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永昌纺织厂
第二天一早，郑景仁就看到了门口的灰布长衫，这老太还挺靠谱。
换上一看，还挺像样的，郑景仁双手一甩，这就叫儒雅。
永昌纺织厂在城北边的工业区，鸦租界附近，离煤根街有段距离，郑景仁这次奢侈了一把，叫了辆人力黄包车。
车夫是个装着弹簧腿的汉子，跑起来脚下噔噔作响，速度飞快，而且相当平稳。
“嚯，跑真快，能参加奥运会了。”郑景仁夸赞道。
“过奖过奖。”车夫回答道，气都不带喘的。
“你这铁脚专门为了跑车换的？”郑景仁问。
“不是，原装的为了给老爹买药在济生堂卖掉了，还好鸦租界的大人看我们家可怜，给我找了这个工作，这双义肢还是租车公司的呢。”车夫无所谓地说道。
郑景仁啧啧称奇，被压榨成这样，他还得谢谢老板呢。
市政中心在皇城西边，那片区域也是不让一般人进的地方，还划了四处租界，北边鸦租界，东边佛租界，南边天使租界，西边倭鬼租界。
郑景仁自然没去过，只是听说过，这个世界可是真有神明的，还借了点凡间的地儿开租界。
“话说客官要去永昌纺织厂？那地儿最近可不太平。”车夫边跑边说。
“咋不太平？”郑景仁顺口问道。
“听说闹鬼呢，我拉过几个工人，说是半夜听到厂子里有女人唱歌，调子古怪得很，听得人心里发毛，后来啊，就有人不见了。”
“嚯，那可真不得了。”郑景仁应着，这些个车夫虽然会提供些线索，但嘴里话都会夸大不少，不可全信。
“要我说啊，这厂子盖在乱葬岗上，多半是惊扰了地下的东西了。”
“好家伙，您懂得还真多。”
“跑车的，啥消息听不到。”车夫得意地晃晃脑袋，停了下来。
“客官您慢下，别摔死咯，还得小心别被鬼逮去。”
“谢谢您内，您也慢点跑，也小心别摔死咯。”郑景仁跳下车，他早就习惯了夜京城的问候方式。
刚一下车，郑景仁就远远看到方洛川站在纺织厂门侧。
他今天穿了黑西装，戴着圆顶礼帽，像个来谈生意的商人。
郑景仁偷偷摸摸靠近，也想从背后拍他肩膀，吓一吓他。
只是刚伸出手，方洛川就开口了：“来了。”
郑景仁只得缓缓收回了手，假装挠头：“啊，就咱俩一起任务啊？王大领导呢。”
方洛川转过身：“王老大？他有事。”
郑景仁扶了扶下巴，这小子好像在隐瞒什么，但无所谓，毕竟他也不关心王陆到底在干啥。
郑景仁打量起眼前的厂子，红砖砌的三层厂房，烟囱里冒着黑烟，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工装的保安。
方洛川上前跟保安交代了几句，递过去一张公文。
保安扫了一眼，立即放行。
一进入厂房，机械轰鸣声便扑面而来，院子里堆着棉包，空气里飘着棉絮。
女工们统一穿着深蓝色工装，包着头发，个个神情麻木，脚步匆匆。
“跟牲口似的。”郑景仁嘀咕道。
方洛川像没听到，领着他直奔主厂房，一推开门，噪声便放大了数倍。
郑景仁眯起眼，只见宽敞的车间里整齐排列着上百台纺织机，飞梭穿梭，女工们像机器人一般，接线头，换纱锭，收布料。
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是黑衫衙门的长官吧，鄙人姓刘，是厂里的管事。”
方洛川短暂地和他握了下手：“这位是基金会的调查员，负责调查女工失踪案。”
郑景仁脸上挂起笑容：“真是有缘啊，昨晚咱们还在伴聚福烤鸭坊一起吃饭呢。”
刘管事笑容僵硬了一下，原来是昨晚那个乡巴佬，那糊弄起来倒是好糊弄了。
这么想着，刘管事更加热情了：“这就是缘分啊，这里太吵，我们去办公室谈。”
办公室位于厂房二楼，隔音不错，不过机器的共振依旧能从脚下传上来。
刘管事泡了茶，搓着手说：“哎，这事真是，我们也不想麻烦你们，可实在没办法了。七个女工，都是干得好好的，突然就不见了，都影响生产了，鸦租界的老爷们很不高兴啊。”
看来这里算是鸦租界的地盘。
郑景仁端着茶杯，茶的味道真不错，比那家茶水铺用的茶好太多了：“她们失踪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刘管事摇了摇头：“没有，啥异常都没有，突然就消失了。”
