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游小见
郑景仁一觉睡到天黑，隐隐约约感觉肚子里有人敲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了摸肚子，原来只是饿得咕噜响。
铁雨早就醒了，当然也可能根本没睡，她无声地打开了门，门外站着方洛川，刚刚敲门的就是他。
这位瘦削的年轻人伤还没好，肩膀上缠着绷带，可偏偏脸上却挂着那副惯有的戏谑笑容。
郑景仁睡眼惺忪：“咋，又有任务了？”
“没有，顺路，喝酒去。”方洛川说得随意。
“嚯，您这五脏庙都开天窗了，还能喝酒啊？”
方洛川眨眨眼，从怀里掏出个扁铁壶摇了摇：“我喝中药，陪你们。”
郑景仁整理着乱糟糟的脑子，白天确实和那些调查员同事们约好了，今晚去醉饿都市喝酒。
“王老大呢，这种热闹也不来？”
方洛川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来，不过不喝酒，而是打最后一场。”
“啥最后一场？”郑景仁没反应过来。
方洛川对于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王老大就是钢骨。”
“啊？”郑景仁脑子里“嗡”了一声，更加迷惑了，王陆咋成钢骨了，这公家人还用得着出来打黑拳？
“他肩膀上的伤，不会是铁下巴弄得吧？”郑景仁突然想起了那晚的事，问道。
方洛川点了点头：“今天他的对手，是那个打伤了范启元的混混，外号疯狗。”
“好家伙！”郑景仁头回目瞪口呆，没想到今晚还有附加节目——钢骨大战疯狗。
“走吧，别错过咯。”方洛川挑了挑眉。
“钢骨铮铮王老大，疯狗汪汪伤大范，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郑景仁发自内心地感叹。
三人出门，天已经黑透，路边的霓虹灯有些亮了，有些还没亮。
空气中有油炸食物的腻香味，排水沟飘上来一股臭风。
衣衫褴褛抱着美酒烧鸡，华丽袍子下爬满虱子。
路过彩票站时，郑景仁忍不住驻足。
那招牌夸张得很，画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霓虹灯忽闪耀眼，下面还有一行宣传语。
【每日一抽，改变命运！】
门口排着队，那是一群劳累了一天的苦力，他们攥着汗湿的铜子儿，眼睛死死地盯着柜台，眼神中的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张彩票一个铜子儿，确实不贵，而头奖是一枚金币，价值大概四五百枚银元，折合下来到现代水平也就是十万块钱。
这对这些人来说，确实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巨款。
但郑景仁知道，这彩票站中奖率是被控制着的，中奖概率比被雷连劈两次还低，这些穷鬼基本是在给老板白送钱。
不过他们还是在买，毕竟这是他们翻盘的唯一希望了。
郑景仁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处境，和他们可太像了，要是遇到这彩票站，估计也会买几张试试手气的。
这帮苦力还是看热闹的多，真正买的并没几个。
“我要买十张！”一个老苦力喊道，他将手中的铜子儿拍在柜台上。
老板瞥了一眼他的手，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满是黑泥，嫌弃地用手中小棍把铜子儿扫进柜台下的盒子里。
“呐。”老板快速点出十张彩票，推了过去。
老苦力开始刮彩票，刚刮开第一张，他就喊了起来：“中了中了！中了五铜子儿！”
“开门红啊。”
“这运气真不错啊。”
“快继续。”
旁人纷纷起哄。
不过接下来，老苦力越刮，面色却越差了，当他刮完最后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确定完没有中奖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呐。”老板收起他中奖的彩票，往钉子上一按，数出五个铜子儿，又给他推了过去。
老苦力看着瞬间减半的财产，思索了片刻，又推了过去：“再来五张！”
“呐。”老板重新收回铜子儿，数出五张彩票来，又是一推。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老苦力口中嘀咕着，头回这么虔诚。
他接连刮开五张彩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时无法接受，晚饭钱就这样打了水漂。
下一个苦力挤开他，迎到了柜台前，再次递上铜子儿。
郑景仁看着他们，咧嘴笑了：“有人中过大奖吗？”
“有啊，之前瘪老六就中了一枚金币，连带着麻子和刚子都不再干苦力了。”立即有个年轻苦力说道，“不过他命不好，横财还是享受不了。”
“怎么？”郑景仁随口问道。
