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见真戏
至臻大戏院位于西郊锈带，这个叫做锈带的地方，做的全是其他地方没有的生意。
赌场、青楼、斗兽场、黑拳馆、戏院、画坊、歌舞厅、游戏厅，还有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黑市和其他交易所。
郑景仁从来没来过这儿，当然其他人没事儿也不会来这儿。
这里是夜京城的暗面，连黑衫衙门都基本不怎么管的地方。
不过锈带的城市风貌反而比起东交民巷要好得多，路边根本没有任何流浪汉，道路也十分整洁。
因为流浪汉会被各种需要人的地方收编，不论死活，都能拉去发光放热。
至臻大戏院是一栋三层建筑，外观只能用古今中外这个词来形容。
大理石立面上雕着牡丹和凤凰，门头上挂着霓虹灯牌和一串串小彩灯，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小彩灯粉的紫的橙的青的，忽闪得人眼花。
大门口摆着两只石狮子，上面装饰着各种金属齿轮和轴承，两只眼睛是琉璃的，在彩灯的反射下，透着炫目的光。
“嚯，这排场，群魔乱舞啊。”郑景仁独自走进了戏院大厅，这会儿还没有开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拖地。
前台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三十来岁，烫着卷发，皮肤很白，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
“嗨，美女，我是基金会派来的调查员。”郑景仁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女人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在意这个挂着莫名其妙笑容的陌生男人，继续画起了唇线：“经理在后台呢，自己去找。”
郑景仁没动，对她冷漠的态度有些不满，问道：“失踪的那些人，最后都出现在了什么地方？”
“我哪知道。”女人收起口红，语气更加不耐烦。
郑景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拿起了她桌子上的登记簿。
女人想要抢回来，却被他一只手扣住肩膀，按在了桌子上，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女人尖叫起来，她的脸紧紧贴着桌子，刚画好的妆也蹭在桌面上了。
郑景仁没有理会她，快速地翻看最近一周的访客记录。
观众登记的信息还算详细，包括日期、姓名、观看场次，不过有些场次标注了一个“真”字，票价也高了一个档次。
“这个‘真’是啥意思，怎么票价比其他高这么多？”
“就是【见真戏】。”
“嘛意思？”
“就是真的戏。”
颠三倒四的，郑景仁没听懂，但他也不是个刨根问底儿的人，就没再逼问，继续翻看，后面是演员的名单。
大部分名字都很正常，不过每页都会出现好几个被涂黑的名字，这些名字被涂成了■■■■，完全看不出之前是什么内容。
郑景仁把登记簿放在女人眼前，指着其中一处■■■■问道：“这是什么？”
女人脸色变了变，还是回答道：“经理说这是离职演员的信息，我只是个打工的，快放开我吧。”
“啧，搞得和生死簿一样，离职了就给人名字涂成这样。”
郑景仁松开了手，把登记簿扔回桌上，转身便往后台走去。
女人怨毒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小镜子开始补妆。
后台比起郑景仁想象的大不少，几间化妆间、服装间、道具间一字排开，走廊的两头是通向舞台的两个侧门。
郑景仁先去了道具间，里面空无一人，架子上摆满了刀枪剑戟，还有各种造景，以及各式各样的家具。
郑景仁东摸摸，西蹭蹭，发现这些武器似乎都是真家伙，并不是道具，锋利得很，还开了刃，有些甚至缝隙里还粘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而且并不怎么像锈迹。
这是道具间还是武器库？
郑景仁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这里不仅是什么戏院，还是个黑社会团伙？
很快他又注意到角落里有着几个大箱子，于是上前打开，看到里面是几个造型奇特的木偶。
这些木偶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关节处用铜环连接，有漂亮旦角儿，有画花脸的净角儿，有妆造可笑的丑角儿，还有小鬼模样的怪童偶。
郑景仁随手拿起一个穿着戏服的女旦人偶，发现它的嘴里塞着一张纸条。
抠出来一看，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小字：
