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降临仪式
郑景仁看到了。
他用那些触手的接触看到了。
庞大的信息冲刷着郑景仁的理智堤坝，缠绕着郑景仁的丝线正在瓦解。
但郑景仁原本混乱的脑子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看到了无数的梦，真实的梦，虚幻的梦，古老的梦，年轻的梦，村民的梦，孩子的梦，还有陈瘸子的梦。
那一切围绕着梦的权柄纠缠不分，如同一大团无法理清的线团。
他看到，那个被豪绅吊死的孤儿，瘦小的身体在被砸毁的学堂中摇晃着，他的嘴唇干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村外的那颗老槐树，到死都在等人来救他。
他看到，陈瘸子回到村子后，一瘸一拐地来到空空的学堂，看着那具干尸，绝望地痛哭流涕，自此他便失去了对人性的一切希冀。
他还看到，陈瘸子编织这个庞大梦境的过程。
在黄二爷向他发出邀请时，陈瘸子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把全村人都收入梦中，塑造了一个梦境，想要让那个孩子不再孤独。
同时，这还是一场庞大的降临仪式，让黄二爷的神国降临这个村庄，让梦境与现实合二为一。
那些代表着梦的丝线编织出一个巨大的法阵，用村民的梦作为能源，那些纸扎人大军作为阵列，构成了一场盛大活动般的禁忌弥撒仪式。
那些村民是叫不醒的，梦是破坏不完的，纸人毁多少也没有效果，这场仪式是自动的，终究会完成。
而一旦仪式完成，黄二爷的神国就会降临槐树村，梦境与现实交融，这里将成为夜京城的第五个神租界。
“好家伙，这是把全村人当电池使啊。”郑景仁挠头，要破坏仪式，难道要杀了所有人？
那些触手只出现了一瞬，便重新收了起来，不过转眼间，学堂已经重新变得破败不堪，满是灰尘，郑景仁坐在破旧的课桌上，终于清醒了。
之前刚进村时，看到的那些小孩已经不见了，讲台上只有一个教书先生的纸扎人。
“那是黄二爷的恩赐，梦境比现实要美好一万倍，黄二爷这是在拯救槐树村。”教书先生纸人突然口吐人言。
郑景仁吓得一哆嗦，然后笑了起来：“拯救？你把他们当什么了？你问过他们愿意不愿意吗？”
“当然愿意，没人愿意在现实受苦的，没有人！”
郑景仁看着这个纸扎人，他脸上明明只是画出来的固定表情，却透露着疯狂。
这就是那个被吊死的小孩吗？
“你呢？”郑景仁问，“你为什么要借用这么一副身子留在现实，而不留在梦中？”
他沉默了。
“我见过陈老师的梦，他在梦中是健全的，我希望他能开心，他开心，我就开心。”
“你的梦呢？”郑景仁好奇地问。
纸扎人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来，两只空洞洞的眼睛看向郑景仁：“我只有噩梦，想要醒来却醒不来，你可真细心，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空气中，模糊的轮廓正在成型，学堂的房梁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小的孩子，被吊在房梁上。
“我自始至终只是陈老师的幻想。”纸扎人教书先生说道，“黄二爷的仪式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准备了，我的噩梦才是阵眼。”
“原来根源在你这里。”郑景仁说着，搬了把椅子放在课桌上。
他踩着桌子上去，又小心翼翼地踩着椅子站到了高处，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子，抬手抓住了房梁。
现实中，这个小孩子的尸体早就被陈瘸子给放下来了，但却又被他吊在了梦里，这一吊就是十年。
郑景仁探出手，摸到模模糊糊的绳子，一个个扯断绳结，把那小孩放了下来。
“谢谢叔叔，终于有人肯把我放下来了。”那小孩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嘿，我有那么老吗？叫哥哥。”郑景仁跳下课桌，激起一片尘土，他咳嗽了两声，发现房梁上吊着的小孩已经不见了。
讲台上的教书先生纸扎人也倒在了地上，外面也有了人声。
最关键的是，身上那些伤又开始疼了。
梦终于醒了，禁忌仪式也这么儿戏的停止了。
郑景仁推门而出，原本寂静的村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活力到十分混乱。
村民们从纸扎人中钻出来，困惑地张望着，不明白为什么这满村都是各式各样的纸扎人。
他们口里或是嘀咕，或是咒骂，有人立即回家去了，有人则还有活要做。
还有人检查着自己的伤，那大概是郑景仁对付纸扎人大军的时候留下的，但他们可不知道。
他们这一觉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还被封进了纸扎人里，在村子里游逛，甚至莫名其妙受了伤。
简直荒唐。
其中李妙和范启元也从梦中醒来，从纸扎人里挣脱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范启元揉着脑袋，他最后的印象就是忽然发现自己睡着了，一切都是在做梦，但却就是醒不过来，结果又突然醒了，还被包裹进了纸扎人里。