“他有了钱加入了帮派，却收保护费的时候翻了车，被人揪着耳朵撕了半张脸去，那俩小弟也被揍得蛮惨，刚子脑袋被干了一下，现在还流口水呢。”
“嚯，那可真够倒霉的，谁这么狠啊。”郑景仁感叹着，迈步离开。
三人的身影没入霓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身后彩票站的招牌依旧闪烁着炫目的光。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绝望和希望，仿佛都被这几个跳动着的招牌托起，然后随手扔进了深渊里。
前面路灯下，一个老头摆了个摊，正在画画，画的都是女人，一张张白脸上涂着红胭脂，咧着嘴笑。
这是倭鬼租界的特殊眷族——鬼人，比正常人类要矮一些，但是各项身体素质更加强悍。
郑景仁又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些画。
老头抬头看他，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了：“小兄弟，要画儿吗，我什么都会画。”
“那你为什么要画鬼人？”郑景仁问。
“鬼人好啊，鬼人不会饿，不会冷，不会生病，做人太苦了，我下辈子要当鬼人。”画画老头摇头晃脑地说。
郑景仁沉默片刻，掏出一个铜元，放在老头的破碗里。
“画个正常人。”
老头愣住了，随即点头：“好，好，我给你画。”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像画好了，就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肩上挑着重担。
老头递过来：“这样的？”
郑景仁接过，点了点头：“这样的，这才是人嘛，做什么鬼人？”
“快走吧，别逛了。”眼见郑景仁似乎又要发表什么大道理，方洛川赶忙提醒道，“一会儿又要错过了。”
“嚯，走着。”
老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这才是人……可做人，太苦了，太苦了……”
方洛川用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他：“郑大调查员，有时候我真是分不清，你是大智若愚，还是单纯脑袋被门夹过。”
“嘿，这叫保持赤子之心。”郑景仁一本正经道。
铁雨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有一瞬间勾起，她望向前面的酒馆，醉饿都市到了。
郑景仁跳起：“走起，看王老大怎么把那条疯狗揍成HelloKitty去。”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了摸肚子，原来只是饿得咕噜响。
铁雨早就醒了，当然也可能根本没睡，她无声地打开了门，门外站着方洛川，刚刚敲门的就是他。
这位瘦削的年轻人伤还没好，肩膀上缠着绷带，可偏偏脸上却挂着那副惯有的戏谑笑容。
郑景仁睡眼惺忪：“咋，又有任务了？”
“没有，顺路，喝酒去。”方洛川说得随意。
“嚯，您这五脏庙都开天窗了，还能喝酒啊？”
方洛川眨眨眼，从怀里掏出个扁铁壶摇了摇：“我喝中药，陪你们。”
郑景仁整理着乱糟糟的脑子，白天确实和那些调查员同事们约好了，今晚去醉饿都市喝酒。
“王老大呢，这种热闹也不来？”
方洛川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来，不过不喝酒，而是打最后一场。”
“啥最后一场？”郑景仁没反应过来。
方洛川对于他的反应很是满意：“王老大就是钢骨。”
“啊？”郑景仁脑子里“嗡”了一声，更加迷惑了，王陆咋成钢骨了，这公家人还用得着出来打黑拳？
“他肩膀上的伤，不会是铁下巴弄得吧？”郑景仁突然想起了那晚的事，问道。
方洛川点了点头：“今天他的对手，是那个打伤了范启元的混混，外号疯狗。”
“好家伙！”郑景仁头回目瞪口呆，没想到今晚还有附加节目——钢骨大战疯狗。
“走吧，别错过咯。”方洛川挑了挑眉。
“钢骨铮铮王老大，疯狗汪汪伤大范，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郑景仁发自内心地感叹。
三人出门，天已经黑透，路边的霓虹灯有些亮了，有些还没亮。
空气中有油炸食物的腻香味，排水沟飘上来一股臭风。
衣衫褴褛抱着美酒烧鸡，华丽袍子下爬满虱子。
路过彩票站时，郑景仁忍不住驻足。
那招牌夸张得很，画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霓虹灯忽闪耀眼，下面还有一行宣传语。
【每日一抽，改变命运！】
门口排着队，那是一群劳累了一天的苦力，他们攥着汗湿的铜子儿，眼睛死死地盯着柜台，眼神中的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张彩票一个铜子儿，确实不贵，而头奖是一枚金币，价值大概四五百枚银元，折合下来到现代水平也就是十万块钱。
