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铁与火

正经人谁当调查员啊 · 伪人熵贩 · 第26章 · 35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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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他破解织菩萨的幻梦境是直接攻击了她,但是铁娘子的幻梦境有些不一样,更像是一段记忆或者剧情。

自己倒是能和剧情互动,但是对其影响却不大,而攻击剧情中还没有被改造的铁娘子或许没什么效果,现在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个监工把铁娘子扔在原地等死,还有一个年轻矿工悄悄走来,偷走了那条断臂。

又过了不久,一个老矿工走了过来,他抱起铁娘子回到了窝棚,然后拿起烧红的烙铁,给断口止血。

皮肉焦糊味传来,挤在众多矿工之间的郑景仁捏住鼻子:“好家伙,这烤肉味儿。”

这时,一个穿着厚重衣物的胖子来了,郑景仁分辨了一会儿,这正是周福报本人,不过此时的他脸上白白净净,还没有那些深色圆点。

“我要建工厂,我需要意志坚定的人。”周福报展开双臂,微笑着对矿工们说道。

“你这就信了?”郑景仁插嘴,问铁娘子。

“我别无选择。”铁娘子虚弱地说。

郑景仁撇了撇嘴:“然后他给你装了那些义肢?是不是装的时候特别疼?像有东西往骨头里钻,还有声音在脑子里说话?”

铁娘子猛地盯住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郑景仁咧嘴一笑,“恐怖片都这么演,然后你就受污染影响疯了。”

“这是福报,所有的矿工都死了,只有我,只有受伤严重的我成功容纳了这些义肢活下来了!”铁娘子突然癫狂起来,断臂和空洞的眼眶中蠕动着长出肉瘤和触须,“他说这是福报!你根本不理解那种痛楚,金属刺穿皮肉,每一秒都像活剥,旧日在我脑中低语,呐喊,尖叫!”

“但痛苦过后,我获得了力量,我能用义眼织梦,能用义肢吸收痛苦,我终于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了。”

铁娘子一挥扭曲肉瘤般的手,场景彻底变化,棚屋变成了温暖的殿堂。

侍女随从端来无数的美食美酒,到处堆满了金银珠宝。

十七个身影正享受着各种欢乐与安宁,正是那些投炉自焚的老工人,他们重新变得年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到了吗?我在拯救他们,吸收他们的痛苦,给他们美梦,这是慈悲!这是我无上的慈悲!”

铁娘子那些扭曲的肢体重新恢复正常,癫狂的表情也已收起,她身着华丽礼服,面带微笑:“来吧,加入我们的欢乐大家庭吧,你能获得一切你想要的,做任何你想做的,痛苦,疾病,衰老,都将被摆脱!”

就这?郑景仁笑了:“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说这话时的表情,跟周福报一模一样,都是把吃人说成慈悲的货色。”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戴着镣铐的手,指尖几乎碰到铁娘子:“你这幻梦境有个根本问题。”

“什么?”铁娘子下意识问道。

“太连贯了,从受害到获得力量,逻辑通顺,情感递进,就像给你的行为安排合理化解释一样,像是修饰化的剧情。”郑景仁微微一笑,“因为你自己也不相信这些屁话,什么让他们进锅炉送死是慈悲吧。”

铁娘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我癫归癫,可一点儿不傻,你这幻梦境靠的就是你那些痛苦回忆来驱动的吧,激发目标的同情和恐惧,再抛出所谓的大家庭来诱惑。”

郑景仁双手一扯,镣铐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被生生扯断了。

“可惜我这人没什么同情心,你励志你的没毛病,但你脱离苦海后还害人性命,这就说不过去了吧。”郑景仁把碎镣铐丢在地上,活动着手腕,“自己淋过雨,就要撕破其他人的伞,这是什么狗屁慈悲!”

“你的痛苦很真实,但想靠卖惨困住我,可远远不够,来点更实际的吧,废话少说,直接动手吧!”

幻梦境的主人心境出现波动,周围场景也跟着波动起来。

郑景仁趁机掏出哭笑面雕像,猛地往地面上一掷,幻梦境开始扭曲,周围的场景开始寸寸皲裂。

铁娘子面色难看,郑景仁内心偷笑,自己口才还真不错,只是靠着嘴炮就把她解决了。

“不,不对!”铁娘子摇了摇头,重新看向郑景仁,“祂教我吸收他人痛苦,你的痛苦是什么,将你的痛苦给我吧!”

“痛苦?铁铁,我可是嗨到不行啦。”郑景仁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副癫狂的表情。

“做梦哪来这么多逻辑可讲的,你这技术比起织菩萨差远了。”

下一刻,幻梦境彻底破碎,郑景仁回到了锅炉房中。

他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倒是李妙朝着锅炉走了好几步,即使离开了幻梦境,也还有些恍惚。

铁娘子站在对面,那只义眼的光芒逐渐暗淡了下来。

“我不是周福报的狗,我只是在利用他,就像他利用我一样。我需要他的资源维护我的义肢,他需要我控制工人,提高效率。”铁娘子嘴里呢喃着,眼神却有些涣散。

“得,又疯一个。”郑景仁耸了耸肩。

“是交换,他们给我痛苦,我给他们美梦,这是公平交易!”

