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戏幕落下
郑景仁挠了挠头：“哎呀，当时我可能真的受到戏魔之镜污染影响了呢，最后无意把它砸咯，我才清醒过来了捏。”
“所以在此之前，我做的那些事都是那面破镜子控制的。”郑景仁说道，“而且我戏装画得那么重，他们认不出来的，我也没暴露调查员的身份，嘿嘿。”
王陆看着郑景仁狡辩时那贱样，只觉得头大，摆了摆手。
“这件事到此为止，戏魔之镜碎了，至臻大戏院封了，罪魁祸首死了，那些观众他们也会受到基金会的处理的。”王陆说，“基金会最近刚好需要一批志愿者。”
郑景仁点了点头，对自己上司的决定还算满意。
“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王陆将自首书和调查报告放进抽屉，“基金会虽然允许调查员在一定范围内自由行事，但也是有底线的。你口中的那种公平，偶尔提提可以，别成了习惯。”
“底线是嘛？”郑景仁又拿起一个豆沙包，不知道方洛川从哪儿买的，还挺好吃。
“最近世道不太平，底线也不好说，但如果你哪天越线了，我会亲自处理。”王陆说。
“放心好了，我这人最守规矩，只要那规矩是正常人给正常人定的就行。”
郑景仁嚼嚼嚼，走到了窗前。
外面是夜京城那灰蒙蒙的天空。
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
槐树村。
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陈瘸子不自觉揉了揉双腿膝盖，这才想起来，现在自己的左膝盖是木头做的，并不会痛。
但他就是觉得这地方隐隐约约有些发胀，就像他这条老寒腿还在的时候那样。
陈瘸子站起身，开始一件件收起那些挂在院子里的纸扎人。
原本就狭小的房间里，瞬间挤得更满了。
陈瘸子也不敢点灯生火，怕把这些纸扎点着了，只得随便找了点干粮，就着凉水填饱了肚子。
至于工作，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又不能点灯，况且屋里堆满了这些易碎品，也不易继续进行了。
没想到，这扎纸人的活儿居然还是个看天气的活儿。
他揉了揉瞎掉的左眼眼眶，呼出口气，钻进了被窝里。
按理说他觉得自己是睡不着的，但他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教书先生，左眼好好的，左腿也好好的，站在存学堂的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着。
“人之初，性本善……”
台下坐着几十个小孩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陈瘸子不禁露出了微笑，那张向来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柔情。
然后那个豪绅的儿子站起来了：“先生，你讲的这些都是假的。”
陈瘸子一愣：“怎么是假的？”
那孩子咧嘴笑了：“我爹说了，这世上只有一样是真的，那就是拳头，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陈瘸子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低头一看，手里的粉笔分明是一截断指骨。
再看台下，那些孩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纸扎人，它们脸上涂着各色夸张油彩，嘴角勾着诡异的笑，两只黑洞洞的眼睛齐齐盯着陈瘸子。
“陈先生。”一声尖细的喊声从他身后传来，像是小孩，又像老头。
同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瘸子猛地回头，讲台上多了个东西——一只黄鼠狼。
它蹲踞在讲桌上，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两只前爪交叠着，动作就像人一样。
陈瘸子愣愣地看着它，他想，黄鼠狼怎么会开口说话？这大概是梦吧，梦里什么怪事都有。
于是他迟疑道：“黄二爷？”
“正是在下。”黄鼠狼口吐人言。
村里人说的那位仙家，看来是入他的梦了。陈瘸子感觉自己应该害怕，却丝毫没有要怕的感觉。
黄二爷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你不害怕是习惯了，习惯了被欺压，习惯了认命，习惯了接受苦难。”
陈瘸子愣愣地看着黄二爷，黄二爷则像是看书一样，看着陈瘸子的脸。
“有意思，呵，有意思。”黄二爷嘴角勾起，露出人性化的笑容，“你还记得你这腿和眼是怎么没的吗？”
