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痴儿不渡忘川风
燕璃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那个节点。
这一回，她将不再依靠小鸦，而是依靠十年来所积累的关于应对瘟疫的知识，带领所爱的家人朋友们一起手拉手向那该死的瘟疫、该死的命运，宣战！
可惜，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却很骨感。
战争是残酷的。燕璃也是第一次直面那场，据说只差一点就毁灭整个月照的瘟疫。
她无数次闻到活人皮肤溃烂的腥甜，直到鼻子再也闻不出任何气味……
她无数次累倒在制药的工作台前，直到双手彻底麻木……
她无数次焚烧被瘟疫吞噬的死尸，直到再不知伤心为何……
因为有着整整十年的准备，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比她更加懂得如何应对，那可怕的瘟疫。
小小的人儿只得独自扛起整个国家的命运，缓步向前。
成果是喜人的，树堡联盟的大家因为准备得当全都没有染上瘟疫，又有无数患者在她的针对性治疗下得以再一次奔跑、欢笑。
人们赞颂她的真名，祈求上苍给予她更多的恩宠；唯独她唾弃自己的自私，再不敢面对人们感激的笑容。
燕璃知道只要她点头，只要轻轻点个头，小鸦就会去衔来足以杀死瘟疫的奇迹火花，再也不会有无辜的人死去了！
但她贪恋……
哪怕是敌人带毒的香饵，哪怕这一切都只是场虚假的幻梦，她依旧贪恋——
贪恋着大姐的斥责、贪恋着二哥的痴傻、贪恋着……贪恋着家的温度。
“如果……如果这场瘟疫永远不会结束，那该有多好！”
神明还会怜悯这样罪恶的自己吗？应该不会吧……
燕璃已经很久没有再照过镜子了，每次看到那张稚嫩的脸颊她都恶心得想吐！总觉得这样完好的自己比毁容后的自己更加丑陋！
更加令人厌恶……
一边贪恋着不肯放手，一边又不断自我唾弃，燕璃没日没夜地承受着贪嗔痴三毒折磨，早已人不人鬼不鬼。
她逐渐害怕与人接触。
起初只是不敢面对那些心怀感激的国民，后来甚至不敢回到那个对她而言无比温馨的，家……
日头赶着日头，年月追着年月；雨会停，风会止。
无论瘟疫之神多么强大，都终将会被战胜；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一定会到来的结果。
不论你是否不舍，是否肮脏。
当最后一个病人痊愈的捷报传来时，她甚至没有力气欢呼，只能独自滑倒在无人的药房里，等待黑暗一点点、一点点将她吞掉……
再睁眼，燕璃第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公主幔帐，还有——还有那趴在幔帐上的大圆脸……
(￣_，￣)……
好吧，燕璃忽然不想去在乎些什么狗屁的真真假假了，她只想知道有没有哪个路过英雄能大发慈悲地一脚踹在这张，大脸盘子上。
本来心情就不好，一睁眼还看到这般风景——很倒胃口的好不好！
“你可真能睡，该起床吃饭了。”
四哥交代一声之后，就转身离去了……离去了！！！w(ﾟДﾟ)w
就很离谱你知道吗？四哥可是十里八村儿有名的话魔呀！
所谓魔，就代表这家伙离成佛还有个十万八千里呢！那张破嘴既不受控制又不修德行，也因此才招来了无数毒打。
虽然大姐头一般将其称之为——爱的轻抚……
融化的鱼儿被镜子碎片插满身体，在盈满血液的玻璃缸里游来游去，自在逍遥；夏日的晚风透过墙壁吹得脸庞热热的，有些烫。
燕璃发现自己的视野有些奇怪，好像凭空缺失了一部分。
伸出黑不溜秋的干枯小手手往脸上摸过来摸过去。哦！原来只是少了一颗眼球而已啊？
问题不大。
黢黑的手指头上焦痂有些坚硬，在空荡荡的眼眶里摩挲，难免碰到些嫩肉——
有点儿痒痒。
打了个哈欠，燕璃起床坐在餐桌旁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跟双手一样干枯的焦黑脑袋偏过来又偏过去，静静等待着即将端上桌的美味佳肴。
黑白色的厨房里烟火正浓，熏得花间的身影时隐时现；窗外晚霞正好，映得树海好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树堡联盟的大家除了老五烛隐之外全都到齐了，静静坐在餐桌旁等待着开饭。
只是大家伙都很默契地没提那个本应该存在的人。
这次的晚餐与往常并不一样。
花间大姐头做饭向来只会按照自己的口味来。