郑景仁啜了口茶，咂咂嘴：“那歌声是怎么回事？”
刘管事脸色一白：“是有这么个说法，但厂里这么吵，能听到啥歌声，我看是她们自己胡思乱想。”
郑景仁又喝了一口，这次不小心烫到了舌尖，“啪”地放下了茶杯，不露声色地忍了一两秒，才缓缓道：“既然刘管事这么懂，那我们就告辞了。”
“且慢，且慢。”刘管事额头当即冒出细汗，这个郑景仁不简单啊，原以为这人只是个乡下二愣子，没想到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角儿。
方洛川也十分惊讶，这郑景仁怎么工作起来还真挺正经的，他甚至又有了种待在王老大旁边的感觉。
“两位，不瞒你们说，确实有不少邪门地方。”刘管事这下看来是松口了，“第一个失踪的叫翠花，是个熟练工。”
“翠花，上酸菜。”郑景仁突然怪叫一声，他感觉舌尖麻麻的，别给烫坏咯。
刘管事一愣：“什么？”
自己还是想多了，这郑景仁又开始犯病了，方洛川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您继续说。”
“那天翠花上夜班，半夜去上厕所，再也没回来。同班的女工说，翠花去之前嘟囔了一句，是谁在唱歌，当时没人当回事。”
“那有没有人接这么一句，温暖了寂寞？”郑景仁问。
刘管事摇了摇头：“后来，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丢一个人，都是夜班，要么去了厕所，要么去了水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现在女工们上夜班都不敢喝水了。”
“但是也没用，最后一个是上周，叫小芳，失踪前在织布机前看着飞梭发呆。班长问她怎么了，她说，歌声真好听啊，然后当晚就失踪了。”
郑景仁这次没有打岔，和方洛川不禁对视了一眼。
“我们能去看看他们工作的地方吗？”方洛川问。
“当然可以。”刘管事连忙起身，引着二人下了楼。
三人来到车间角落的一排织布机前：“这一片就是她们的工作区，最近女工都不愿意来这里干活了，现在处于停产状态。”
郑景仁走近一台织布机，这是台老式的机械驱动织布机，铁架木身，飞梭由皮带传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郑景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机身，虽然没有工作，但手下却似乎传来了细微的震动。
嗯？
郑景仁集中意识，手背上的章鱼触手一闪而逝，与此同时，他耳朵里突然钻进来一丝细微声音。
那像是女人在哼唱，调子古怪，忽高忽低，是他没听过的风格。
郑景仁猛地缩回了手，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怎么了？”方洛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没事儿，静电。”郑景仁面不改色搓着手。
“别乱摸，小心手指。”方洛川皱了皱眉。
刘管事还在絮叨：“停产久了，鸦租界的老爷会不高兴的，再这么下去，厂子会受到牵连的。”
方洛川说：“找几个女工，我们要和她们谈谈。”
刘管事：“这，她们都在上工呢，耽误了产量……”
郑景仁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磨刀不误砍柴工，这道理你都不懂？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你打太极的，能配合配合，不能散伙，也别耽误您宝贵的工作时间。”
“Do you understand？”
刘管事眼角跳了跳，这个调查员说的好像是鸦租界老爷们说的鸦语……
基金会自称是绝对中立的，但这些个神明大人怎么会放任这样的组织发展，肯定会埋伏眼线的，说不定，这个调查员就是！
那自己绝对得多加小心，想到这，刘管事点了点头：“我这就安排。”