话音刚落，陈瘸子视野模糊起来，接着一个踉跄，他扶住了讲桌才没摔倒。
低头看去，自己的左腿消失了。
“记得，当然记得。那个豪绅的儿子欺负其他学生，我看不过，批评了他，结果被他父亲带人打成了这样。”陈瘸子无悲无喜，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个豪绅，后来被匪王砍了头，你高兴吧。”黄二爷问。
应该是高兴的吧，陈瘸子点了点头。
黄二爷微微摇头：“不，你还是不高兴啊。砍了一个豪绅，又出来别的豪绅，退位一个保长，又会有新的保长。这世道，从来没有变过。”
确实是这样没错，陈瘸子又点了点头。
“所以那豪绅的儿子说的对吗？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陈瘸子这次没有点头，但也没办法摇头。
“对吗？对吗！”黄二爷尖锐地质问道。
“不对。”陈瘸子忽地低头小声道。
“不对？”黄二爷声音依旧尖锐。
“不对。”陈瘸子又说了一遍。
“哪儿不对？”黄二爷这次声音放缓了。
“哪儿都不对。”陈瘸子重新抬起了头，直视着黄二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拳头再硬，也得是脑子控制的，让往哪儿打往哪儿打，没有脑子，拳头再硬又有什么用？”
黄二爷眉毛一挑：“行，你比赵大雕强。我可以给你力量，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陈瘸子问：“我？我能帮你什么？你可是仙家。”
“帮我研究研究，人是怎么当的。”
陈瘸子一愣：“人？”
黄二爷语气中满是向往：“还是当人好啊，当人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当人好啊。”
陈瘸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仙家不好？”
黄二爷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当仙家有什么好的，我当了几百年畜生，又当了几百年仙家，就是没当过人，我还是觉得，当人好啊。”
“当人可太苦了。”陈瘸子摇了摇头。
“苦好啊，什么是痛，什么是恨，什么是无可奈何，我都想学啊！”
陈瘸子看着这只黄鼠狼，突然觉得它有些可怜。
一个想当人的仙家。
一个想变成人的神仙。
真是有够疯的！
“所以在此之前，我做的那些事都是那面破镜子控制的。”郑景仁说道，“而且我戏装画得那么重，他们认不出来的，我也没暴露调查员的身份，嘿嘿。”
王陆看着郑景仁狡辩时那贱样，只觉得头大，摆了摆手。
“这件事到此为止，戏魔之镜碎了，至臻大戏院封了，罪魁祸首死了，那些观众他们也会受到基金会的处理的。”王陆说，“基金会最近刚好需要一批志愿者。”
郑景仁点了点头，对自己上司的决定还算满意。
“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王陆将自首书和调查报告放进抽屉，“基金会虽然允许调查员在一定范围内自由行事，但也是有底线的。你口中的那种公平，偶尔提提可以，别成了习惯。”
“底线是嘛？”郑景仁又拿起一个豆沙包，不知道方洛川从哪儿买的，还挺好吃。
“最近世道不太平，底线也不好说，但如果你哪天越线了，我会亲自处理。”王陆说。
“放心好了，我这人最守规矩，只要那规矩是正常人给正常人定的就行。”
郑景仁嚼嚼嚼，走到了窗前。
外面是夜京城那灰蒙蒙的天空。
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
槐树村。
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陈瘸子不自觉揉了揉双腿膝盖，这才想起来，现在自己的左膝盖是木头做的，并不会痛。
但他就是觉得这地方隐隐约约有些发胀，就像他这条老寒腿还在的时候那样。
陈瘸子站起身，开始一件件收起那些挂在院子里的纸扎人。
原本就狭小的房间里，瞬间挤得更满了。
陈瘸子也不敢点灯生火，怕把这些纸扎点着了，只得随便找了点干粮，就着凉水填饱了肚子。
至于工作，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又不能点灯，况且屋里堆满了这些易碎品，也不易继续进行了。
没想到，这扎纸人的活儿居然还是个看天气的活儿。
他揉了揉瞎掉的左眼眼眶，呼出口气，钻进了被窝里。
按理说他觉得自己是睡不着的，但他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教书先生，左眼好好的，左腿也好好的，站在存学堂的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着。