就像大部分家长都觉得自己爱吃的东西才更有营养，而不喜欢吃的都是垃圾食品，完全不管孩子们口味如何那样。
ε=(´ο｀*)))唉，原生家庭的痛啊……
与往常不同的地方在于，今天的菜色格外的有意思——
二哥面前摆放着一大盘堆积如山的水煮大白菜；三姐面前则放着一盘新鲜的生鱼内脏；四哥面前是红烧肉；六姐面前的则是虹蜜蘸酥饼。
唯独燕璃面前什么都没有……
“哇哦！！！好丰盛啊！都是我不爱吃的，好开心哦！”
燕璃转向旁边的六姐，调笑道：“你说待会儿大姐头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的不会是盘人油炸人心吧？”
二哥是鹿科精怪，爱吃素；三姐是树妖，好荤腥；四哥是人类，喜熟食；六姐是羽族，嗜甜如命；而大姐是恶魔。
传说恶魔喜欢吃活人来着……(⊙﹏⊙)
原本香稻正看着面前的珍馐流口水呢，猛地听到这话被吓得一激灵：“不——不会吧？那——那能好吃嘛！”
“这是——这是好——好不好吃的问题吗！”四哥东城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好像很从容的样子。
只是这一张嘴就露了个底儿掉，上下牙嘚嘚嘚地响个不停；看样子战况相当激烈……
“大——大姐头怎么可能吃——吃——吃人这种事情呢？咱——咱们要对她——啊她——对她有信心啊知不知道！”
香稻一脸懵懂，问道：“四哥你东一句西一脚的在说什么呀？听不懂啦。”
“我——我——我我我……”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些什么，却听燕璃“哇！！！”的一声惊呼。
她一副有什么伟大发现的样子，跳起来大声呼喊道：“四哥你居然在餐桌上尿裤子耶，你完犊子辣！”
随着燕璃的声音落下，餐桌上的氛围跟着一滞。
若有若无的杀意自小厨房内悄然弥漫出来，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眸突然自油烟弥漫的厨房中亮起。
“老——四——”
大姐头的声音好像那索命的厉鬼般，爬上东城心头。那声音明明轻柔得好像邻家大姐姐，但其中寒意直刺人心。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大了半天，东城都没能把自己是被诬陷这句话给说出来，只觉得心口一片拔凉，暗道“我命休矣……”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携带着无言的杀意；花间缓步走出厨房，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谢天谢地，盘子里放的不是什么血赤糊拉的东西，而是一个点缀得很漂亮的千层蛋糕。
新鲜出炉的蛋糕还带着腥甜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却又因蛋糕太过精致，而让人舍不得对其痛下杀手。
白了仍兀自战战兢兢的老四一眼，花间摇头叹道：“今天就先放过你，下辈子再和你算账！”
说罢便将手里的蛋糕往燕璃面前一送，柔声道：“吃吧。”
随着她的动作，其他哥哥姐都齐齐把自己面前的菜肴往燕璃面一推。
甚至连吃货属性拉满的六姐，都忍痛闭着眼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然而燕璃却双手抓住椅子前后晃着，同时脑袋也摇来摇去，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
“我不要、我不要，你们做的都报呲，我才不上当哩。”
二哥望川用力把白菜往燕璃怀里一推，生硬道：“好吃。”
“报呲！”
“好吃！”
“报呲！”
“要不把老四煮了也行”
“关我什么事儿啊(＃°Д°)！话说老二你什么时候也会说俏皮话了你？”
“吸——呵呵……”
花间大姐头被老幺这幅无赖的模样给气笑了，想装作严肃脸也破了功，只得挥手就给了燕璃一个大大的爆栗。
“绑——！”
一声脆响余音绕梁，直敲得炭灰乱跳皮开肉绽，露出了一大片森森头骨。
“今天不许挑食，否则我揍你。”
燕璃疼得抱着脑袋，顶着一只没有眼皮的独眼看向花间大姐头，可怜兮兮：“可是我就是没胃口呀！怎么办怎么办……(＞︿＜)”
花间五人见状对视一眼，随即撸袖子就上！
但燕璃却一直死死咬住银牙，不让任何食物有机会溜进自己嘴巴里。