这个调查员似乎不简单，比黑衫老爷还难搞。
换上一看，还挺像样的，郑景仁双手一甩，这就叫儒雅。
永昌纺织厂在城北边的工业区，鸦租界附近，离煤根街有段距离，郑景仁这次奢侈了一把，叫了辆人力黄包车。
车夫是个装着弹簧腿的汉子，跑起来脚下噔噔作响，速度飞快，而且相当平稳。
“嚯，跑真快，能参加奥运会了。”郑景仁夸赞道。
“过奖过奖。”车夫回答道，气都不带喘的。
“你这铁脚专门为了跑车换的？”郑景仁问。
“不是，原装的为了给老爹买药在济生堂卖掉了，还好鸦租界的大人看我们家可怜，给我找了这个工作，这双义肢还是租车公司的呢。”车夫无所谓地说道。
郑景仁啧啧称奇，被压榨成这样，他还得谢谢老板呢。
市政中心在皇城西边，那片区域也是不让一般人进的地方，还划了四处租界，北边鸦租界，东边佛租界，南边天使租界，西边倭鬼租界。
郑景仁自然没去过，只是听说过，这个世界可是真有神明的，还借了点凡间的地儿开租界。
“话说客官要去永昌纺织厂？那地儿最近可不太平。”车夫边跑边说。
“咋不太平？”郑景仁顺口问道。
“听说闹鬼呢，我拉过几个工人，说是半夜听到厂子里有女人唱歌，调子古怪得很，听得人心里发毛，后来啊，就有人不见了。”
“嚯，那可真不得了。”郑景仁应着，这些个车夫虽然会提供些线索，但嘴里话都会夸大不少，不可全信。
“要我说啊，这厂子盖在乱葬岗上，多半是惊扰了地下的东西了。”
“好家伙，您懂得还真多。”
“跑车的，啥消息听不到。”车夫得意地晃晃脑袋，停了下来。
“客官您慢下，别摔死咯，还得小心别被鬼逮去。”
“谢谢您内，您也慢点跑，也小心别摔死咯。”郑景仁跳下车，他早就习惯了夜京城的问候方式。
刚一下车，郑景仁就远远看到方洛川站在纺织厂门侧。
他今天穿了黑西装，戴着圆顶礼帽，像个来谈生意的商人。
郑景仁偷偷摸摸靠近，也想从背后拍他肩膀，吓一吓他。
只是刚伸出手，方洛川就开口了：“来了。”
郑景仁只得缓缓收回了手，假装挠头：“啊，就咱俩一起任务啊？王大领导呢。”
方洛川转过身：“王老大？他有事。”
郑景仁扶了扶下巴，这小子好像在隐瞒什么，但无所谓，毕竟他也不关心王陆到底在干啥。
郑景仁打量起眼前的厂子，红砖砌的三层厂房，烟囱里冒着黑烟，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工装的保安。
方洛川上前跟保安交代了几句，递过去一张公文。
保安扫了一眼，立即放行。
一进入厂房，机械轰鸣声便扑面而来，院子里堆着棉包，空气里飘着棉絮。
女工们统一穿着深蓝色工装，包着头发，个个神情麻木，脚步匆匆。
“跟牲口似的。”郑景仁嘀咕道。
方洛川像没听到，领着他直奔主厂房，一推开门，噪声便放大了数倍。
郑景仁眯起眼，只见宽敞的车间里整齐排列着上百台纺织机，飞梭穿梭，女工们像机器人一般，接线头，换纱锭，收布料。
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是黑衫衙门的长官吧，鄙人姓刘，是厂里的管事。”
方洛川短暂地和他握了下手：“这位是基金会的调查员，负责调查女工失踪案。”
郑景仁脸上挂起笑容：“真是有缘啊，昨晚咱们还在伴聚福烤鸭坊一起吃饭呢。”
刘管事笑容僵硬了一下，原来是昨晚那个乡巴佬，那糊弄起来倒是好糊弄了。
这么想着，刘管事更加热情了：“这就是缘分啊，这里太吵，我们去办公室谈。”
办公室位于厂房二楼，隔音不错，不过机器的共振依旧能从脚下传上来。
刘管事泡了茶，搓着手说：“哎，这事真是，我们也不想麻烦你们，可实在没办法了。七个女工，都是干得好好的，突然就不见了，都影响生产了，鸦租界的老爷们很不高兴啊。”
看来这里算是鸦租界的地盘。
郑景仁端着茶杯，茶的味道真不错，比那家茶水铺用的茶好太多了：“她们失踪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刘管事摇了摇头：“没有，啥异常都没有，突然就消失了。”
郑景仁啜了口茶，咂咂嘴：“那歌声是怎么回事？”
刘管事脸色一白：“是有这么个说法，但厂里这么吵，能听到啥歌声，我看是她们自己胡思乱想。”