第一幕，旦角自刎，人血染衣襟。
第二幕，鬼王现世，七窍生黑烟。
第三幕，大团圆，全员跪拜，不可抬头。
郑景仁琢磨着，这看起来像是演出的提示词，但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邪气。
这哪是演戏，分明就是邪教仪式嘛。
郑景仁放下木偶，走出道具间，立即听到了隔壁化妆间里传来了嘤嘤的啜泣声。
他走过去推开门，一个年轻的女演员坐在化妆台前，正对着镜子哭呢。
她脸上本已经画好了妆，不过两道泪痕又把那油彩给冲花了，胭脂沾了泪，聚在一起更红了，像是两条血痕。
这幅场景颇像是恐怖片里惯用的场景，郑景仁却不以为意，大咧咧就开口了：“哭啥呢，你咋了？”
茉莉吓了一大跳，转头看见是个生人，下意识地用袖子挡住脸：“没什么，我练戏呢。”
“练哭戏呢，辛苦辛苦。”郑景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是来调查失踪案的，你知道什么吗？”
茉莉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
郑景仁环顾四周，这化妆间里摆着几个化妆台，桌子上放着各种胭脂水彩。
脂粉香味儿很浓，郑景仁受不了这些味儿，起身便准备离开。
“诶。”茉莉却又喊住了他，这个调查员怎么调查的这么不仔细，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了，连多问两句都没有。
“咋？”郑景仁蹭了蹭鼻尖。
茉莉开口道：“他们不是失踪，而是被选走了。”
“被谁选走了？”
“我们这个至臻大戏院，夜里演见真戏，武戏要真打，哭戏要真哭，而死戏，也要真死。”
郑景仁皱起眉：“嘛玩意儿？”
茉莉打了个寒战：“上周演《窦娥冤》，演到斩首那场，刽子手手起刀落，演窦娥的小月姐，脑袋就真的掉了下来。”
“然后呢？”
“经理说这是特效，观众们齐齐欢呼鼓掌。”茉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真的，小月姐就这么死在了台上，死在了掌声里。”
郑景仁震惊得无以复加。
“《霸王别姬》要真自刎，脖子喷着血把台词说完，《白蛇传》要真现原形，大蟒蛇活生生把演法海的演员缠死了。”
“嚯，那你们还要演？不跑？”
“跑？”茉莉苦笑，“我们都是自愿的，收了钱要给家里。而且来这看戏的都是些什么人？达官显贵，租界买办，甚至还有黑衫老爷。他们就喜欢看这个，看假戏成真，看虚构变实祸。”
“失踪的那五个人，就是这么没的？”郑景仁面色有些阴沉，没想到只是问问话，调查就差不多了。
“五个？”茉莉忽然笑了，不过这笑容比哭还难看，“自打我来这儿，五十个都有了。”
郑景仁瞳孔缩了缩，他今天受到的震撼还真不小。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茉莉脸色一变，赶忙低头补妆：“你快走吧，让经理看见我和你说话，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郑景仁离开化妆间，思索起来，如果这调查任务涉及邪神或者旧日遗物，那才是基金会的事儿。
像这样只是演见真戏，那是不是就算人祸，也就不关基金会的事了？
郑景仁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不重要的事，自己的任务就是把事件调查清楚，管他天灾人祸，一并解决罢了。
很快他便在办公室见到了戏院的负责人南经理，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着丝绸长衫，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还盘着两个红红的核桃。
“郑调查员，久仰久仰，鄙姓南，戏院经理，基金会能派人来我也就放心了。”南经理热情地上前握手，却被郑景仁躲开了。
“放心什么？”郑景仁直接问道。
“当然是放心能查明真相，还我们戏院一个清白啊。”南经理笑道，“那些失踪全是意外，这些个演员流动性大，而且不乏有逃犯什么的混迹其中，今天在这儿唱，明天去那演，很正常。”
郑景仁瘫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听说你们这儿有演见真戏？”
南经理面上笑容不变，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谁跟您说这了？”
郑景仁不屑地斜睨着他：“我知道这鬼地方根本没什么公平和法律可言，这‘见真戏’或许也合规。”
“不过既然是你主动找基金会来调查，我还是希望你有话直说。”
“是你良心发现了，还是，出现了什么你控制不了的事儿？”
