回过神来:“哦哦,我弟他从小身子就缩着,长不开,但他嗓子好,学什么都像。”

“我们兄弟俩就靠这个吃饭,他从来不在人前露面,就躲在后面,那些客人鼓掌喝彩都是给我的,但是他才是真正的角儿。”

“不过他的病却越来越严重了,身子越缩越小,再加上他需要换气学拟声说话,胸腔却越来越狭窄,终于憋死了。”

路大说完,叹了口气。

“他走之前跟我说,下辈子他想站在台前让大家看看,他长什么样儿。”

“可惜我们这些演喜剧的,却活得像个悲剧。”

路大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刚刚被那壮汉暴揍,他一声不吭,现在说起他弟弟,却是泪流满面,泪水在本就花成一片的脸上划出两道白痕。

喜剧都是演出来的,悲剧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节哀顺变。”郑景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随口说道。

“客人您快走吧,这神官就当是我杀的吧。”路大转而又催促道。

“这怎么行?他明明是自杀,你上赶着背什么黑锅?”郑景仁不解。

路大苦笑:“没有我弟弟我就是个废人,根本做不成什么营生。”

“鸦老爷们也十分信仰力量,我这种人能反杀这个壮实神官,说不定还能得点赏识呢。”

“而且就算被鸦租界关进牢里,我好歹有口饭吃。”

郑景仁挠了挠头,当时他没饭吃的时候,也想过,当流浪汉还不如坐牢呢。

“也罢,也罢,你自求多福吧。”郑景仁说着,掏出一枚铜元给了他,转身离开。

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小恩小惠是无法普及的,但能帮郑景仁多少也会帮一帮,因为他善。

郑景仁重新走在街上,感觉心情有些复杂,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态受到了影响。

忽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郑景仁一个激灵,回过头去,果然又是方洛川。

“方大领导,您早晚要把我吓出病来。”郑景仁不悦地说道。

“铁雨有消息了。”方洛川这次没多废话,开门见山。

“怎么?要对付那尊大佛了?”郑景仁眉毛一挑。

方洛川摇了摇头:“时机未到,不过她对接到了两个工人组织,【鬼尾巴】和【锈火】。”

鬼尾巴这个词儿郑景仁似乎听到过,他回想了一下,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至于锈火,闻所未闻。

“你也有新任务了,那就是潜伏到鸦租界。”

“鸦租界?”郑景仁心虚地蹭了蹭鼻头,他甚至一时怀疑,自己刚刚杀了那个神官的事儿已经暴露了。

“没错,这只是事先告诉你一声,我们已经在和鸦租界交涉了。在此之前你还有一个调查任务,等调查完这件事儿,估计交涉也就差不多了。”

“啥事儿?”

方洛川递过来一份档案:“私人委托,【幸福敬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