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丝线尽头
见到郑景仁走来，坐在旧纺织机之间的刘管事站起身，微微一笑：“您来了。”
“啊。”郑景仁答应道，“还在这儿守着呢？放心，我不会私自拆你机子的，再让我赔钱咋整。”
刘管事保持着谦逊有礼的态度：“那位黑衫老爷呢？”
“在外面呢。”郑景仁不知从何处找了把破椅子，提溜过来，翘着二郎腿候着了。
刘管事点了点头，向外走去。
他脚步不急不缓地穿过厂房，在门口稍停片刻，理了理袖口，看起来就像个正要出门迎接贵客的寻常管事。
门外石阶上，方洛川背对着门扉站立，听到脚步声，侧过半张脸，下颌线条绷得很紧，脸上毫无那种寻常的戏谑表情。
“这位长官。”刘管事声音有些急切，“里头那位调查员请您进去看看，说是发现了个蹊跷处。”
这个郑景仁，怎么刚进去就开始搞事了？方洛川转过身，眉峰蹙起：“什么蹊跷？”
“我也说不清楚。”刘管事向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刚刚他翻看机器时，在梭箱夹层里找到件东西，他没给我看，让您亲自去看。”
方洛川目光锐利地盯着刘管事的脸，刘管事适时地垂下眼皮，摆出恭顺等待的姿态。
“走。”半晌，方洛川终于吐出一个字。
刘管事嘴角极细微地勾起，他走在前面，步子比出来时急了不少，很快便领着方洛川走到了郑景仁坐着的那儿。
郑景仁还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前后摇晃着身子，那把破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抬眼瞅瞅方洛川，慢悠悠地把腿放了下来：“哟，您老怎么进来了？”
“东西呢？”方洛川开门见山，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啥东西？”郑景仁反问。
他的语气依旧随意，方洛川眼神一凛，猛地看向刘管事。
刘管事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方才的恭敬表情已经从脸上褪去，换上的是一种平静肃穆的神情。
方洛川瞬间明白了，但明白晚了。
郑景仁啥也不明白，所以反应起来就没有早晚这么一说。
刘管事微微欠身，接着，那四台织布机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嚯，怎么你一来就出怪事了。”郑景仁这才后知后觉跳了起来。
方洛川咬着牙，这智障调查员还搞不清楚状况呢。
机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飞梭开始来回穿梭，上面的纱线快速排列，与此同时，诡异的调子也出现了。
歌声从机械的轰鸣声中剥离，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你们休想拆掉织菩萨。”刘管事露出了狂热的表情。
“织菩萨……你还给这四台机子起了名字？”郑景仁撇了撇嘴，“我不是说过不拆的吗？”
“随便查查就行了，一月几十银元，你拼什么命啊？”刘管事又说。
“有道理。”郑景仁点头称是。
四台织布机齐齐响起了奇怪的歌声。
下一个瞬间，他和方洛川同时站在了那个幻觉中的通道——丝线尽头。
“怎么又出现幻觉了？”郑景仁摇了摇头，“我也没碰机器啊，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这不是幻觉，这是幻梦境。”方洛川面色严峻，观察着四周。
“幻梦境？”郑景仁记得好像听过这个词，立即想了起来，“哦，是欺骗餐呐。”
郑景仁的话方洛川听不懂也不在乎，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挂坠握在了手里：“记住，在幻梦境中，身体受到的伤害都会让精神受损，也就是永久脑损伤。等下你什么都不要摸，什么都不要看，我试试，尽量把你救下来。”
“哎，你看前面。”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团纠缠着的线。
线团在蠕动，在生长，在延伸出无数细丝，仿佛活物。
那些丝线互相摩擦，擦出一句话来：“欢迎来到丝线尽头。”
方洛川头皮瞬间一阵刺痛，心中大呼不好，猛地捏碎了手里的挂坠。
接着，郑景仁就发现，方洛川居然就这么消失了，现在通道里就剩他自己，以及前面扭曲的线团。
“好家伙，还有隐藏道具啊，刚刚还说要救我，怎么转眼就溜了。”
线团的中心，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形，那是一个穿袍子的女人，容貌端正，一手持纺锤，另一手持长针，另一手持纱轮，另一手持布头，另外两只手什么都没拿，端着架子，真像个菩萨。
