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酝酿风暴
“几位，跟着我干啥？”
郑景仁一脸无奈地转过身，昨晚只睡了后半夜，他正准备回家补一觉，但是除了跟着他的铁雨，不知道为啥，其他四个调查员也跟在了他后面。
胡帆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仁兄，不去哪里庆祝庆祝？”
范启元也点了点头，之前王陆说他受了伤，现在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伤：“我也以为是要一起喝酒去的。”
郑景仁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和同事们一起聚会一下也挺好，不过他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两枚银元。
而且之前用了过多的触手怪能力，还用哭笑面雕像操控了一下铁雨的梦境，现在脑子里也像是塞进了一团湿棉花。
郑景仁只想扑回自己那张算不上舒服的床上：“庆祝？这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啊，要不晚上？”
范启元略一思考：“也行，就在醉饿都市吧，那里热闹，酒菜也实惠。”
“好啊。”郑景仁立即答应，上次接任务就是在那里，他错过了钢骨大战铁下巴的比赛，这次刚好去看看热闹，“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不醉不归。”
几人又笑闹着说了几句，随即解散。
李妙目光在郑景仁和跟在他后面的铁雨之间游移了片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郑景仁双手插兜，一路踱着步子，身后的铁雨步履轻盈，像个幽灵似的和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就这样一路晃悠回了煤根街的住处，今天倒是幸运，那个缺牙巴老太不在，省了些口舌。
回到房间，郑景仁立即像是一袋没装满的粮食一般瘫倒在了床上，他眯着眼看着站在狭小房间里的铁雨，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但郑景仁也能看得出来，她似乎挺不自在。
郑景仁叹了口气，重新起身给她拿出备用的被褥打了个地铺。
“先凑合着吧。”郑景仁语气含糊，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也不方便，那到时候是不是还得给她租一间房，但自己还是太穷了，真是闲的没事，收什么小弟啊。
“我不用睡觉，可以给你站岗。”铁雨说。
郑景仁闻言撇了撇嘴，自己什么身份，还需要站岗的？况且她这么看着自己，自己怎么睡得着？
“我一穷二白的，谁惦记啊，不需要站岗。”
“可是……”
郑景仁打断了铁雨：“这做人啊，最重要的是吃饭，其次就是睡觉，这是基本流程，是生命的仪式。不用睡也得睡，躺下闭眼，这是我教导的第一课，记好咯……”
铁雨若有所思，郑景仁也越说越迷离，管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歪理，倒头就睡。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郑景仁清浅的呼吸声，铁雨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躺进了铺盖。
她侧过头，看着郑景仁的侧脸，怔怔地有些出神。
那张总挂着俏皮表情的脸此时放松了下来，竟显出一种意想不到的柔和。
郑景仁皮肤白皙，五官轮廓分明，眉舒睫垂，他底子竟然相当清俊。
铁雨静静地注视着，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一向冰冷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或许是中暑的后遗症吧。
……
黑衫衙门，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凝重。
“铁铸佛陀”这四个字像一把钢锤，带着香火味儿和金属摩擦声落在众人脑子里。
假寐的丁合睁大了双眼，孟律无声地合上了书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德贵副主任手里那副厚重的镜片上。
“呕吼。”就连最跳脱的赵峰子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
陈德贵缓缓将眼镜戴上，手指摩挲着面前的调查报告：“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这不可能，就是蚍蜉撼树。”
赵峰咂咂嘴：“这是和孙悟空拼刺刀——以卵击石啊。”
“你们把那些神明看得过高了，而基金会也不是你们所想的玩儿票组建的组织。”
“基金会把各位从黑衫衙门的日常事务里抽调出来，组建调查员队伍，你们真以为，目的只是处理些怪力乱神的边角料案子？”
不知为何，王陆突然想到了招募郑景仁时，他那番关于“公平”的言论，心下一动：“陈主任，难道那些异常事件的背后都有根源？”
陈德贵肯定道：“没错，根源就是租界，就是那四位存在。租界是祂们的圣地，受条约保护，凡人禁止进入，然而祂们的力量正在渗透租界之外的城市。”
白夫人指尖不安地抚摸着手中的烟杆：“世道确实越来越诡谲了，许多规矩毫无道理却必须遵守，而且人们还会觉得这理所当然，人心也在变，狂信、绝望、麻木，人伦这个概念正在被抹除。”
陈德贵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峻：“因为祂们看待和理解世界的方式，在本质上与我们不同。”
“根据基金会最机密的研究，有迹象表明，这些所谓的神明原本很有可能也曾经是人类，他们在追求旧日力量的过程中，掌控了权柄，发生了蜕变，成为了神明。祂们之前做人的道理和喜好，也成了一种扭曲现实的规则，租界就是这些规则的辐射源头。”