“人之初，性本善……”
台下坐着几十个小孩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陈瘸子不禁露出了微笑，那张向来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柔情。
然后那个豪绅的儿子站起来了：“先生，你讲的这些都是假的。”
陈瘸子一愣：“怎么是假的？”
那孩子咧嘴笑了：“我爹说了，这世上只有一样是真的，那就是拳头，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陈瘸子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低头一看，手里的粉笔分明是一截断指骨。
再看台下，那些孩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纸扎人，它们脸上涂着各色夸张油彩，嘴角勾着诡异的笑，两只黑洞洞的眼睛齐齐盯着陈瘸子。
“陈先生。”一声尖细的喊声从他身后传来，像是小孩，又像老头。
同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瘸子猛地回头，讲台上多了个东西——一只黄鼠狼。
它蹲踞在讲桌上，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两只前爪交叠着，动作就像人一样。
陈瘸子愣愣地看着它，他想，黄鼠狼怎么会开口说话？这大概是梦吧，梦里什么怪事都有。
于是他迟疑道：“黄二爷？”
“正是在下。”黄鼠狼口吐人言。
村里人说的那位仙家，看来是入他的梦了。陈瘸子感觉自己应该害怕，却丝毫没有要怕的感觉。
黄二爷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你不害怕是习惯了，习惯了被欺压，习惯了认命，习惯了接受苦难。”
陈瘸子愣愣地看着黄二爷，黄二爷则像是看书一样，看着陈瘸子的脸。
“有意思，呵，有意思。”黄二爷嘴角勾起，露出人性化的笑容，“你还记得你这腿和眼是怎么没的吗？”
话音刚落，陈瘸子视野模糊起来，接着一个踉跄，他扶住了讲桌才没摔倒。
低头看去，自己的左腿消失了。
“记得，当然记得。那个豪绅的儿子欺负其他学生，我看不过，批评了他，结果被他父亲带人打成了这样。”陈瘸子无悲无喜，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个豪绅，后来被匪王砍了头，你高兴吧。”黄二爷问。
应该是高兴的吧，陈瘸子点了点头。
黄二爷微微摇头：“不，你还是不高兴啊。砍了一个豪绅，又出来别的豪绅，退位一个保长，又会有新的保长。这世道，从来没有变过。”
确实是这样没错，陈瘸子又点了点头。
“所以那豪绅的儿子说的对吗？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陈瘸子这次没有点头，但也没办法摇头。
“对吗？对吗！”黄二爷尖锐地质问道。
“不对。”陈瘸子忽地低头小声道。
“不对？”黄二爷声音依旧尖锐。
“不对。”陈瘸子又说了一遍。
“哪儿不对？”黄二爷这次声音放缓了。
“哪儿都不对。”陈瘸子重新抬起了头，直视着黄二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拳头再硬，也得是脑子控制的，让往哪儿打往哪儿打，没有脑子，拳头再硬又有什么用？”
黄二爷眉毛一挑：“行，你比赵大雕强。我可以给你力量，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陈瘸子问：“我？我能帮你什么？你可是仙家。”
“帮我研究研究，人是怎么当的。”
陈瘸子一愣：“人？”
黄二爷语气中满是向往：“还是当人好啊，当人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当人好啊。”
陈瘸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仙家不好？”
黄二爷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当仙家有什么好的，我当了几百年畜生，又当了几百年仙家，就是没当过人，我还是觉得，当人好啊。”
“当人可太苦了。”陈瘸子摇了摇头。
“苦好啊，什么是痛，什么是恨，什么是无可奈何，我都想学啊！”
陈瘸子看着这只黄鼠狼，突然觉得它有些可怜。
一个想当人的仙家。
一个想变成人的神仙。
真是有够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