“织菩萨？”郑景仁想起了刘管事刚刚说的话。
只见那线团人向四周辐射着光线，在脑后组成了一个光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郑景仁一合掌，对她说道。
织菩萨回应般地一挥由丝线组成的手，数条细线横七竖八地向郑景仁飞来，末端在通道的墙壁上划出道道刮痕。
这是丝线还是激光啊？
郑景仁看着飞速而来的线网，也慌忙学着方洛川翻起口袋来。
然后他就拿出来一个有着哭笑面具的黄铜雕像。
这玩意儿虽然愈合了，但用手都能掰断，想必也没那么硬。
不过比起用手直接接这些丝线，郑景仁宁可用这个雕像试试，这雕像好歹是金属的，能掰断不意味着丝线也能把它切断。
郑景仁当机立断，举起黄铜雕像，迎着丝线最密集的地方挡了过去。
铛！
丝线与黄铜雕像接触，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嗡鸣声。
郑景仁震得手指发麻，飞来的丝线也断成几截。
“施主很特别啊。”
织菩萨说话了，声音既熟悉又怪异，正是那种哼唱的歌声，现在郑景仁明白了，这种声音是丝线摩擦产生的。
“嘿，还真拿自己当菩萨了。”见这黄铜雕像有用，郑景仁又嚣张起来了。
织菩萨缓步走来，口中丝线摩擦，发出期期艾艾的哼唱声。
郑景仁握着雕像，摆出架势，随着靠近，他看清了其样貌。
那不是人脸，而是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线，七彩丝线从眼眶鼻孔嘴巴钻出，在脸上编织成一串串诡异的花纹。
“嚯，这妆容挺别致啊，在哪家美容院做的？”郑景仁嘴里贫着，脚下却不自觉后撤一步。
这个线团人没有手，取而代之的是松散的线条，这些线条顺着墙角向郑景仁飘来，速度不快，但数量越来越多，包裹住了整个墙壁。
郑景仁用手里的雕像往墙上划去，这次却切不断这些柔韧的丝线了。
“以柔克刚？”
织菩萨还在哼唱，调子却变得急促了一些。
丝线向着郑景仁缠了上来，缠住了他的手腕脚踝，而且还在往他身上爬。
“嚯，耍流氓啊。”郑景仁感到那些线带来一种诡异的麻痒感。
“还给我……”织菩萨哼的歌声显露出了具体的调子。
“给你什么？”郑景仁皱起眉头，那些线正在收紧，勒进皮肉，更糟的是，它们正在往皮肤里面钻。
“你的手……”织菩萨哼着歌回答。
“啊。”郑景仁答应道，“还在这儿守着呢？放心，我不会私自拆你机子的，再让我赔钱咋整。”
刘管事保持着谦逊有礼的态度：“那位黑衫老爷呢？”
“在外面呢。”郑景仁不知从何处找了把破椅子，提溜过来，翘着二郎腿候着了。
刘管事点了点头，向外走去。
他脚步不急不缓地穿过厂房，在门口稍停片刻，理了理袖口，看起来就像个正要出门迎接贵客的寻常管事。
门外石阶上，方洛川背对着门扉站立，听到脚步声，侧过半张脸，下颌线条绷得很紧，脸上毫无那种寻常的戏谑表情。
“这位长官。”刘管事声音有些急切，“里头那位调查员请您进去看看，说是发现了个蹊跷处。”
这个郑景仁，怎么刚进去就开始搞事了？方洛川转过身，眉峰蹙起：“什么蹊跷？”
“我也说不清楚。”刘管事向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刚刚他翻看机器时，在梭箱夹层里找到件东西，他没给我看，让您亲自去看。”
方洛川目光锐利地盯着刘管事的脸，刘管事适时地垂下眼皮，摆出恭顺等待的姿态。
“走。”半晌，方洛川终于吐出一个字。
刘管事嘴角极细微地勾起，他走在前面，步子比出来时急了不少，很快便领着方洛川走到了郑景仁坐着的那儿。
郑景仁还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前后摇晃着身子，那把破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抬眼瞅瞅方洛川，慢悠悠地把腿放了下来：“哟，您老怎么进来了？”
“东西呢？”方洛川开门见山，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啥东西？”郑景仁反问。
他的语气依旧随意，方洛川眼神一凛，猛地看向刘管事。
刘管事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方才的恭敬表情已经从脸上褪去，换上的是一种平静肃穆的神情。
方洛川瞬间明白了，但明白晚了。
郑景仁啥也不明白，所以反应起来就没有早晚这么一说。
刘管事微微欠身，接着，那四台织布机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嚯，怎么你一来就出怪事了。”郑景仁这才后知后觉跳了起来。