“我们的世界正在被改造成更适应祂们，更能够供养祂们的模样！”
赵峰苦笑道：“这就是基金会真正的目标吗？用旧日遗物和调查员去对付神明，这能有多大用处？”
陈德贵微微摇头：“基金会的目标是修正被扭曲的现实秩序，削弱阻断租界对城市的渗透。”
王陆皱起眉头：“这样岂不是治标不治本，只要源头还在，我们就需要不断投入人力物力，来完成这项抽象的工作。”
“基金会的高层也不知道如何杀死神明，但是他们有个猜想。”
陈德贵顿了顿：“只有使用神明的力量，才能杀死神明。”
他环视六个手下，神情放松了下来：“我们是棋手，只是要主动和顶尖的高手下一盘棋罢了。”
“王陆，用好你手里的棋子，报告我都看过了，那些调查员里，最有潜力的就是这个郑景仁。”
王陆猛地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郑景仁时的情景，那个穿着单衣的年轻人，明明是最底层的乞丐，穷得吃不起饭，却敢和金馆长叫嚣讨个公平。
当时王陆觉得这个人疯了，现在他觉得，可能疯的不是郑景仁，而是这个世道，以及郑景仁之外的所有人。
开完大会开小会。
321号办公室中，王陆作为一组组长，跟另外两个队长讨论了一下手下的调查员。
“王老大，真让你捡到宝了。”赵峰沉默了半晌，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
“那个郑景仁到底什么来头？”白夫人也压了压手中的烟枪。
“谁知道呢。”王陆耸了耸肩，“或许真是时势造英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小子不是正常人，迟早要出事。”赵峰眼神锐利起来。
“爬得越快，摔得越惨，但愿他别哪天成了需要处理的任务。”白夫人眉头微蹙，显得十分忧虑。
王陆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讨论：“那些暂且放放，我们还是先确定好地煞计划的人选吧。”
赵峰一笑：“像郑景仁这样，接触旧日遗物后不但没疯，还能掌握力量的，确实凤毛麟角，不过我手下也有一个硬茬——铁罗汉。”
王陆转向白夫人，白夫人思索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边的人疯的不少，剩下的主要擅长辅助和情报，这种正面渗透，没有合适人选。”
“就从铁罗汉和郑景仁两个中选一个吧。”
赵峰说：“铁罗汉虽然能力很强，不过脑子不太好使，转不过弯来。”
王陆说：“郑景仁更灵活一些，不过他精神状况是个隐患，行事风格难以预测。”
赵峰突然一笑，身子往后一靠：“你来定吧，谁让你是组长呢，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要对付神明，恐怕十死无生。”
王陆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京城，半晌，才转过身来：
“那就郑景仁吧。”
郑景仁一脸无奈地转过身，昨晚只睡了后半夜，他正准备回家补一觉，但是除了跟着他的铁雨，不知道为啥，其他四个调查员也跟在了他后面。
胡帆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仁兄，不去哪里庆祝庆祝？”
范启元也点了点头，之前王陆说他受了伤，现在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伤：“我也以为是要一起喝酒去的。”
郑景仁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和同事们一起聚会一下也挺好，不过他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两枚银元。
而且之前用了过多的触手怪能力，还用哭笑面雕像操控了一下铁雨的梦境，现在脑子里也像是塞进了一团湿棉花。
郑景仁只想扑回自己那张算不上舒服的床上：“庆祝？这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啊，要不晚上？”
范启元略一思考：“也行，就在醉饿都市吧，那里热闹，酒菜也实惠。”
“好啊。”郑景仁立即答应，上次接任务就是在那里，他错过了钢骨大战铁下巴的比赛，这次刚好去看看热闹，“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不醉不归。”
几人又笑闹着说了几句，随即解散。
李妙目光在郑景仁和跟在他后面的铁雨之间游移了片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郑景仁双手插兜，一路踱着步子，身后的铁雨步履轻盈，像个幽灵似的和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就这样一路晃悠回了煤根街的住处，今天倒是幸运，那个缺牙巴老太不在，省了些口舌。
回到房间，郑景仁立即像是一袋没装满的粮食一般瘫倒在了床上，他眯着眼看着站在狭小房间里的铁雨，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但郑景仁也能看得出来，她似乎挺不自在。
郑景仁叹了口气，重新起身给她拿出备用的被褥打了个地铺。
“先凑合着吧。”郑景仁语气含糊，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也不方便，那到时候是不是还得给她租一间房，但自己还是太穷了，真是闲的没事，收什么小弟啊。
“我不用睡觉，可以给你站岗。”铁雨说。
郑景仁闻言撇了撇嘴，自己什么身份，还需要站岗的？况且她这么看着自己，自己怎么睡得着？
“我一穷二白的，谁惦记啊，不需要站岗。”
“可是……”
郑景仁打断了铁雨：“这做人啊，最重要的是吃饭，其次就是睡觉，这是基本流程，是生命的仪式。不用睡也得睡，躺下闭眼，这是我教导的第一课，记好咯……”