南经理手中的核桃一滞，停止了转动，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面色严肃起来：“这个戏院，它活了！”
赌场、青楼、斗兽场、黑拳馆、戏院、画坊、歌舞厅、游戏厅，还有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黑市和其他交易所。
郑景仁从来没来过这儿，当然其他人没事儿也不会来这儿。
这里是夜京城的暗面，连黑衫衙门都基本不怎么管的地方。
不过锈带的城市风貌反而比起东交民巷要好得多，路边根本没有任何流浪汉，道路也十分整洁。
因为流浪汉会被各种需要人的地方收编，不论死活，都能拉去发光放热。
至臻大戏院是一栋三层建筑，外观只能用古今中外这个词来形容。
大理石立面上雕着牡丹和凤凰，门头上挂着霓虹灯牌和一串串小彩灯，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小彩灯粉的紫的橙的青的，忽闪得人眼花。
大门口摆着两只石狮子，上面装饰着各种金属齿轮和轴承，两只眼睛是琉璃的，在彩灯的反射下，透着炫目的光。
“嚯，这排场，群魔乱舞啊。”郑景仁独自走进了戏院大厅，这会儿还没有开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拖地。
前台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三十来岁，烫着卷发，皮肤很白，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
“嗨，美女，我是基金会派来的调查员。”郑景仁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女人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在意这个挂着莫名其妙笑容的陌生男人，继续画起了唇线：“经理在后台呢，自己去找。”
郑景仁没动，对她冷漠的态度有些不满，问道：“失踪的那些人，最后都出现在了什么地方？”
“我哪知道。”女人收起口红，语气更加不耐烦。
郑景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拿起了她桌子上的登记簿。
女人想要抢回来，却被他一只手扣住肩膀，按在了桌子上，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女人尖叫起来，她的脸紧紧贴着桌子，刚画好的妆也蹭在桌面上了。
郑景仁没有理会她，快速地翻看最近一周的访客记录。
观众登记的信息还算详细，包括日期、姓名、观看场次，不过有些场次标注了一个“真”字，票价也高了一个档次。
“这个‘真’是啥意思，怎么票价比其他高这么多？”
“就是【见真戏】。”
“嘛意思？”
“就是真的戏。”
颠三倒四的，郑景仁没听懂，但他也不是个刨根问底儿的人，就没再逼问，继续翻看，后面是演员的名单。
大部分名字都很正常，不过每页都会出现好几个被涂黑的名字，这些名字被涂成了■■■■，完全看不出之前是什么内容。
郑景仁把登记簿放在女人眼前，指着其中一处■■■■问道：“这是什么？”
女人脸色变了变，还是回答道：“经理说这是离职演员的信息，我只是个打工的，快放开我吧。”
“啧，搞得和生死簿一样，离职了就给人名字涂成这样。”
郑景仁松开了手，把登记簿扔回桌上，转身便往后台走去。
女人怨毒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小镜子开始补妆。
后台比起郑景仁想象的大不少，几间化妆间、服装间、道具间一字排开，走廊的两头是通向舞台的两个侧门。
郑景仁先去了道具间，里面空无一人，架子上摆满了刀枪剑戟，还有各种造景，以及各式各样的家具。
郑景仁东摸摸，西蹭蹭，发现这些武器似乎都是真家伙，并不是道具，锋利得很，还开了刃，有些甚至缝隙里还粘着一些暗红色的痕迹，而且并不怎么像锈迹。
这是道具间还是武器库？
郑景仁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这里不仅是什么戏院，还是个黑社会团伙？
很快他又注意到角落里有着几个大箱子，于是上前打开，看到里面是几个造型奇特的木偶。
这些木偶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关节处用铜环连接，有漂亮旦角儿，有画花脸的净角儿，有妆造可笑的丑角儿，还有小鬼模样的怪童偶。
郑景仁随手拿起一个穿着戏服的女旦人偶，发现它的嘴里塞着一张纸条。
抠出来一看，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小字：
第一幕，旦角自刎，人血染衣襟。
第二幕，鬼王现世，七窍生黑烟。
第三幕，大团圆，全员跪拜，不可抬头。