“郑景仁？”李妙看着从村学堂里钻出来的身影，立即汇合了过来。
看着李妙走来，郑景仁微笑着张开了双臂。
而李妙居然真的扑进了郑景仁的怀里。
这可给郑景仁整不会了，感受着怀里的柔软身躯，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郑景仁看向范启元，挤眉弄眼地投去询问的目光。
“陈瘸子在梦里把你杀掉了。”范启元耸了耸肩，回答道，“我们还以为你真的死掉了。”
郑景仁这才想起来，那应该是自己用哭笑面雕像捏出来的替身，被陈瘸子发现是假的之后，看来是被他干掉了。
“发生了什么？你居然把仪式破坏掉了？怎么做到的？”李妙恢复镇定，一把推开了郑景仁，连珠炮似的逼问起来。
“没时间解释了，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处理。”郑景仁罕见地十分严肃。
“什么事？”李妙也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陈瘸子。”郑景仁吐出一个名字来。
……
“我们为什么要帮你扎纸人？你给工钱吗？”一个胖妇人骂骂咧咧地把手里未完工的纸扎人丢在地上。
另外的几个村民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离开了陈瘸子的家。
只有陈瘸子一人，愣愣地坐在屋里，看着周围成堆的纸扎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仪式结束了，准确地说，是失败了。
一切的努力与辛劳付之一炬，一切的计划与谋算都付诸东流。
将全村人拉入梦境，布置纸人，控制那几个棘手的外来调查员。
在郑景仁触碰权柄后，陈瘸子以为天要塌了，结果那调查员的能耐只能到摸一摸罢了，一切都照旧，正常运转。
但现在为什么仪式突然中断了？
陈瘸子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失败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难道是黄二爷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事情的真相似乎有些眉目了。
陈瘸子抬起头，看向自家院落门口。
那里有三个身影。
一个壮实的汉子。
一个城里打扮的女人。
还有那个与他打交道最多的，那个玩世不恭的帅气二流子。
他用那些触手的接触看到了。
庞大的信息冲刷着郑景仁的理智堤坝，缠绕着郑景仁的丝线正在瓦解。
但郑景仁原本混乱的脑子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看到了无数的梦，真实的梦，虚幻的梦，古老的梦，年轻的梦，村民的梦，孩子的梦，还有陈瘸子的梦。
那一切围绕着梦的权柄纠缠不分，如同一大团无法理清的线团。
他看到，那个被豪绅吊死的孤儿，瘦小的身体在被砸毁的学堂中摇晃着，他的嘴唇干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村外的那颗老槐树，到死都在等人来救他。
他看到，陈瘸子回到村子后，一瘸一拐地来到空空的学堂，看着那具干尸，绝望地痛哭流涕，自此他便失去了对人性的一切希冀。
他还看到，陈瘸子编织这个庞大梦境的过程。
在黄二爷向他发出邀请时，陈瘸子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把全村人都收入梦中，塑造了一个梦境，想要让那个孩子不再孤独。
同时，这还是一场庞大的降临仪式，让黄二爷的神国降临这个村庄，让梦境与现实合二为一。
那些代表着梦的丝线编织出一个巨大的法阵，用村民的梦作为能源，那些纸扎人大军作为阵列，构成了一场盛大活动般的禁忌弥撒仪式。
那些村民是叫不醒的，梦是破坏不完的，纸人毁多少也没有效果，这场仪式是自动的，终究会完成。
而一旦仪式完成，黄二爷的神国就会降临槐树村，梦境与现实交融，这里将成为夜京城的第五个神租界。
“好家伙，这是把全村人当电池使啊。”郑景仁挠头，要破坏仪式，难道要杀了所有人？
那些触手只出现了一瞬，便重新收了起来，不过转眼间，学堂已经重新变得破败不堪，满是灰尘，郑景仁坐在破旧的课桌上，终于清醒了。
之前刚进村时，看到的那些小孩已经不见了，讲台上只有一个教书先生的纸扎人。
“那是黄二爷的恩赐，梦境比现实要美好一万倍，黄二爷这是在拯救槐树村。”教书先生纸人突然口吐人言。
郑景仁吓得一哆嗦，然后笑了起来：“拯救？你把他们当什么了？你问过他们愿意不愿意吗？”
“当然愿意，没人愿意在现实受苦的，没有人！”
郑景仁看着这个纸扎人，他脸上明明只是画出来的固定表情，却透露着疯狂。
这就是那个被吊死的小孩吗？
“你呢？”郑景仁问，“你为什么要借用这么一副身子留在现实，而不留在梦中？”
他沉默了。
“我见过陈老师的梦，他在梦中是健全的，我希望他能开心，他开心，我就开心。”
“你的梦呢？”郑景仁好奇地问。