方洛川咬着牙，这智障调查员还搞不清楚状况呢。
机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飞梭开始来回穿梭，上面的纱线快速排列，与此同时，诡异的调子也出现了。
歌声从机械的轰鸣声中剥离，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你们休想拆掉织菩萨。”刘管事露出了狂热的表情。
“织菩萨……你还给这四台机子起了名字？”郑景仁撇了撇嘴，“我不是说过不拆的吗？”
“随便查查就行了，一月几十银元，你拼什么命啊？”刘管事又说。
“有道理。”郑景仁点头称是。
四台织布机齐齐响起了奇怪的歌声。
下一个瞬间，他和方洛川同时站在了那个幻觉中的通道——丝线尽头。
“怎么又出现幻觉了？”郑景仁摇了摇头，“我也没碰机器啊，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这不是幻觉，这是幻梦境。”方洛川面色严峻，观察着四周。
“幻梦境？”郑景仁记得好像听过这个词，立即想了起来，“哦，是欺骗餐呐。”
郑景仁的话方洛川听不懂也不在乎，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挂坠握在了手里：“记住，在幻梦境中，身体受到的伤害都会让精神受损，也就是永久脑损伤。等下你什么都不要摸，什么都不要看，我试试，尽量把你救下来。”
“哎，你看前面。”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团纠缠着的线。
线团在蠕动，在生长，在延伸出无数细丝，仿佛活物。
那些丝线互相摩擦，擦出一句话来：“欢迎来到丝线尽头。”
方洛川头皮瞬间一阵刺痛，心中大呼不好，猛地捏碎了手里的挂坠。
接着，郑景仁就发现，方洛川居然就这么消失了，现在通道里就剩他自己，以及前面扭曲的线团。
“好家伙，还有隐藏道具啊，刚刚还说要救我，怎么转眼就溜了。”
线团的中心，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形，那是一个穿袍子的女人，容貌端正，一手持纺锤，另一手持长针，另一手持纱轮，另一手持布头，另外两只手什么都没拿，端着架子，真像个菩萨。
“织菩萨？”郑景仁想起了刘管事刚刚说的话。
只见那线团人向四周辐射着光线，在脑后组成了一个光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郑景仁一合掌，对她说道。
织菩萨回应般地一挥由丝线组成的手，数条细线横七竖八地向郑景仁飞来，末端在通道的墙壁上划出道道刮痕。
这是丝线还是激光啊？
郑景仁看着飞速而来的线网，也慌忙学着方洛川翻起口袋来。
然后他就拿出来一个有着哭笑面具的黄铜雕像。
这玩意儿虽然愈合了，但用手都能掰断，想必也没那么硬。
不过比起用手直接接这些丝线，郑景仁宁可用这个雕像试试，这雕像好歹是金属的，能掰断不意味着丝线也能把它切断。
郑景仁当机立断，举起黄铜雕像，迎着丝线最密集的地方挡了过去。
铛！
丝线与黄铜雕像接触，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嗡鸣声。
郑景仁震得手指发麻，飞来的丝线也断成几截。
“施主很特别啊。”
织菩萨说话了，声音既熟悉又怪异，正是那种哼唱的歌声，现在郑景仁明白了，这种声音是丝线摩擦产生的。
“嘿，还真拿自己当菩萨了。”见这黄铜雕像有用，郑景仁又嚣张起来了。
织菩萨缓步走来，口中丝线摩擦，发出期期艾艾的哼唱声。
郑景仁握着雕像，摆出架势，随着靠近，他看清了其样貌。
那不是人脸，而是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线，七彩丝线从眼眶鼻孔嘴巴钻出，在脸上编织成一串串诡异的花纹。
“嚯，这妆容挺别致啊，在哪家美容院做的？”郑景仁嘴里贫着，脚下却不自觉后撤一步。
这个线团人没有手，取而代之的是松散的线条，这些线条顺着墙角向郑景仁飘来，速度不快，但数量越来越多，包裹住了整个墙壁。
郑景仁用手里的雕像往墙上划去，这次却切不断这些柔韧的丝线了。
“以柔克刚？”
织菩萨还在哼唱，调子却变得急促了一些。
丝线向着郑景仁缠了上来，缠住了他的手腕脚踝，而且还在往他身上爬。
“嚯，耍流氓啊。”郑景仁感到那些线带来一种诡异的麻痒感。
“还给我……”织菩萨哼的歌声显露出了具体的调子。
“给你什么？”郑景仁皱起眉头，那些线正在收紧，勒进皮肉，更糟的是，它们正在往皮肤里面钻。
“你的手……”织菩萨哼着歌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