铁雨若有所思，郑景仁也越说越迷离，管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歪理，倒头就睡。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郑景仁清浅的呼吸声，铁雨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躺进了铺盖。
她侧过头，看着郑景仁的侧脸，怔怔地有些出神。
那张总挂着俏皮表情的脸此时放松了下来，竟显出一种意想不到的柔和。
郑景仁皮肤白皙，五官轮廓分明，眉舒睫垂，他底子竟然相当清俊。
铁雨静静地注视着，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一向冰冷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或许是中暑的后遗症吧。
……
黑衫衙门，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凝重。
“铁铸佛陀”这四个字像一把钢锤，带着香火味儿和金属摩擦声落在众人脑子里。
假寐的丁合睁大了双眼，孟律无声地合上了书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德贵副主任手里那副厚重的镜片上。
“呕吼。”就连最跳脱的赵峰子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
陈德贵缓缓将眼镜戴上，手指摩挲着面前的调查报告：“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这不可能，就是蚍蜉撼树。”
赵峰咂咂嘴：“这是和孙悟空拼刺刀——以卵击石啊。”
“你们把那些神明看得过高了，而基金会也不是你们所想的玩儿票组建的组织。”
“基金会把各位从黑衫衙门的日常事务里抽调出来，组建调查员队伍，你们真以为，目的只是处理些怪力乱神的边角料案子？”
不知为何，王陆突然想到了招募郑景仁时，他那番关于“公平”的言论，心下一动：“陈主任，难道那些异常事件的背后都有根源？”
陈德贵肯定道：“没错，根源就是租界，就是那四位存在。租界是祂们的圣地，受条约保护，凡人禁止进入，然而祂们的力量正在渗透租界之外的城市。”
白夫人指尖不安地抚摸着手中的烟杆：“世道确实越来越诡谲了，许多规矩毫无道理却必须遵守，而且人们还会觉得这理所当然，人心也在变，狂信、绝望、麻木，人伦这个概念正在被抹除。”
陈德贵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峻：“因为祂们看待和理解世界的方式，在本质上与我们不同。”
“根据基金会最机密的研究，有迹象表明，这些所谓的神明原本很有可能也曾经是人类，他们在追求旧日力量的过程中，掌控了权柄，发生了蜕变，成为了神明。祂们之前做人的道理和喜好，也成了一种扭曲现实的规则，租界就是这些规则的辐射源头。”
“我们的世界正在被改造成更适应祂们，更能够供养祂们的模样！”
赵峰苦笑道：“这就是基金会真正的目标吗？用旧日遗物和调查员去对付神明，这能有多大用处？”
陈德贵微微摇头：“基金会的目标是修正被扭曲的现实秩序，削弱阻断租界对城市的渗透。”
王陆皱起眉头：“这样岂不是治标不治本，只要源头还在，我们就需要不断投入人力物力，来完成这项抽象的工作。”
“基金会的高层也不知道如何杀死神明，但是他们有个猜想。”
陈德贵顿了顿：“只有使用神明的力量，才能杀死神明。”
他环视六个手下，神情放松了下来：“我们是棋手，只是要主动和顶尖的高手下一盘棋罢了。”
“王陆，用好你手里的棋子，报告我都看过了，那些调查员里，最有潜力的就是这个郑景仁。”
王陆猛地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郑景仁时的情景，那个穿着单衣的年轻人，明明是最底层的乞丐，穷得吃不起饭，却敢和金馆长叫嚣讨个公平。
当时王陆觉得这个人疯了，现在他觉得，可能疯的不是郑景仁，而是这个世道，以及郑景仁之外的所有人。
开完大会开小会。
321号办公室中，王陆作为一组组长，跟另外两个队长讨论了一下手下的调查员。
“王老大，真让你捡到宝了。”赵峰沉默了半晌，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
“那个郑景仁到底什么来头？”白夫人也压了压手中的烟枪。
“谁知道呢。”王陆耸了耸肩，“或许真是时势造英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小子不是正常人，迟早要出事。”赵峰眼神锐利起来。
“爬得越快，摔得越惨，但愿他别哪天成了需要处理的任务。”白夫人眉头微蹙，显得十分忧虑。
王陆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讨论：“那些暂且放放，我们还是先确定好地煞计划的人选吧。”
赵峰一笑：“像郑景仁这样，接触旧日遗物后不但没疯，还能掌握力量的，确实凤毛麟角，不过我手下也有一个硬茬——铁罗汉。”
王陆转向白夫人，白夫人思索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边的人疯的不少，剩下的主要擅长辅助和情报，这种正面渗透，没有合适人选。”
“就从铁罗汉和郑景仁两个中选一个吧。”
赵峰说：“铁罗汉虽然能力很强，不过脑子不太好使，转不过弯来。”
王陆说：“郑景仁更灵活一些，不过他精神状况是个隐患，行事风格难以预测。”
赵峰突然一笑，身子往后一靠：“你来定吧，谁让你是组长呢，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要对付神明，恐怕十死无生。”
王陆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京城，半晌，才转过身来：
“那就郑景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