郑景仁琢磨着，这看起来像是演出的提示词，但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邪气。
这哪是演戏，分明就是邪教仪式嘛。
郑景仁放下木偶，走出道具间，立即听到了隔壁化妆间里传来了嘤嘤的啜泣声。
他走过去推开门，一个年轻的女演员坐在化妆台前，正对着镜子哭呢。
她脸上本已经画好了妆，不过两道泪痕又把那油彩给冲花了，胭脂沾了泪，聚在一起更红了，像是两条血痕。
这幅场景颇像是恐怖片里惯用的场景，郑景仁却不以为意，大咧咧就开口了：“哭啥呢，你咋了？”
茉莉吓了一大跳，转头看见是个生人，下意识地用袖子挡住脸：“没什么，我练戏呢。”
“练哭戏呢，辛苦辛苦。”郑景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是来调查失踪案的，你知道什么吗？”
茉莉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
郑景仁环顾四周，这化妆间里摆着几个化妆台，桌子上放着各种胭脂水彩。
脂粉香味儿很浓，郑景仁受不了这些味儿，起身便准备离开。
“诶。”茉莉却又喊住了他，这个调查员怎么调查的这么不仔细，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了，连多问两句都没有。
“咋？”郑景仁蹭了蹭鼻尖。
茉莉开口道：“他们不是失踪，而是被选走了。”
“被谁选走了？”
“我们这个至臻大戏院，夜里演见真戏，武戏要真打，哭戏要真哭，而死戏，也要真死。”
郑景仁皱起眉：“嘛玩意儿？”
茉莉打了个寒战：“上周演《窦娥冤》，演到斩首那场，刽子手手起刀落，演窦娥的小月姐，脑袋就真的掉了下来。”
“然后呢？”
“经理说这是特效，观众们齐齐欢呼鼓掌。”茉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真的，小月姐就这么死在了台上，死在了掌声里。”
郑景仁震惊得无以复加。
“《霸王别姬》要真自刎，脖子喷着血把台词说完，《白蛇传》要真现原形，大蟒蛇活生生把演法海的演员缠死了。”
“嚯，那你们还要演？不跑？”
“跑？”茉莉苦笑，“我们都是自愿的，收了钱要给家里。而且来这看戏的都是些什么人？达官显贵，租界买办，甚至还有黑衫老爷。他们就喜欢看这个，看假戏成真，看虚构变实祸。”
“失踪的那五个人，就是这么没的？”郑景仁面色有些阴沉，没想到只是问问话，调查就差不多了。
“五个？”茉莉忽然笑了，不过这笑容比哭还难看，“自打我来这儿，五十个都有了。”
郑景仁瞳孔缩了缩，他今天受到的震撼还真不小。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茉莉脸色一变，赶忙低头补妆：“你快走吧，让经理看见我和你说话，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郑景仁离开化妆间，思索起来，如果这调查任务涉及邪神或者旧日遗物，那才是基金会的事儿。
像这样只是演见真戏，那是不是就算人祸，也就不关基金会的事了？
郑景仁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不重要的事，自己的任务就是把事件调查清楚，管他天灾人祸，一并解决罢了。
很快他便在办公室见到了戏院的负责人南经理，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着丝绸长衫，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还盘着两个红红的核桃。
“郑调查员，久仰久仰，鄙姓南，戏院经理，基金会能派人来我也就放心了。”南经理热情地上前握手，却被郑景仁躲开了。
“放心什么？”郑景仁直接问道。
“当然是放心能查明真相，还我们戏院一个清白啊。”南经理笑道，“那些失踪全是意外，这些个演员流动性大，而且不乏有逃犯什么的混迹其中，今天在这儿唱，明天去那演，很正常。”
郑景仁瘫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听说你们这儿有演见真戏？”
南经理面上笑容不变，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谁跟您说这了？”
郑景仁不屑地斜睨着他：“我知道这鬼地方根本没什么公平和法律可言，这‘见真戏’或许也合规。”
“不过既然是你主动找基金会来调查，我还是希望你有话直说。”
“是你良心发现了，还是，出现了什么你控制不了的事儿？”
南经理手中的核桃一滞，停止了转动，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面色严肃起来：“这个戏院，它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