纸扎人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来，两只空洞洞的眼睛看向郑景仁：“我只有噩梦，想要醒来却醒不来，你可真细心，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空气中，模糊的轮廓正在成型，学堂的房梁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小的孩子，被吊在房梁上。
“我自始至终只是陈老师的幻想。”纸扎人教书先生说道，“黄二爷的仪式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准备了，我的噩梦才是阵眼。”
“原来根源在你这里。”郑景仁说着，搬了把椅子放在课桌上。
他踩着桌子上去，又小心翼翼地踩着椅子站到了高处，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子，抬手抓住了房梁。
现实中，这个小孩子的尸体早就被陈瘸子给放下来了，但却又被他吊在了梦里，这一吊就是十年。
郑景仁探出手，摸到模模糊糊的绳子，一个个扯断绳结，把那小孩放了下来。
“谢谢叔叔，终于有人肯把我放下来了。”那小孩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嘿，我有那么老吗？叫哥哥。”郑景仁跳下课桌，激起一片尘土，他咳嗽了两声，发现房梁上吊着的小孩已经不见了。
讲台上的教书先生纸扎人也倒在了地上，外面也有了人声。
最关键的是，身上那些伤又开始疼了。
梦终于醒了，禁忌仪式也这么儿戏的停止了。
郑景仁推门而出，原本寂静的村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活力到十分混乱。
村民们从纸扎人中钻出来，困惑地张望着，不明白为什么这满村都是各式各样的纸扎人。
他们口里或是嘀咕，或是咒骂，有人立即回家去了，有人则还有活要做。
还有人检查着自己的伤，那大概是郑景仁对付纸扎人大军的时候留下的，但他们可不知道。
他们这一觉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还被封进了纸扎人里，在村子里游逛，甚至莫名其妙受了伤。
简直荒唐。
其中李妙和范启元也从梦中醒来，从纸扎人里挣脱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范启元揉着脑袋，他最后的印象就是忽然发现自己睡着了，一切都是在做梦，但却就是醒不过来，结果又突然醒了，还被包裹进了纸扎人里。
“郑景仁？”李妙看着从村学堂里钻出来的身影，立即汇合了过来。
看着李妙走来，郑景仁微笑着张开了双臂。
而李妙居然真的扑进了郑景仁的怀里。
这可给郑景仁整不会了，感受着怀里的柔软身躯，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郑景仁看向范启元，挤眉弄眼地投去询问的目光。
“陈瘸子在梦里把你杀掉了。”范启元耸了耸肩，回答道，“我们还以为你真的死掉了。”
郑景仁这才想起来，那应该是自己用哭笑面雕像捏出来的替身，被陈瘸子发现是假的之后，看来是被他干掉了。
“发生了什么？你居然把仪式破坏掉了？怎么做到的？”李妙恢复镇定，一把推开了郑景仁，连珠炮似的逼问起来。
“没时间解释了，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处理。”郑景仁罕见地十分严肃。
“什么事？”李妙也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陈瘸子。”郑景仁吐出一个名字来。
……
“我们为什么要帮你扎纸人？你给工钱吗？”一个胖妇人骂骂咧咧地把手里未完工的纸扎人丢在地上。
另外的几个村民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离开了陈瘸子的家。
只有陈瘸子一人，愣愣地坐在屋里，看着周围成堆的纸扎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仪式结束了，准确地说，是失败了。
一切的努力与辛劳付之一炬，一切的计划与谋算都付诸东流。
将全村人拉入梦境，布置纸人，控制那几个棘手的外来调查员。
在郑景仁触碰权柄后，陈瘸子以为天要塌了，结果那调查员的能耐只能到摸一摸罢了，一切都照旧，正常运转。
但现在为什么仪式突然中断了？
陈瘸子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失败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难道是黄二爷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事情的真相似乎有些眉目了。
陈瘸子抬起头，看向自家院落门口。
那里有三个身影。
一个壮实的汉子。
一个城里打扮的女人。
还有那个与他打交道最多的，那个玩世不恭的帅气二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