几个兄弟姐妹轮番上阵连哄带骗外加武力威胁，什么叫鸡飞狗跳，哪个是苦口婆心？可孩子就是不听话呀！
哪怕好东西都敲门牙上了，仍旧宁死不肯打开城门……
窗外的天空逐渐被透明的黑色晕染，染得像褪色的旧梦；无名的薄雾将森林笼罩，像一团不会熄灭的阴火。
宝枝哭了，哭得很伤心，嗫嚅嘴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听不太清。
哭着哭着，她就融进了餐盘里，盘中生鱼内脏也成了一道可口的美食。
东城这个碎嘴子还在念叨，念叨着念叨着——便也没有了声息。
还有香稻，这只小馋猫最终也化作一杯甜腻的蜂蜜，轻轻浇筑在酥饼上……
望川最后再说了一句‘好吃’，便再没了动静。
“唉……”深深叹了口气，花间揉着燕璃光秃秃有些扎手的脑袋：“你总是这么任性，叫我怎么说你才好？”
没有眼皮的眼眶是包不住眼泪的，但燕璃还是在笑，笑得像一朵黑色的百合花：“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们都不要我了。”
花间大姐头的手也被墨色晕染开了，再没有以往的坚硬。
“我们怎么舍得不要你？我们怎么可能不要你！可燕儿是属于天空的，你不该把自己锁在笼子里，拔掉自己的羽毛。”
燕璃还是耍赖，蒙住耳朵不住地念叨着：“我不想出去，我不想出去，我不想出去……”
花间把面条一样柔软的手掌轻轻覆在燕璃肩头，柔声道：“痴儿——痴儿……衰境日匆匆，浮生一梦中；笑愁怀，万古皆同……”
墨色带走了花间的颜色、带走了家具的颜色、带走了树堡的颜色，记忆中的一切美好、一切欢声、一切喜怒……
尽都在此刻化作一缕青烟，缓缓消散。
毒瘤焦黑的人儿在这喧杂墨色中，低声抽泣。
墨色舔舐着残躯，悲苦充斥着心灵，困锁飞鸟十余年的树堡摇摇欲坠，崩塌在即！
便在此时异变突生！
墨色暂住灼烧、树木停止嘶鸣、青烟不再消散……一切的一切好像被从时间的长河之中悄然剔除！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撞墙声再次响起，只是更为急促，更为癫狂！
“万古皆同我不同！”混沌中，燕璃空荡荡的右眼眶内血肉一阵阵蠕动，轻微鸟鸣隐约可闻，“痴儿不渡，忘、川、风……
小鸦，帮我。”
咚！咚……咔嚓！
似有似无的破碎声自冥冥之中响起，若惊雷横空，如石破天惊！
“嘎！”
在梦里，她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那个节点。
这一回，她将不再依靠小鸦，而是依靠十年来所积累的关于应对瘟疫的知识，带领所爱的家人朋友们一起手拉手向那该死的瘟疫、该死的命运，宣战！
可惜，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却很骨感。
战争是残酷的。燕璃也是第一次直面那场，据说只差一点就毁灭整个月照的瘟疫。
她无数次闻到活人皮肤溃烂的腥甜，直到鼻子再也闻不出任何气味……
她无数次累倒在制药的工作台前，直到双手彻底麻木……
她无数次焚烧被瘟疫吞噬的死尸，直到再不知伤心为何……
因为有着整整十年的准备，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比她更加懂得如何应对，那可怕的瘟疫。
小小的人儿只得独自扛起整个国家的命运，缓步向前。
成果是喜人的，树堡联盟的大家因为准备得当全都没有染上瘟疫，又有无数患者在她的针对性治疗下得以再一次奔跑、欢笑。
人们赞颂她的真名，祈求上苍给予她更多的恩宠；唯独她唾弃自己的自私，再不敢面对人们感激的笑容。
燕璃知道只要她点头，只要轻轻点个头，小鸦就会去衔来足以杀死瘟疫的奇迹火花，再也不会有无辜的人死去了！
但她贪恋……
哪怕是敌人带毒的香饵，哪怕这一切都只是场虚假的幻梦，她依旧贪恋——
贪恋着大姐的斥责、贪恋着二哥的痴傻、贪恋着……贪恋着家的温度。
“如果……如果这场瘟疫永远不会结束，那该有多好！”
神明还会怜悯这样罪恶的自己吗？应该不会吧……
燕璃已经很久没有再照过镜子了，每次看到那张稚嫩的脸颊她都恶心得想吐！总觉得这样完好的自己比毁容后的自己更加丑陋！
更加令人厌恶……
一边贪恋着不肯放手，一边又不断自我唾弃，燕璃没日没夜地承受着贪嗔痴三毒折磨，早已人不人鬼不鬼。
她逐渐害怕与人接触。
起初只是不敢面对那些心怀感激的国民，后来甚至不敢回到那个对她而言无比温馨的，家……
日头赶着日头，年月追着年月；雨会停，风会止。