郑景仁也不知道她在解释什么,跟谁解释,只是看着她,开口问道:“公平交易?那你明码标价了吗?”

“明码……标价?”铁娘子回过神来,看向郑景仁。

“没错,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两清,你这么做,征求他们同意了吗?”郑景仁挑了挑眉,“或者你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这些弱者只需要接受你的安排就够了,根本用不着征求意见。”

铁娘子张了张嘴,本就缺乏表情的脸上更加呆板。

“而且你自己的痛苦又该怎么办?”

铁娘子完全愣住了。

“你说你能吸收他人的痛苦,但你自己的痛苦呢?矿场的折磨,失去手和眼,义肢带来的污染,这些痛苦,你都吸收了吗?”郑景仁拖延着时间。

铁娘子没有说话。

“你吸收不了,对吧?你只能把它转嫁给别人,转嫁给那些比你更弱的人。”

“不,闭嘴!”铁娘子情绪激动起来。

“就像周福报把他对财富的贪婪,转嫁为对工人的压榨。你将对自身痛苦的憎恨,转嫁到了即将解脱的工人的生命上。”

“你和周福报都是痛苦的传递者!”

“我说,闭嘴!”铁娘子吼道。

“只差最后一个灵魂了,只需要炼化十八个灵魂,我的义肢就成了,我就能永生了,我就能摆脱一切痛苦了,我就能自由了!”

铁娘子冲了过来,黄铜右手直取郑景仁的咽喉。

郑景仁慌忙侧身躲开。

嘭!

李妙开枪了,她在两人不知为了什么吵架时恢复了清明,还偷偷捡起了刚刚掉落的手枪。

不过铁娘子反应奇快,居然抬手招架住了子弹,金属义肢表面爆出一连串火花。

铁娘子接着不管不顾,直接抓向郑景仁,速度依旧极快。

郑景仁不得已也伸手向她抓去,同时控制手背上的触手文身浮现了出来。

双方手掌接触的瞬间,郑景仁被弹飞了出去,而铁娘子右肩义肢连接处也渗出了鲜血。

郑景仁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心疼地看着后背和屁股,上面布满了煤灰和划痕。不过幸好这套帆布衣服耐磨,不然非磨掉一层皮不行。

这场仗硬刚不好打啊,他左右一张望,冲向了锅炉的控制台,那里有一排阀门和仪表,他看不懂,但没关系。

他直接握住最大的那个阀门,用力一拉。

刺耳的蒸汽喷射声响了起来,锅炉的压力表指针疯狂跳动起来。

“你干什么?!”同时惊呼的是铁娘子和李妙。

“我也不知道!”郑景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然后又拧开另一个阀门,“热闹热闹!”

更多蒸汽喷了出来,锅炉房瞬间被白雾笼罩,高温蒸汽灼烧着皮肤,能见度瞬间降低。

“你疯了!”李妙收起枪,迅速朝门口冲去。

啥也看不到,这还怎么打?这个郑景仁怎么打着架还犯病?

“你毁不了锅炉!”铁娘子在蒸汽中穿行,黄铜义肢直刺郑景仁胸口。

郑景仁看到铁娘子那只义眼正在发光,似乎她能够看清蒸汽中的东西。

他赶忙躲开,同时一脚踢在旁边的煤堆上,飞起的煤渣向铁娘子的脸上砸去。

借着短暂的视线干扰,郑景仁一把抓住了铁娘子的手腕,把她甩向了锅炉。

砰!

铁娘子后背撞在了滚烫的炉壁上,外套瞬间被烧穿,露出了下面更多的机械结构,她的脊柱和肩胛骨都被替换成了金属结构。

郑景仁惊叹道:“嚯,你以为你在进化,其实只是在变成另一种机器,周福报的机器,旧日遗物的机器。”

“你什么都不懂!”铁娘子忽然感觉有些迷离,这个郑景仁满口鬼话,还这么戏耍她。

她感觉义肢与血肉的连接处变得异常刺痛,擦了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向着郑景仁冲去。

“一个帮资本家压榨工人的打手,一个把杀人说成慈悲的伪善者!”郑景仁躲开,也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绕着铁娘子转起了圈。

铁娘子感觉自己越发虚弱,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矿道的时候,身上的义肢变得滚烫,灼烧着自己还是血肉的那部分身体。

晕眩感袭来,铁娘子眼前走马灯般闪过一幅幅画面。

张麻子微笑着走进炉膛,但火焰舔上皮肤的瞬间,那笑容便成了惨叫。

老赵头在火焰中拼命摸向口袋,想要保住里面的东西,那是儿子寄来的家信。

李寡妇跳进炉膛的前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方向,她的三岁儿子还在那里等她下班。

十七个灵魂,十七道画面,在铁娘子的眼前循环播放……

那是她带来的痛苦,灼烧的痛苦,分离的痛苦,绝望的痛苦!

这些痛苦没有被美梦掩盖,它们原原本本地从铁娘子的义肢中涌入了她的身体。

这些痛苦如同地狱来的复仇恶灵,势必要将罪魁祸首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