这对这些人来说，确实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巨款。
但郑景仁知道，这彩票站中奖率是被控制着的，中奖概率比被雷连劈两次还低，这些穷鬼基本是在给老板白送钱。
不过他们还是在买，毕竟这是他们翻盘的唯一希望了。
郑景仁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处境，和他们可太像了，要是遇到这彩票站，估计也会买几张试试手气的。
这帮苦力还是看热闹的多，真正买的并没几个。
“我要买十张！”一个老苦力喊道，他将手中的铜子儿拍在柜台上。
老板瞥了一眼他的手，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满是黑泥，嫌弃地用手中小棍把铜子儿扫进柜台下的盒子里。
“呐。”老板快速点出十张彩票，推了过去。
老苦力开始刮彩票，刚刮开第一张，他就喊了起来：“中了中了！中了五铜子儿！”
“开门红啊。”
“这运气真不错啊。”
“快继续。”
旁人纷纷起哄。
不过接下来，老苦力越刮，面色却越差了，当他刮完最后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确定完没有中奖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呐。”老板收起他中奖的彩票，往钉子上一按，数出五个铜子儿，又给他推了过去。
老苦力看着瞬间减半的财产，思索了片刻，又推了过去：“再来五张！”
“呐。”老板重新收回铜子儿，数出五张彩票来，又是一推。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老苦力口中嘀咕着，头回这么虔诚。
他接连刮开五张彩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时无法接受，晚饭钱就这样打了水漂。
下一个苦力挤开他，迎到了柜台前，再次递上铜子儿。
郑景仁看着他们，咧嘴笑了：“有人中过大奖吗？”
“有啊，之前瘪老六就中了一枚金币，连带着麻子和刚子都不再干苦力了。”立即有个年轻苦力说道，“不过他命不好，横财还是享受不了。”
“怎么？”郑景仁随口问道。
“他有了钱加入了帮派，却收保护费的时候翻了车，被人揪着耳朵撕了半张脸去，那俩小弟也被揍得蛮惨，刚子脑袋被干了一下，现在还流口水呢。”
“嚯，那可真够倒霉的，谁这么狠啊。”郑景仁感叹着，迈步离开。
三人的身影没入霓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身后彩票站的招牌依旧闪烁着炫目的光。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绝望和希望，仿佛都被这几个跳动着的招牌托起，然后随手扔进了深渊里。
前面路灯下，一个老头摆了个摊，正在画画，画的都是女人，一张张白脸上涂着红胭脂，咧着嘴笑。
这是倭鬼租界的特殊眷族——鬼人，比正常人类要矮一些，但是各项身体素质更加强悍。
郑景仁又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些画。
老头抬头看他，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了：“小兄弟，要画儿吗，我什么都会画。”
“那你为什么要画鬼人？”郑景仁问。
“鬼人好啊，鬼人不会饿，不会冷，不会生病，做人太苦了，我下辈子要当鬼人。”画画老头摇头晃脑地说。
郑景仁沉默片刻，掏出一个铜元，放在老头的破碗里。
“画个正常人。”
老头愣住了，随即点头：“好，好，我给你画。”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像画好了，就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肩上挑着重担。
老头递过来：“这样的？”
郑景仁接过，点了点头：“这样的，这才是人嘛，做什么鬼人？”
“快走吧，别逛了。”眼见郑景仁似乎又要发表什么大道理，方洛川赶忙提醒道，“一会儿又要错过了。”
“嚯，走着。”
老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这才是人……可做人，太苦了，太苦了……”
方洛川用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他：“郑大调查员，有时候我真是分不清，你是大智若愚，还是单纯脑袋被门夹过。”
“嘿，这叫保持赤子之心。”郑景仁一本正经道。
铁雨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有一瞬间勾起，她望向前面的酒馆，醉饿都市到了。
郑景仁跳起：“走起，看王老大怎么把那条疯狗揍成HelloKitty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