无论瘟疫之神多么强大，都终将会被战胜；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一定会到来的结果。
不论你是否不舍，是否肮脏。
当最后一个病人痊愈的捷报传来时，她甚至没有力气欢呼，只能独自滑倒在无人的药房里，等待黑暗一点点、一点点将她吞掉……
再睁眼，燕璃第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公主幔帐，还有——还有那趴在幔帐上的大圆脸……
(￣_，￣)……
好吧，燕璃忽然不想去在乎些什么狗屁的真真假假了，她只想知道有没有哪个路过英雄能大发慈悲地一脚踹在这张，大脸盘子上。
本来心情就不好，一睁眼还看到这般风景——很倒胃口的好不好！
“你可真能睡，该起床吃饭了。”
四哥交代一声之后，就转身离去了……离去了！！！w(ﾟДﾟ)w
就很离谱你知道吗？四哥可是十里八村儿有名的话魔呀！
所谓魔，就代表这家伙离成佛还有个十万八千里呢！那张破嘴既不受控制又不修德行，也因此才招来了无数毒打。
虽然大姐头一般将其称之为——爱的轻抚……
融化的鱼儿被镜子碎片插满身体，在盈满血液的玻璃缸里游来游去，自在逍遥；夏日的晚风透过墙壁吹得脸庞热热的，有些烫。
燕璃发现自己的视野有些奇怪，好像凭空缺失了一部分。
伸出黑不溜秋的干枯小手手往脸上摸过来摸过去。哦！原来只是少了一颗眼球而已啊？
问题不大。
黢黑的手指头上焦痂有些坚硬，在空荡荡的眼眶里摩挲，难免碰到些嫩肉——
有点儿痒痒。
打了个哈欠，燕璃起床坐在餐桌旁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跟双手一样干枯的焦黑脑袋偏过来又偏过去，静静等待着即将端上桌的美味佳肴。
黑白色的厨房里烟火正浓，熏得花间的身影时隐时现；窗外晚霞正好，映得树海好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树堡联盟的大家除了老五烛隐之外全都到齐了，静静坐在餐桌旁等待着开饭。
只是大家伙都很默契地没提那个本应该存在的人。
这次的晚餐与往常并不一样。
花间大姐头做饭向来只会按照自己的口味来。
就像大部分家长都觉得自己爱吃的东西才更有营养，而不喜欢吃的都是垃圾食品，完全不管孩子们口味如何那样。
ε=(´ο｀*)))唉，原生家庭的痛啊……
与往常不同的地方在于，今天的菜色格外的有意思——
二哥面前摆放着一大盘堆积如山的水煮大白菜；三姐面前则放着一盘新鲜的生鱼内脏；四哥面前是红烧肉；六姐面前的则是虹蜜蘸酥饼。
唯独燕璃面前什么都没有……
“哇哦！！！好丰盛啊！都是我不爱吃的，好开心哦！”
燕璃转向旁边的六姐，调笑道：“你说待会儿大姐头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的不会是盘人油炸人心吧？”
二哥是鹿科精怪，爱吃素；三姐是树妖，好荤腥；四哥是人类，喜熟食；六姐是羽族，嗜甜如命；而大姐是恶魔。
传说恶魔喜欢吃活人来着……(⊙﹏⊙)
原本香稻正看着面前的珍馐流口水呢，猛地听到这话被吓得一激灵：“不——不会吧？那——那能好吃嘛！”
“这是——这是好——好不好吃的问题吗！”四哥东城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好像很从容的样子。
只是这一张嘴就露了个底儿掉，上下牙嘚嘚嘚地响个不停；看样子战况相当激烈……
“大——大姐头怎么可能吃——吃——吃人这种事情呢？咱——咱们要对她——啊她——对她有信心啊知不知道！”
香稻一脸懵懂，问道：“四哥你东一句西一脚的在说什么呀？听不懂啦。”
“我——我——我我我……”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些什么，却听燕璃“哇！！！”的一声惊呼。
她一副有什么伟大发现的样子，跳起来大声呼喊道：“四哥你居然在餐桌上尿裤子耶，你完犊子辣！”
随着燕璃的声音落下，餐桌上的氛围跟着一滞。
若有若无的杀意自小厨房内悄然弥漫出来，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眸突然自油烟弥漫的厨房中亮起。
“老——四——”