郑景仁又喝了一口，这次不小心烫到了舌尖，“啪”地放下了茶杯，不露声色地忍了一两秒，才缓缓道：“既然刘管事这么懂，那我们就告辞了。”
“且慢，且慢。”刘管事额头当即冒出细汗，这个郑景仁不简单啊，原以为这人只是个乡下二愣子，没想到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角儿。
方洛川也十分惊讶，这郑景仁怎么工作起来还真挺正经的，他甚至又有了种待在王老大旁边的感觉。
“两位，不瞒你们说，确实有不少邪门地方。”刘管事这下看来是松口了，“第一个失踪的叫翠花，是个熟练工。”
“翠花，上酸菜。”郑景仁突然怪叫一声，他感觉舌尖麻麻的，别给烫坏咯。
刘管事一愣：“什么？”
自己还是想多了，这郑景仁又开始犯病了，方洛川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您继续说。”
“那天翠花上夜班，半夜去上厕所，再也没回来。同班的女工说，翠花去之前嘟囔了一句，是谁在唱歌，当时没人当回事。”
“那有没有人接这么一句，温暖了寂寞？”郑景仁问。
刘管事摇了摇头：“后来，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丢一个人，都是夜班，要么去了厕所，要么去了水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现在女工们上夜班都不敢喝水了。”
“但是也没用，最后一个是上周，叫小芳，失踪前在织布机前看着飞梭发呆。班长问她怎么了，她说，歌声真好听啊，然后当晚就失踪了。”
郑景仁这次没有打岔，和方洛川不禁对视了一眼。
“我们能去看看他们工作的地方吗？”方洛川问。
“当然可以。”刘管事连忙起身，引着二人下了楼。
三人来到车间角落的一排织布机前：“这一片就是她们的工作区，最近女工都不愿意来这里干活了，现在处于停产状态。”
郑景仁走近一台织布机，这是台老式的机械驱动织布机，铁架木身，飞梭由皮带传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郑景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机身，虽然没有工作，但手下却似乎传来了细微的震动。
嗯？
郑景仁集中意识，手背上的章鱼触手一闪而逝，与此同时，他耳朵里突然钻进来一丝细微声音。
那像是女人在哼唱，调子古怪，忽高忽低，是他没听过的风格。
郑景仁猛地缩回了手，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怎么了？”方洛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没事儿，静电。”郑景仁面不改色搓着手。
“别乱摸，小心手指。”方洛川皱了皱眉。
刘管事还在絮叨：“停产久了，鸦租界的老爷会不高兴的，再这么下去，厂子会受到牵连的。”
方洛川说：“找几个女工，我们要和她们谈谈。”
刘管事：“这，她们都在上工呢，耽误了产量……”
郑景仁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磨刀不误砍柴工，这道理你都不懂？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你打太极的，能配合配合，不能散伙，也别耽误您宝贵的工作时间。”
“Do you understand？”
刘管事眼角跳了跳，这个调查员说的好像是鸦租界老爷们说的鸦语……
基金会自称是绝对中立的，但这些个神明大人怎么会放任这样的组织发展，肯定会埋伏眼线的，说不定，这个调查员就是！
那自己绝对得多加小心，想到这，刘管事点了点头：“我这就安排。”
这个调查员似乎不简单，比黑衫老爷还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