大姐头的声音好像那索命的厉鬼般，爬上东城心头。那声音明明轻柔得好像邻家大姐姐，但其中寒意直刺人心。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大了半天，东城都没能把自己是被诬陷这句话给说出来，只觉得心口一片拔凉，暗道“我命休矣……”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携带着无言的杀意；花间缓步走出厨房，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谢天谢地，盘子里放的不是什么血赤糊拉的东西，而是一个点缀得很漂亮的千层蛋糕。
新鲜出炉的蛋糕还带着腥甜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却又因蛋糕太过精致，而让人舍不得对其痛下杀手。
白了仍兀自战战兢兢的老四一眼，花间摇头叹道：“今天就先放过你，下辈子再和你算账！”
说罢便将手里的蛋糕往燕璃面前一送，柔声道：“吃吧。”
随着她的动作，其他哥哥姐都齐齐把自己面前的菜肴往燕璃面一推。
甚至连吃货属性拉满的六姐，都忍痛闭着眼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然而燕璃却双手抓住椅子前后晃着，同时脑袋也摇来摇去，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
“我不要、我不要，你们做的都报呲，我才不上当哩。”
二哥望川用力把白菜往燕璃怀里一推，生硬道：“好吃。”
“报呲！”
“好吃！”
“报呲！”
“要不把老四煮了也行”
“关我什么事儿啊(＃°Д°)！话说老二你什么时候也会说俏皮话了你？”
“吸——呵呵……”
花间大姐头被老幺这幅无赖的模样给气笑了，想装作严肃脸也破了功，只得挥手就给了燕璃一个大大的爆栗。
“绑——！”
一声脆响余音绕梁，直敲得炭灰乱跳皮开肉绽，露出了一大片森森头骨。
“今天不许挑食，否则我揍你。”
燕璃疼得抱着脑袋，顶着一只没有眼皮的独眼看向花间大姐头，可怜兮兮：“可是我就是没胃口呀！怎么办怎么办……(＞︿＜)”
花间五人见状对视一眼，随即撸袖子就上！
但燕璃却一直死死咬住银牙，不让任何食物有机会溜进自己嘴巴里。
几个兄弟姐妹轮番上阵连哄带骗外加武力威胁，什么叫鸡飞狗跳，哪个是苦口婆心？可孩子就是不听话呀！
哪怕好东西都敲门牙上了，仍旧宁死不肯打开城门……
窗外的天空逐渐被透明的黑色晕染，染得像褪色的旧梦；无名的薄雾将森林笼罩，像一团不会熄灭的阴火。
宝枝哭了，哭得很伤心，嗫嚅嘴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听不太清。
哭着哭着，她就融进了餐盘里，盘中生鱼内脏也成了一道可口的美食。
东城这个碎嘴子还在念叨，念叨着念叨着——便也没有了声息。
还有香稻，这只小馋猫最终也化作一杯甜腻的蜂蜜，轻轻浇筑在酥饼上……
望川最后再说了一句‘好吃’，便再没了动静。
“唉……”深深叹了口气，花间揉着燕璃光秃秃有些扎手的脑袋：“你总是这么任性，叫我怎么说你才好？”
没有眼皮的眼眶是包不住眼泪的，但燕璃还是在笑，笑得像一朵黑色的百合花：“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们都不要我了。”
花间大姐头的手也被墨色晕染开了，再没有以往的坚硬。
“我们怎么舍得不要你？我们怎么可能不要你！可燕儿是属于天空的，你不该把自己锁在笼子里，拔掉自己的羽毛。”
燕璃还是耍赖，蒙住耳朵不住地念叨着：“我不想出去，我不想出去，我不想出去……”
花间把面条一样柔软的手掌轻轻覆在燕璃肩头，柔声道：“痴儿——痴儿……衰境日匆匆，浮生一梦中；笑愁怀，万古皆同……”
墨色带走了花间的颜色、带走了家具的颜色、带走了树堡的颜色，记忆中的一切美好、一切欢声、一切喜怒……
尽都在此刻化作一缕青烟，缓缓消散。
毒瘤焦黑的人儿在这喧杂墨色中，低声抽泣。
墨色舔舐着残躯，悲苦充斥着心灵，困锁飞鸟十余年的树堡摇摇欲坠，崩塌在即！
便在此时异变突生！
墨色暂住灼烧、树木停止嘶鸣、青烟不再消散……一切的一切好像被从时间的长河之中悄然剔除！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撞墙声再次响起，只是更为急促，更为癫狂！
“万古皆同我不同！”混沌中，燕璃空荡荡的右眼眶内血肉一阵阵蠕动，轻微鸟鸣隐约可闻，“痴儿不渡，忘、川、风……
小鸦，帮我。”
咚！咚……咔嚓！
似有似无的破碎声自冥冥之中响起，若惊雷横空，如石破天惊！
“嘎！”